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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暴君 “一个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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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皇宫地底的暗室,密不透光,墙壁泛着浓烈的腐烂味道,四处道不明的暗红色痕迹如鬼画符般凌乱,处处透露着无言的痛苦。
自从那日被抓,月栖真已经被关在这里不知道多久。
太过安静,唯一的光亮只有石桌上的夜光石,幽幽散发着微弱的光,勉强照亮整间暗室。
宁怜这个傻青年倒是随遇而安,呆愣愣地霸占了唯一的草垫子,睡得不知天荒地老。
偶尔他的肚子会传来“咕噜”的声响,打破这片沉寂。
月栖真好笑地摇摇头,可他身上也没有吃的。
暗室用特殊材料建造而成,能够压制灵力运转,让他此时如同毫无修为的普通人。
宁怜睡够了,便会睁开眼,他目光落在墙壁上。
月栖真尝试和他对话:“宁怜,你是叫宁怜吧。”
“你在看什么?”
傻青年照旧没有理他。
月栖真叹口气,坐在草垫子边,一下又一下抚摸隆起的腹部,有时腹部会传来回应的触动,似乎在安慰他。
宁怜这时转过头。
月栖真随之望过去。
暗室门“哐当”一声打开了。
门外是陌生的玄甲卫,一身铁皮铠甲泛着冷光,面色肃青。
他们用压制修为的枷锁锁住月栖真,带着他和傻青年走出暗室。
刺目的光让月栖真下意识闭上眼,面前是漫长的台阶,上升到看不清的高处。
秋日的天很高,天色寂寥,挂着单薄几片云,风吹云动,月栖真衣摆向下摇摆,他心里的不安随着台阶升高,越演越烈。
傻青年有伤,这段日子没有被好好处理,几乎走不得路,是被玄甲卫硬生生抬上去的。
玄甲卫不知轻重,宁怜的膝盖次次撞到台阶。
他声音很轻,有气无力:“疼、疼疼。”
月栖真拧眉,实在看不下去:“把他抬高点。”
玄甲卫冷冷瞥了他一眼,没有照做,傻青年的痛呼声一直持续到登上高台。
宁怜被用力扔到高台上。
月栖真走上高台,清楚地看到高台之上的宁萧,周围是来自各大宗门和势力的熟人,他看到人群里的无极宗掌门单语心,看到亲传们,也看到傅青崖。
高台之下是受宁皇之命,聚集在此的修士们。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看着他破旧的衣裳,以及那高挺怪异的腹部。
“是他,他真的与魔族有染!”
“呕,好恶心。”
“真是修真界的耻辱!”
月栖真偏过头,他被置于退无可退、躲无可躲的处境,那些恶意、厌恶活生生要把他撕毁。
他不清楚宁萧要做什么。
宁萧向他走来,衣冠楚楚,笑得无害温和,反手拎起宁怜拖到台前:
“各位,修真界危难在即,此事涉及皇室秘闻,如今我也要顾全大局,昭告天下。”
宁萧抬起宁怜的头,完全露出一张与月栖真一模一样的脸。
台下响起阵阵惊呼声。
“这正是五百年前暴君留下的诅咒,每一任子嗣都会诞生这般模样的人,吸取修真界气运,带来灾害。这百年来我们想过各种方法,可惜无论我们皇室如何做,都无济于事,他一直存在。”
“如今暴君已复活,意图勾结魔族入侵修真界带来战乱。”
宁萧言辞确凿:“这两张如暴君徐凉一模一样的脸就是证据。”
徐觅就在这时从人群中走出来,他换掉那身强装可怜的陈旧衣服,穿上贵气华丽的服装,那张本来就与月栖真相似六七分的脸完完整整展示出来,几乎一样的黑眸与月栖真对视。
“我作证,他就是暴君徐凉转世。”
月栖真面无表情,徐觅没有和他关在一起时,他就有所感觉。
如今这一切不过是蓄谋已久的阴谋,针对于他。
他身上究竟有什么,能够被人这般算计。
台下有人高呼:“你怎么作证,你又是谁?”
徐觅抬起头,一字一句回应道:“我是五百年前的那个本该死去的徐凉弟弟,徐觅。”
“史书记载的因病去世是假,徐凉残忍暴虐、冷酷无情,实则将我囚禁,折磨不断。”
“五百年前,我苟活逃命,经人救助治好了眼睛,如今我这个五百年的孤魂野鬼,来向徐凉复仇了。”
他话音刚落,自林家出事便消失不见的林云舟,就一身素白丧服登场,他凄凄地看向月栖真,又扫视人群。
“他就是灾星,一月前林家将他认回来,为了弥补这些年的亏待,好生对他,他却不知珍惜。”
“不仅勾结魔族,还招来天灾害了林家满门,可耻可恨!”
月栖真保持沉默,直到看到孟修齐站出来,瞳仁骤缩。
月栖真忽然道:“你闭嘴!”
孟修齐却摇摇头,语言如利刃一刀刀扎在月栖真身上:“我和这位暴君从小相识,他的残虐无情在流浪时就显露无疑,与他作伴的流浪儿基本都……遭遇意外,可惜那时我没细想,为何凡是接近他就会导致事故……”
“可怜那些没爹没娘,身有残疾的流浪儿们啊,多半是他吸取了他们的气运,害死了他们!”
无论怎么诋毁他,泼什么脏水都可以,唯独不能牵扯阿虎他们,月栖真失态大喊:“是你,是你一直鼓舞他们帮我寻找亲生爹娘,是你害死了他们!”
孟修齐眼含悲悯:“他们心善,却被你害惨了。”
蜷缩背后的傻青年忽然惨痛大叫,周围并没有人伤害他,可他却仿佛经历了巨大的痛苦。
他在地上发抖,疼得想打滚,可打滚碾压伤口便更疼:“疼,好疼啊呜呜!”
真是一场大戏。
宁萧始终带着温和的、胜券在握的笑容。
修士们狐疑、怨恨的视线落在月栖真和宁怜身上。
林云舟、徐觅和孟修齐身后是沸腾的修士,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举着双手,呼喊着“杀死暴君”的口号,想要处决他。
真是何等的正义,仿佛他月栖真成为修真界一等一的穷凶极恶之人。
宁萧走过来,轻拍孟修齐的肩膀,“各位稍安勿躁,百年来我们尝试各种方法杀死暴君,都没有成功。”
“今日,我特意请来星辰阁阁主。”
黑袍遮住全身,一向神秘的阁主走上前来,她唤起手中星盘,明亮的星子不停闪烁,来回变化,组成各种形状。
片刻,她抬起头,声音苍老空灵:“必须把他夺取的气运还回去,才能真正杀死他。”
宽大的黑袍下露出一双苍老的手,指向背后的龙脉。
这正是宁萧真正想说的话。
“在那里杀掉他,并埋葬在龙脉里,成为其中养料。”
*
龙脉绵延不绝,翠绿生机,山顶覆盖层雪,越靠近龙脉灵气越浓郁。
宁怜惨叫声不断,最终疼晕过去,被拖拽着带来龙脉前。
草地茂盛,修士在此处聚集。
任树拽着林经亘紧跟在星辰阁阁主后面。
黑袍晃动,林经亘看到草地上插着一个赤红的小风车,正被风吹得呼呼响。
他看着远处的宁萧打了个哆嗦,却还是捡起了风车。
和白晴被宿榆按住,不让她冲动,她只能反反复复向身边人询问:“师兄绝对不是这样的人,他们都错了,你也知道的,对吗,二师兄?”
宿榆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头看向月栖真被拉扯着一步步走向那个地方。
这片区域很空旷,能容纳上万修士,几乎所有宗门的天之骄子和有成就的大能都聚集在这里。
月栖真被宁萧拿剑指着,锋利的剑身反射出寒光。
就在傅青崖按捺不住时,林经亘忽然站出来,手指轻拨赤红风车,发出有规律的声响。
修士中有人抬起头:“风车,是风鸣族。”
一个早在五百年前就灭绝的族群。皇室暴政,引得民众暴乱。风鸣族是长公主母后的族群,在那场战争之中连同长公主一起被覆灭。
风鸣族能够靠着风车传递信息。
林经亘怕得发抖,不停咽口水,皇城中的怪物向他看过来,但他也不曾停下脚步。
脑海里不停回想,深山中有座男人亲手打造的漂亮木屋,环境幽深寂寞,却不会孤独,男人和女子感情恩爱,他们的孩童围绕他们打转嬉笑,菜田里各种灵菜茂盛生长,是再幸福不过的画面。
画面一转,大雨倾盆,狂风暴雨拍打着木屋,周围树木发出可怕的呼啸声,突如其来的黑衣人打破了祥和,踩踏菜园,损坏木屋,男人和女子为了保护年幼的孩童,拿命为他拖住黑衣人,雨落到孩童身上成了沉重的血水。
他们让他不要复仇,让他好好活下去。
但林经亘知道,只要皇城中的怪物还存活于世,他就不会安宁。
后代会迎来无数的血腥杀戮,没有人会放过他们。
任树目视着胆小寡言,在宗门里如同透明人一般压低存在感的林经亘,终于大胆地走向五百年前就该走的路。
林经亘手中风车发出“呼呼声”,他与宁萧对视,豁出去一般开口:
“他才是暴君。”
“暴君不是徐凉,是他这个会夺舍的外来者。”
“一个存在五百年的怪物。”
刹那间,宿榆突然绽放魔气,大喊着“拯救魔妃”向着身旁的修士出手,与此同时,不知潜伏多久的魔族忽然从地底钻出,同样向着修士们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