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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边缘正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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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缘正义
【新元1022年夏西部辖区弗朗西科市圣玛利亚教堂】
“在吾主前,以吾灵魂之名起誓:
吾当自豪,当吾奉行主之旨意;
吾当愧疚,当吾背离主之戒训;
吾当自勉,当吾以主之名伸张正义;
吾当悔悟,当吾妄用主之大能;
……
”
神父站在高高的讲坛上,显得着实伟岸,蛊惑的语气配合慈爱的眼神使他看起来真的是神的使者,一言一行都充斥着崇高的旨意,“那么,欢迎你,来自东方的兄弟。哦上帝,二十年前我们国籍都相同。”他走下讲坛,以陪审团看不见的角度向讲坛下单膝跪地、刚刚完成宣誓的年轻小伙子眨了眨眼,“这边来,我们要看看你的能力适合做些什么工作”。
尚灵皓赶紧跟上去,嘴里用不地道的西部语说着“荣幸”的同时心里想的是“我靠早知道要说这么多话就不翘那么多外语课了。”
说实话尚灵皓对教会这档子事并不很关心——二十二年前东部辖区就从布拉克兰独立出去,长期地里隔绝造成的文化差异使得他对“主”这个概念十分模糊,更不要谈信仰和热爱。不过眼下他还是表现出无比的热忱和憧憬,因为他还有事要做。
“请进,请不要拘束。”神父把尚灵皓让进礼堂后方一个狭小但很华丽的房间,并在他身后很多余地落了锁,“喝点什么吗?威士忌怎样?宝贝儿私下里你可以叫我‘先生’,这让我感觉很美妙。”
操,这让我很恶心。尚灵皓一边这样想一边假装腼腆地笑道十分感谢——考虑到他确实有事要办,而且他除了“sir”这个词之外也不太会别的通用称呼。哦拜托别让他对一个中年发福的老男人直呼名字。
于是他很随意地坐在——好吧这房间没有椅子,所以他坐在床上,接过了神父递过来的一杯显然是掺了点东西的威士忌,继续假装腼腆抿了一口,在那东西沾到舌头之前迅速放下。
“呃,先……生?”这一个音调的上扬其实代表尚灵皓咬到了舌头,但尚灵皓成功把它转变成了一个带有羞怯的疑问句,“我想您说过要给我安排些工作,您会的,是吗?”
神父不得不承认他喜欢这样略带青涩的年轻人,尤其离床很近的时候。
“我为你安排了——”神父靠近,并解开外套,“非常简单的工作,简单并且适合你这样年轻并活力十足的小伙子,”他靠得很近,近得尚灵皓不得不认真选择两秒钟后是贴在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还是被迫倒在那张危险的床上,“你会喜欢的。”最后尚灵皓选择了后者时,神父很愉悦地这样说。
“呃……那么它具体是什么呢?”白痴才他妈的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但尚灵皓还是忍了,因为他确实还有事要办。他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几寸,在那具肥硕的躯体开始压上来之前。
神父不再说话,好像他的语言中枢被调用去对付尚灵皓那难缠的外套——天知道这仲夏酷暑他穿了几层!
“呃……神父——先生,我想我有些问题……它困扰我很久,我因此才迫不及待地来找您。”尚灵皓一边扭过脸装作不安一边心想,哦,年薪保佑,自己竟说了句真话。
神父似乎不知进退,尚灵皓把它当做默认的标志。
“去年的东部战争,您还记得吗?哦那战场离我的家乡很近——您知道那件事吗?”
神父似乎一愣,但很快又投入到猥琐的抚摸之中。“是的我知道,那时候我还在西部军队里。”
“哦?您会使用魔法么?那可真是太伟大了,要知道我一直很羡慕像您这样的人。”尚灵皓装作有些期待又有些不敢逾越的样子,他认为这样能很好的勾起对方的兴趣同时降低他的戒备,显然他想对了。神父立刻表现得很在行的样子,并许诺说以后有时间一定会指导他使用一些魔法。尚灵皓这时立刻表现得半信半疑,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很自然地推开那堆肥肉妥帖地站起来。“先生,我听说魔发师是非常稀少的,您能让我看看您的法术吗?”
神父因为被拒绝而显得有些不悦,但这恰到好处地助长了他的征服欲。“当然。可以给你展示一个最简单的。比如这样。”他抬起手,手上凝起了淡淡的一层薄光,“怎么样,很漂亮吧?如果你——呃?”
他停住了,因为一支短杖一端正发着浅绿色的光指着他的喉咙,另一端正握在尚灵皓右手里。
尚灵皓向神父的手使了个眼色,神父识趣地把那光熄灭了。“纯正的白魔法嗯?真漂亮。既然你真的能使用白魔法,那我们就不必客气了。”
神父还在目瞪口呆中:“你是——人法联的魔法师?”
“确切来说,结界师。”尚灵皓一边回答一边用左手在神父周围的空气中钩钩画画,“当然元素魔法也不差。”
当一个立方体的结界终于形成的时候,尚灵皓收回短杖,安逸地坐回床上。现在不管是房间还是床都显得舒适多了。“那么我们开始。首先我要明确游戏规则——对了你会说东部的话么?”
神父用力点头。
“操。你他妈不早说。”尚灵皓由衷为自己的舌头感到不值,并且打心底觉得家乡话是个好东西,“规则不复杂,我问,你答,不说实话的话,”他指指那个立方体结界,“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
神父用力点头。
尚灵皓顺手抄起那瓶威士忌,想了想还是放下,从一边神父的私人藏品中取了甁新的。“你打算请我喝的,对吗?”
神父用力点头。
“那么首先,”尚灵皓咬开瓶盖,畅快地喝了一大口,“你去年这个时候是随特种部队在北部的伯兰克镇驻军,并且为你们的军队使用魔法,对吗?”
神父点头。
“当时使用白魔法的家伙有几个?”
“五个。”神父认真回想,“麦克?史考特,艾琳?卢卡斯,彼得?克鲁兹,莱维?斯卡,我。”
没错了。这五个人尚灵皓已经在过去的一年中造访了三位,加上眼前的这个,就只有艾琳女士尚待确认了。“你们缴械之后对东部的特种部队做了点什么,是吗?比如说屠杀,因为东部的那支军队不见了。”
“不,我们没有——好吧至少我没有杀人。”神父显得很震惊,“停战协议下达之后我们这边只剩下一个随军记者和我们五个神职,白魔法的输出效率又不高,怎么可能干掉那么多正规军。”
……是吗?尚灵皓当然知道神父所言非虚,因为这与他从之前的三个人嘴里听到的分毫不差。只是一支部队怎么可能凭空消失,这其中一定有被遗漏的关键信息。
“请问——”见尚灵皓还在专注地思考,神父忍不住开口,“是人法联派你来的吗?还是这事和你个人有关?”
“这不重要。”尚灵皓皱着眉,事实上他是人法联的成员,但这却是他的私事,“我知道你们在那里绝不只是打仗,你们一定有别的任务。”
神父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小伙子,不管你为谁卖命,我劝你不要再查这件事了。的确有人给当年那支军队下达了特别任务,但我发誓那不是我们,至少不是我。而且如果你看早报的话就会知道,当年那支军队里活着的人非常之少——如果人法联也卷进了这件事,那么我说它也要到头了。”
“这不关你的事。”尚灵皓觉得同样的警告听上四次就很难提起警觉性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叫程通的人,跟我一样高,年龄也一样。”
神父默默地打量这个年轻人,他觉得他一定有什么特殊的经历——虽然接触魔法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寻常——才使他有着这样的外表:看似拖沓随意,但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非凡的爆发力,像一只盯紧了目标的猎豹,随时可能发出致命一击。这样的年轻气质当然让人难以忘怀,并且显然被询问到的那个人也应该是这个样子。“我记得他,”神父道,“我们撤军的时候,带人收缴我们枪支的人就是这个名字。”
这么说阿通至少到那时候都还活着。很好。
“很好。”尚灵皓利落地起身收起结界,“一会儿你会忘了我们之间的对话。放心,我不会杀你,因为通常我坚持正义。”
神父显然为没有被灭口这件事而感到惊讶。
“当然,我是指正义的内边缘。”回手,尚灵皓一手卡住神父的脖子,另一手用短杖指着神父的眉心,从那里刷地抽出一些棉絮一样的东西,他们在尚灵皓打个响指的同时,燃成了灰烬。神父已然在这电光火石的变故中失去了意识。
“哦,先生,午睡愉快。”尚灵皓勾起自己的外套搭在肩上,大大方方地晃出了教堂的大门。
魔法师是神的契约者,而教徒是神的仆人。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尚灵皓走的十分理直气壮,完全不屑于理睬那教堂里的任何人。
他毫无顾忌,因为他的事,已经办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