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宁：金枝策马送红妆》吉右观南

29、大婚 原以为前途

　　当日酉时，云家人正在用饭。
　　却不料来了一位贵客，安国公。
　　“老爷，安国公来访。”管家跑着去客厅禀报。
　　云璋一听这话便放下碗筷，站了起来。
　　云夫人慌乱中筷子都没拿稳，“安国公是来做什么的？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平时哪个大臣家里有事，请都请不来的这尊大佛，今日怎么会主动到访一个四品官员家中。
　　必然是为长公主而来啊。
　　云霁先安抚母亲，然后和二叔一同准备前去迎接。
　　一直沉默的云翊却突然说道：“大哥，我去吧。你留下来照顾母亲。”
　　这本来也是他的事，总不能这事还要兄长替他出面。
　　可这一下，谁还吃得下饭。
　　温氏赶紧让丫鬟们把饭菜撤了。
　　全家都在正厅候着。
　　安国公今天是独自前来的，公主并未同行。
　　“国公大驾光临，恕下官有失远迎。”云璋快步上前行礼。
　　安国公并未摆什么架子，扶起云璋，“不必多礼。”
　　“国公里面请。”
　　来到正厅，安国公入座后说道，“我今日的确是有事前来。”
　　看了眼云翊，“你爹云璟不在这里，但你娘、你二叔和你兄长都在。我老头子就直说了。”
　　云夫人稳了稳心神，“国公请讲。”
　　“我知道你们云家的规矩，云家军的担子还得指望你们两兄弟扛下去。所以，想必你们应该是不稀罕这驸马之位的。”
　　“国公言重了，公主国色天香，品貌兼优，这是我们家云翊的福气。”云夫人赶紧解释。
　　“我老头子今天来，就是想说明一点，云家二小子娶了宁儿，往后八十万玄甲军就是云家军最坚实的后盾，你们不必担忧。”
　　屁股还没好全的云文德这下听明白了，原来大伯母一直担心的是二哥娶了公主就不能上战场了。
　　“这有什么，大不了以后二哥的担子我替他扛了，我跟大哥去打仗。”
　　温氏连忙把他往后拉。
　　云璋赶紧道歉：“小儿无知，冲撞了国公，请国公恕罪。”
　　安国公却笑了笑，胡子略微颤抖，“好小子，有血性。你明日起便来我玄甲军吧。”
　　安国公并未开玩笑，这样也算是还了云家一个人情。
　　云文德还不知道自己走了什么大运。
　　只有历年的武状元才有资格入玄甲军为将，就连尚书右仆射家的大公子都是考中了武状元后才进去的。
　　云璋连忙拉着云文德跪地感谢：“多谢安国公。”
　　温氏心里真是跟灌了蜜似的，要不说云家这两兄弟真是有大福报的人。
　　一个娶了当朝唯一的郡主，一个娶了当朝唯一的公主，这皇家的女婿全是他们云家人。
　　“云二小子。”安国公最终还是没有落下云翊。
　　“安国公。”云翊恭敬喊道。
　　安国公笑着说道：“往后就要改口叫‘外公’了。”
　　云翊并未答话，看得出来，他并不是很期待这门婚事。
　　“老夫知道，你受委屈了。但事已至此，往后，望你善待宁儿。”
　　云翊闻言，立即单膝跪地，拱手回道：“国公言重了，受委屈的是公主才对。”
　　安国公将他拉起，拍了拍他左肩。
　　“你不必心有歉疚，宁儿是自愿嫁给你的。但是她的身份特殊，暂时只能委屈你了。你也算是个人才，往后便好好帮衬她吧。至于你的前程，会有转圜的。”
　　“是。”
　　云翊还是有些担心，欲言又止。
　　安国公看出他想问什么了。
　　“宁儿身体还未恢复，你的伤应该也还没好吧。最近这几天就好好在家养伤吧。”
　　云夫人这才知道，“扶之，你受伤了？”
　　“没事儿，小伤。”诏狱的鞭伤，布满整个胸膛，就这样被他一笔带过。
　　“喜乐丫头，你最近有空可以多去公主府走走，也帮宁儿看看成婚需要准备什么，毕竟成婚这事儿你有经验。”安国公临走前还不忘嘱咐一句。
　　“好的，外公。”
　　安国公走后，云家人才算松了口气。
　　云夫人不禁感叹道：“安国公可真是宽厚之人。”
　　其实他们早该猜到。
　　能把仇人的儿子当成自己孩子养的人，这胸襟绝非一般人能比。
　　夜里，云霁找云翊谈心。
　　兄弟俩坐在后院的池边，听着虫鸣。
　　云翊身上有伤，二人并未饮酒。
　　“扶之，你怎么想的？”
　　这件事后，云霁还没有跟弟弟好好聊过，其实也并不清楚他心中所想。
　　在哥哥面前，云翊就不说那些强撑的场面话了。
　　“我没得选。”
　　“你是不是心里还有秦将军？”
　　云翊沉默片刻。
　　“我们不可能了，公主的确为我牺牲太多，我不能忘恩负义。”
　　“今日听安国公说，公主是自愿嫁给你的。你们之前可有什么……”
　　“没有。”还没等云霁说完，云翊便一口否决。
　　“这也是我不解的地方，公主为什么要如此帮我？就算我真做了张相的女婿，将来为太子所用，对她来说不是好事吗？她可是太子的亲姐姐。”
　　“会不会她真的看上你了？”
　　云翊笑了笑，喝了口茶，摆手道：“大哥，我与公主有过几面之缘，她绝非传闻中那般无能，也不像是轻易能被儿女情长牵绊之人。这件事，只能往后慢慢查。”
　　如果这件事真与太子和北疆勾结有关，查起来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云霁看他不像糊涂的，也不再多说。
　　云霁起身，单手扶在弟弟的肩膀之上，说道：“扶之，不用担忧大哥，好好跟公主过日子。”
　　说完便走了。
　　五月二十五，长公主大婚之日。
　　寻常人家娶妻，是从女子本家出发，前往男子家中拜堂行礼。
　　可长公主身份不同，这场婚事又来得不是那么体面。
　　许多繁文缛节便都省去了，直接在长公主府拜堂行礼。
　　皇帝、太后、安国公，全都到了。
　　正厅内，云夫人做梦都不敢想，这辈子还能和皇帝、太后同坐一处。
　　这场婚宴，皇上确实给足了云家颜面。
　　全京城四品以上官员都到齐了。
　　无人敢再提一句寿宴之事，只是满脸笑容，祝贺连连。
　　这是建宁帝的孩子中，第一个成家的。
　　这半个月发生了如此多的变故，但好歹女儿还是得到了一个不错的夫婿。
　　拜完堂，建宁帝当着满场宾客的面，说道：“驸马文武双全、德才兼备，乃不世出之奇才。即日起，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望尔持己以正，为国尽忠。”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宰相之权，从天而降。
　　且不说大周祖制，驸马不得参政，这就干过几天法曹参军的毛头小子直接位列五相之一，未免太过荒谬。
　　但皇帝金口玉言，无人敢质疑。
　　就连中书令周在安、尚书左仆射王许之和尚书右仆射司徒正阳这三位老臣都一言未发。
　　偏偏一向跟皇帝不对付的安国公，还出来附和道：“陛下英明。”
　　这下更无人敢说了。
　　全场跪地，直呼：“陛下英明。”
　　周在安、王许之和司徒正阳这三人实则心中各有盘算。
　　突然出现这样一个不受掌控的年轻人制衡张相，也是他们愿意看到的。
　　更何况，这位跟张相恐怕还有些恩怨。
　　背后又有长公主撑腰。
　　张相独揽大权的日子，到头了。
　　全场脸最僵的，当属张相无疑了。
　　这“张相”二字，还能叫多久，也不得而知。
　　太子因为被罚闭门思过，错过了这场精彩的大戏。
　　但待他得到这个消息时，他也明白，皇帝开始不信任他了。
　　云家的人，还有些不敢相信。
　　本以为前途无望的云翊，竟然直接成了五相之一。
　　即使是向来稳重的云璋，也慌了神。
　　陛下究竟为何这般？
　　只想着赶紧回家写信告知兄长此事。
　　没想到今天的第二个意外就出现了。
　　“臣来迟了，望陛下恕罪。”
　　辅国大将军云璟，居然回京了。
　　云翊看着风尘仆仆的父亲，心中升起一丝愧疚。
　　满堂宾客尚未起身，皇帝竟然穿过人群，亲自扶起云璟，“不迟，来得刚刚好。”
　　“云卿，你生了两个好儿子。”建宁帝拍了拍云璟的肩膀。
　　事情原委，云璟已经大致知晓。
　　在长公主进宫求旨的第二日，建宁帝便派人传密令回西北，云璟收到密令便立即启程回京了。
　　云翊有些无颜面对父亲，却不想一向严厉的父亲并未指责他，反而抱了抱他说道：“你小子福气不浅。”
　　眼泪瞬间流出眼眶。
　　“父亲……”云翊低着头，身体有些颤抖。
　　“今天是你成亲的日子，打起精神来。”云璟打断了他想说的话。
　　“感谢各位今日来参加小儿的婚宴，招待不周之处，多多包涵。”云璟拱手大声说道。
　　“都起来吧。”建宁帝这才出声。
　　今天这公主府这一场婚宴之后，平阳城再无人敢说云家人一句不是。
　　建宁帝看似是在给云家人撑场，实则也是在给自己的女儿铺路。
　　云璟已经多年不曾回京，没想到再回来会是这般情形。
　　身上甲胄未卸，安国公走上前来，“云大将军，多年不见，可还安好？”
　　云璟在安国公面前只是晚辈，可不敢担这一声“大将军”。
　　“安国公……”刚想行礼，便被安国公止住了动作。
　　“去换身衣裳吧，往后我们就是亲家了。”
　　云家人在短短半个月内心绪大起大落，此刻才算是彻底放心了。
　　温氏当属今天婚宴上笑得最高兴的人了。
　　她出身普通，得嫁云璋已是大幸。
　　生了一双聪慧的儿子不说，如今侄子封相，自己还一跃成了郡主和公主的婶娘。
　　真是天大的造化。
　　婚宴结束，太后和皇帝先行回宫。
　　宾客们也都散去。
　　云翊在京中没什么朋友，况且长公主的大婚，也无人敢闹腾。
　　所以这个大婚之夜倒显得有些冷清。
　　云翊也没有喝酒。
　　自那次之后，宴席上的酒他可不敢再喝。
　　万一再被人放点什么东西，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