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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琴酒的休息日与一束向日葵 ...


  •   “大哥,那些东西究竟是……”正在开车的伏特加欲言又止,下意识开口问,丝毫没考虑到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可能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认知范畴。

      哪怕是组织代号成员也不例外。

      估计只有科研部的某些狂热分子才能够丝滑接受世界上存在着如此可怖的非人生物,似乎日日日夜夜夹杂在人群中生活这种堪称克苏鲁的设定。

      “这种鬼东西谁知道啊。”基安蒂吐槽。

      平时为了避免被包抄,撤退都是分两路走,这次事情出了意外,琴酒干脆让三个人全部上了车,在消防人员和警察赶到前悄无声息消失地无影无踪。

      银色奔驰在高架上汇入车流,如滴水入海。

      “不是你们该知道的,别问。”出乎意料,副驾上的银发男人居然开口作答。

      虽然语气冰冷,好歹多说了几句,“……任务成功,但是目标自爆引来了警察,所以提前撤退。“

      他冷冷注视着前方的路,不知道在透过玻璃挡板看什么,只是脸色显而易见比平时更差。

      “报销报告直接交给我。”

      基安蒂一愣,”喂喂,你不会还真知道点什么吧?“

      她在对方令人胆寒的视线瞥过来之前抢先投降,无所谓地耸肩,”真是的,我们可什么都不知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反正有新装备用就行。

      好不容易处理完了“见鬼”事件,随意地糊弄过去报告并叮嘱完以伏特加为首的外勤小队别乱说话,琴酒终于迎来了最近三个月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休假日。

      朗姆因为青木遥的事正焦头烂额,组织里没人给他添堵;总监部最近似乎因为五条悟三番两次明目张胆保下宿傩容器而勃然大怒,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又一下,急火攻心死了好几个,也没空管他这种明面上早就离开咒术界,不知跑到哪里去逍遥的诅咒师。

      对,真算起来琴酒对外的身份还是诅咒师。

      跟隔壁在盘星教大搞慈悲为怀,榨取蠢货钱财的某教主一个待遇。

      两个拥有特级实力的诅咒师外带一个咒术界最强六眼,三个人的悬赏额在黑市上一骑绝尘包揽前三,往下直接断层。

      加上被迫害到直接罢工跑路了的家入硝子,他们这一届直接荣升为咒术高专史上最声名远扬的一届,让班主任夜蛾正道体会了一把走到哪里都万众瞩目的感觉。

      简直名垂青史,堪称千古绝唱,你先别管是哪个名。

      严格来说,琴酒其实有两份悬赏。

      一份是名姓模糊、外貌不清术式也不清楚的幽灵诅咒师,目前的情报只知道疑似短暂地与五条悟做过同期,疑似天与咒缚,行踪难测;一份是组织头号杀手琴酒,银色长发,左利手,标志装扮是黑色大衣与礼帽。

      目标特征明显,自由度远不如第一个。

      因此他干脆直接顺着第一份悬赏语焉不详的描述自由发挥,为了方便行动,捏造一了个自由诅咒师的假身份。

      难得空闲,琴酒并不打算再给自己找事儿干。

      他虽然确实很有工作狂的属性,也挺喜欢组织的氛围,但也没到死心塌地的程度。

      再说还有这么多卧底撑着,不用白不用。

      波本不是卯足了劲想往上爬,在朗姆面前搏出表现吗,那他就给对方一个直接平步青云的机会,把朗姆的把柄泄给他好了。可惜基尔最近被调到墨西哥去了,隔得太远,不大好用。

      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老鼠,琴酒也全部打散,顺手给他们分配了不少自己手头的任务。

      中间还夹着几个辅助监督该干的活儿。反正就是一些基本的区域调查,有经验的卧底做得说不定更快。

      没办法,咒术师那里就是这么缺人。

      假公济私压榨完卧底的堂堂组织骨干毫无愧疚。

      他陷在安全屋松软的沙发里,少见地一个手指头都不想动。

      这是一个小二层。

      屋内的装潢简单干练,白色墙纸棕色木地板,漆黑的长沙发靠边放,余下的陈设少得可怜,通通以黑白灰作为主基调,倒是很符合“琴酒”给人的刻板印象。

      然而屋子一角靠楼梯的地方悬挂着一副画。

      大朵大朵漂亮的向日葵插在白瓷花瓶中在画板上盛开,色泽柔和鲜亮,勃勃生机得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这幅画似乎在这里挂了很久,四周已经落了灰尘,如果被取下来不出意外会在墙上留下一圈方框印子。
      整个房间清扫得很干净,唯独向日葵附近蒙尘。

      看得出画作的拥有者刻意并不怎么打理它。

      画框边缘被磨得粗糙极了,上面依稀可辨认出几个细长的字母,勉强能凑出几个单词。

      有人曾经用一把刻刀在金属框上一点一点划下了这些句子,带着无人知晓的心情将只言片语尽数藏入这些斑驳色块,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几经辗转,落到了如今的主人手里。

      热烈的颜色附着在不再柔韧的画布和冰冷的支架内,似乎蕴含着某种魔力。

      只消看上一眼,便能叫人能够真真切切回到它被创造出来的那个瞬间。

      在远东之地的冰天雪地里,极度严寒中,有人画下了一束早已消散的向日葵。

      已是天光熹微时刻,灰濛濛的天被一缕泛白的冷光撕开了一道口子。

      银发青年安静地坐着,盯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持续了将近十分钟,这才恢复了常态。
      屋子里并没有亮灯,厚重的遮光窗帘将四周封得密不透风,无人能够向内窥视。

      无论是阴沉的天气,还是微弱的自然光线,全都被一并拦在了外面。

      琴酒站起来走向冰箱,摸黑拆了一个速食三明治作为热量补充。

      他知道上面刻着什么。

      “Смерти небудет.”

      (死亡将不复存在)

      他转过身,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本书页泛黄的《日瓦戈医生》,落着作者鲍里斯·帕斯捷尔纳克名姓的地方被潦草涂抹,改成了另外几个字母。

      笔锋张狂到了极点,使得本就看起来弯弯绕绕的俄文字母在随性的连笔中愈发难以辨认。

      琴酒做过调查,上面残留的钢笔墨水来源最终可以追溯到莫斯科一家早就倒闭的工厂,然而除此之外,他没能找到任何其他的线索。

      关于他自己自身咒力的来源,术式,身体里流动的血液,以及“黑泽阵”这个身份在进入组织前的一切。

      通通无可考证。

      仿佛他像组织里大部分人默认的那样,应该从小就是直接从某个实验室里蹦出来的,天生为这个地方而生,也终将为这个地方死去。

      如果夜蛾正道没有在黑泽阵十五岁那年邀请他进入东京咒术高专学习,恐怕那就是他最后的结局。

      红与黑,血与火中的结局。

      好一点的结果是在他活着的时候组织还没倒台,琴酒死于某次任务或者派系内斗;差一点的就是组织倒台,在爆炸的声浪中他一波给剩下所有敢来的人全部带走。

      血肉模糊,粉身碎骨,查无此人,在地狱十八层如鱼得水。

      «Смерти не будет, говорит ИоаннБогослов, и вы послушайте простоту егоаргументации.

      Смерти не будет, потому что прежнеепрошло... а теперь требуется новое, а новоеесть жизнь вечная.»

      这句话的意思是,“圣约翰说过‘不再有死亡’。他的推理很简单。不再有死亡,因为过去的已经过去……如今要求的是崭新的,而崭新的就是永恒的生命。”‌‌

      日瓦戈在病床前对临终的安娜·伊万诺夫娜如此安慰。

      他引用《启示录》中的说法,试图告诉对方死亡并不是人生的终点,甚至不存在,因为任何生命终将以另一种形式延续。

      夜蛾正道在毕业前将向日葵油画和老版小说郑重地交给了他,说是他父亲留下的东西。

      对方似乎与黑泽阵的父亲仅有一面之缘,也不清楚他的父母到底是什么人,又做过什么事,只能大致描述出两人的外貌。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老实说,黑泽阵并不太在意这件事。

      反正他也不记得,也不太想知道。栖息在他身体里的无氏除了会不断消耗他的咒力以外没有别的负面影响,而且反倒将这具躯体提高到了完全体天与咒缚的强度。

      咒术师虽然人数稀少,又不是绝迹了,什么样的术士都有。

      有堂堂加茂伦宪“珠玉在前”,血脉诅咒里出现什么奇奇怪怪的禁术都很正常。

      那些东西其实都无所谓。

      油画被他顺手挂在了墙上,小说翻了几次后直接躺进了书架。

      黑泽阵有很长一段段时间没去碰过它们,忙于在组织和咒术界之间来回奔波。

      直到雪莉开始接手她父母的药学研究并叛逃后,他无意之间在一间废弃的实验室里再次看到了那句被写在扉页上的话。

      落款就是遮盖掉作者的那个名字。

      “ДмитрийСергеевичСоколов”

      (德米特里·谢尔盖耶维奇·索科洛夫)

      可惜单凭这个名字也查不出什么来,是假名的可能性几乎高达百分百。

      琴酒遗憾地合上书,将这本老古董放回了书架。

      他拉开窗帘,顺手打开了灯,屋子终于不再那么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过长的银发下,家入硝子送的祖母绿耳钉在光线里熠熠生辉。

      冰箱里还放着一瓶梅子酒。

      对方今天早上本着关怀老朋友的义务发讯息问他事情处理得如何,顺便把昨晚没喝完的酒快递到了门口。新鲜酿造的酒放了一个晚上口感还是不错,棕发医生在瓶身贴了留言便利贴,说亲自测评下来往里面兑点金汤力味道尚可。

      给五条尝了一口现在还没醒。

      仿佛老天爷终于良心发现,终于打算让他好好放一天假。

      一上午居然没有任何人来找琴酒或是黑泽阵。

      琴酒自己对此也略感诧异,不过很快释然,不打算主动去干任何事。

      琴酒心平气和看完了《罪与罚》和《群魔》,下午三点的时候开始翻原版的《卡拉马佐夫兄弟》,丝毫不觉得今天陀氏文学的摄入有些许过量。

      正当他开始沉浸式阅读宗教大法官那一章的时候,手机居然破天荒地震动了一下。

      是组织那部。

      美国总部基地被FBI围剿,损失惨重,负责人田纳西死里逃生,可惜被炸了个半身不遂,能不能脱离植物人的状态还是个问题。

      现场疑似出现了组织叛逃成员、FBI王牌探员赤井秀一的踪迹。

      仅隔一个晚上,那一位第二次朝琴酒下达了直接命令。

      于是连轴转快九十天,刚休息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琴酒下午四点乘上了从日本飞往美国洛杉矶的客机。

      此时他尚未料到这次临时的出差过程将会相当跌宕起伏,魔幻程度绝不亚于留在抓马遍地神人云集的咒术界。

      后来全程参与过该事件的咒术高专二年级、年纪轻轻就漂在海外加班加点工作的特级社畜学长乙骨忧太回忆半晌,最终在学生小群里将整个事件命名为“燃情洛杉矶”。

      并倾情分享了自己的第一张通缉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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