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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接近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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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怀谦本来也打算驳辩的,可是苏鹤龄比他先一步开口了。
这话说得毫不犹豫,甚至听着像生怕沾上关系的意思。他还没出口的话就含在了口里。
身后的石轮和老三表情也忽然有些奇怪,看着心惊胆战似的。
那老汉面带愤怒,也是想问苏鹤龄“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吗”,可是他是个识时务者,于是只好把愤怒留给自己,不要再继续激怒人家明显占据武力优势的人。
“我不知道你们苏家和太子是什么关系,总之来的人就是这么说的!他们既有苏家印记,又有太子令牌,我们还能如何作想?”
老汉含恨地别过脸,苏鹤龄听着更不对了。
“苏家印记?苏家何时有过印记?”她大为震惊。
“苏家就只有一套制服,还是只有送货上门和在店里的时候会穿的,在其他地方禁止穿戴苏家制服这是硬性规定,没人敢违反,违反了一经举报要赔偿五百两银子,全部赠予举报者。”
为了防止有人借着苏家酱园的名义出去败坏名声,苏鹤龄很早就采取了互相纠察的策略。
但凡在外败坏苏家酱园形象的都要付以大额赔偿给举报人。
这都是有前车之鉴的,不少友商想用这个法子栽赃都没成功。
五百两银子太吓人了,一般人赔不起,一般人也都红了眼想要。
那些村民一个个都愣了。
他们是杭州人,第一次听说这个规定。
许久,一个村民喃喃道:“苏家酱园……没有印记?”
苏鹤龄继续斩钉截铁地补充:“别说这些了,更何况,苏家和谁同谋都有可能,唯独东宫太子,是死都不可能!”
“我们苏老板最讨厌太子了!”
其实之前经怀谦公子一说,她的戾气没那么强了,也在细细思考东宫是不是真有被栽赃的可能。
但是这事一出来,她先别管那么多。
撇清了关系才是首要的,说苏家和太子有牵扯,她听了都想笑。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村民们是震撼。是反思。
裴怀谦脸上是微微一颤。
而后,眼神莫名,表情莫名,已经谁都读不懂他的情绪。
而两个侍从已经快给苏小姐跪下了,想求她不要再这样刺痛他们太子爷了!那些村民更是不要再提苏家和东宫的关系了!
他们真怕太子爷万箭穿心到吐血啊啊啊!
终于,那村民才说:“如果……如果如姑娘所说,那……我们见的是谁?”
苏鹤龄看向她,面露赞赏:“你们也想到这个问题了,首先,我同你们说一下,苏家不可能和太子联合,因为根本没有这个渠道,前不久苏家才因为上贡给太子的酱菜毒死了土匪被举家抓捕,这是到处都看得到告示的事儿,怎么可能会跟太子联合?”
“其次,咱们江南一带离京都多远,都是知道的吧?太子要是想找人联手,找一个什么村庄做什么试验,也断不可能找这么远的地方。种田哪是说一定就万无一失的事儿?万一出了岔子,向京里汇报得多久?那还不耽误最好的时候了?”
裴怀谦紧绷的动作猛然松弛下来,一怔,定定地看着她的背影。
看村民们讷讷怔怔的,似乎恍然大悟的样子,苏鹤龄也放了下心,能讲理就好。
他们也不是不讲理,只是这些缘故需要讲明白。
“退一万步说,就是太子真想要找个江南的村子下手,是为了避人耳目,以免在京都招人注意,这有可能吗?”
一个村民又恍然大悟,愤愤叫道:“有可能!绝对有可能!”
一开始就是这货在叫嚷,苏鹤龄敲了下他的头,气道:“你好好听别人说!”
村民讪讪下来,而被捆在他身旁那个,也是刚刚提出他们见的是谁的那个妇女,才犹疑地提出来:“应该……不可能?”
苏鹤龄点点头,其他村民看向她去。
三十多岁的妇女有点口干舌燥,慢吞吞说:“这个……我们毕竟是淮阳王治下,要是……要是太子爷想避人耳目的话,也不该找王爷的地方啊。”
“常听人说,什么夺嫡争宠的,要是……要是被王爷发现了,那太子爷不是完蛋了?”
其他村民震惊了。
苏鹤龄问:“你读过书的?”
妇女羞涩地点点头。
苏鹤龄转头对着其他村民说:“看见没,读过书就是好啊,不止能认字,更能明道理,看看人家夺嫡都知道了。”
那个妇女更羞涩了,其他人只好尴尬地闭嘴。
“你们娶老婆,生女儿,就是要让她们多读书啊!妻贤夫祸少,女慧爹难贫,读书才能明事理。”
这样的话苏鹤龄逮着机会就顺口睁眼一说,得从利己的方向让他们理解才行,这也是融入当地,一地一政了。
看村民们露出动摇的懵懂的表情,苏鹤龄也就不说了,只继续问:“令牌呢?东宫的令牌在哪里?”
裴怀谦不知道被什么冲击到,一直就这样看着她走来走去,挽起袖子还给一个村民脑袋瓜来了一下。
这样接地气的形象,才让他们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苏小姐的确是身为扬州首商身份,她这在扬州的地位都是她亲手揉酱菜揉出来的,是她一个一个分店过问出来的。
跟乡民打交道的经验,她比他们多上不知道多少。
种种行事,都是他们在京都高门贵胄之中未曾见过的智慧。
见苏鹤龄弯下腰去问,这才有人唯唯诺诺地说:“就……就在李老头那里。”
苏鹤龄和裴怀谦几人看过去,李老头动了动,苏鹤龄蹲下去给他解绳子。
解了两下,她用力拽了拽,回头问石轮:“你们怎么绑的绳子,我怎么解不来?”
她会打的绳子也够多了,这还没见过。
石轮额头狠狠流下一滴冷汗,说:“我来,我来!”
等他过去给李老头松开了一只手,李老头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在身上摸了摸,从裆布的兜里摸出来了一块牌子。
石轮:“……”
裴怀谦、老三:“……”
真会藏的。
苏鹤龄却习以为常,盯着石轮手里这块牌子看了再看,说:“有些异样。”
“这多半也不是东宫的什么牌令。”她蹲着回头,叫道,“公子,你来看看。”
裴怀谦猛然一醒,目光凝聚在那块木牌上,刚在想她是不是察觉了什么,就听她说:“你是京城来的人,出身好,来看看这有什么问题。”
裴怀谦这才松了口气。
他走过去,蹲在苏鹤龄身边,认真看了会儿说:“并非东宫令牌。”
所有人盯着他,听他说:“南方潮湿,北方干燥,北方权贵制令牌多取滇南沉水香,经冬日养料,质地细密,香气凝而不散。”
“而这块木牌,观其纹理是楚地楠木,受瘴湿之气浸淫,肌理之间泛出青灰,与京都所用木料殊异。”
且听那公子说得头头是道,把大家说得一愣一愣的。
“太子是地道的京都人,常用的令牌只可能是在京都造的,不可能来到南方之后再遣人制造令牌。若与平日使用的不一样,别人也不会认。”
“再就是宫廷造办处多用错金技法,这牌刻工粗率,刀工滞涩,不像巧匠所为。既然太子都能明目张胆用自己的令牌彰显是自己下令,又何苦在用工上避嫌?”
“以势压人,就更需要彰显富贵。”
苏鹤龄听得也愣了下,随后鼓掌两下。
“公子说得不错,文化人,文化人就是这样明白。”
她看着怀谦公子的眼睛也慢慢亮了,他们主仆带马都是宝啊。
不仅那个车夫身手不凡,老管家打结利索看起来不像干好事儿的,连怀谦公子本人也这般旁通贯类,木料手工都懂点。
看起来,他应该也很精通诗词书画吧。
要是自己上京之后不知道如何应付这个西席身份,想来怀谦公子也能帮她一二。
也就裴怀谦觉得给她看着稍微有些不好意思,刻意并没直接跟她对视,故作淡然地看着李老翁,好像没察觉苏鹤龄的赞赏一般,虽然背已经不自觉都挺直了。
要是他此刻看一看,就会发现苏老板眼中那有钱人的眼神。
那是又想掏钱了。
李老头拿着令牌的手颤抖了。
他问:“不是苏家,不是太子,那是谁……谁绕这么大弯子,要害我们这个村子?”
那妇女终于忍不住了,转头:“二叔,不是要绕弯子害我们,这背后摆明了是要用我们害苏家和太子啊!”
话音落下,苏鹤龄简直情不自禁想闭眼给她竖大拇指。
而后她忽然愣了下。
嘴角的弧度一收。
她顿了顿,缓缓维持着丢了魂儿一般的姿势转过头去,看着裴怀谦,自言自语般喃喃道:“等下……那你说……”
“之前苏家,被栽赃毒害东宫……”
“这是不是也有人要害他们?”
石轮,就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一脸“你终于明白了”的委屈欣慰表情,却又忍着委屈十分淡淡。
嘴上却又迫不及待当机立断果断下定决论,抬起眼来,一点其他可能的余地都不给:“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