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低绿枝

2、当归 方婵衣

　　我踩过石阶走到紫玉面前，她身边的小丫头手里端着一碗汤，热腾腾的汤里撒上了葱花，飘香的味道勾得我肚子咕噜叫。

　　摸了摸肚子，我看着紫玉，提醒她：“这是我的汤。”

　　但因为紫玉年纪长于我，个子也比我高，我只好仰着头看她。这个姿势一做出，感觉气势瞬间输了一半。

　　方婵衣常和我说，吵架时道理不重要，气势是最重要的。

　　于是在她冷哼一声后，我把蔑视的眼神换成了凶狠的眼神瞪着她，“你干甚么拿着我的汤！”

　　紫玉问：“你的汤，谁说这是你的汤？”她伸手推我，“这是我在厨房给秦姑娘煮的汤。走开，别挡道。”说完便要越过我往前走。

　　我被她推了个踉跄。

　　顺着她的话一想，这碗汤上确实没写我名字，但这明明就是我放在小灶里熬着的汤。我向来嘴笨，和她争吵肯定是争不过的，但这汤是我的，也不能让她带走。

　　见她要走，我连忙追上去扑在紫玉身上。

　　刚下过小雨，路有点滑，我们两人一起摔在了地上。好在紫玉身体垫着，我不怎么感觉到痛，趁此机会我紧紧抓住紫玉，叫道：“这是我给姐姐熬的汤，不许你带走！”

　　姐姐是方婵衣。

　　她今天特意交代了我熬这个小鸡炖蘑菇汤，晚上回来她要喝。当然，我可以先吃，给她留一小碗汤就行。

　　因为方婵衣的交代，我晚饭就没去大厨房吃。大厨房吃东西要钱，我只去大厨房打了一碗饭，配着这碗汤吃很不错。

　　我和紫玉扭打起来，紫玉挣脱不了我，便往我背上扇巴掌。

　　她的手劲好大，有点痛。我想了想，不能白被她打，于是低下头去，打算往她的腰上来一口。

　　嘴巴在贴近紫玉洒了香粉的衣服上时，有人揪着我的脖子，硬生生把我从紫玉身上拉开。

　　我很气恼，怎么谁的力气都比我大。

　　拉开我的人是那个女孩。我见过她几次，人长得瘦瘦小小的，怎么力气那么大！

　　我有点委屈，眼眶好酸好涨，紫玉站起来的身影在眼前变得模糊，紧接着一记响亮的耳光又把我的视线恢复了。

　　好痛。

　　紫玉又往我的肚子踢了一脚。我痛得在地上弓起身体，抱着肚子呕吐。身下没有东西垫着，小石子硌得很疼。

　　紫玉在骂我：“小贱人！喝你一碗汤怎么了！难道不给秦姑娘喝，给你那个老女人喝？告诉你，今天李大人可要来看秦姑娘，你别没事找事！”

　　方婵衣才不是老女人。
　　什么李大人张大人，和我有什么关系？这是我炖的汤。

　　但我痛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反驳她，然后抬起头瞪她。

　　紫玉的发钗掉了，发髻也歪了，裙子上全都是泥土，她又过来踹了我一脚，嘴里骂骂咧咧的。

　　女孩走上前靠在紫玉耳边说了一句话，紫玉看了我一下，转身端着汤就要走。

　　我抢不过她们，但方婵衣说过今晚要喝汤。
　　我急忙叫住紫玉，乞求她：“可不可以给我分一碗，一小碗就行。”

　　我虽然扑倒了紫玉，让她看着不太好看，但她给了我一耳光和好几脚，我不计前嫌，勉强算扯平。就只要她分我一小碗，应该会答应吧？

　　闻言她果然停住了，回头看着趴在地上的我，然后朝我走进，面色缓和了不少，似乎是在朝我笑。

　　见事情有商量余地，我想站起来，体面一些。奈何身上太痛了，只能勉勉强强坐起来。

　　紫玉说：“好啊。”
　　然后弯腰朝我脸上吐了一片口水。

　　我愣了下，擦掉脸上的东西，欢喜道：“那我去拿碗。”

　　紫玉说：“还真是痴愚。”

　　我听不懂，但紫玉说了“好啊”，于是我磕磕绊绊地爬起来，连忙去厨房拿碗。

　　可等我拿碗回来时，人不见了。
　　我想或许是害怕秦姑娘等不及了，她们去前院给秦姑娘送汤了。

　　肚子又咕噜咕噜叫起来，天色昏暗。

　　我拿着空碗走到了前院门口，里面有热闹的声音传来。

　　开始下起了小雨。

　　我想了想，还是拿着空碗回去了。

　　方婵衣不准我进前院。她说，要是发现我进了前院，就打断我的腿。方婵衣长得漂亮，力气也大，我打不过她，也骂不过她。

　　最重要的是，我还要靠她养。

　　我一瘸一拐地回到了房间里，桌子上那碗白米饭凉了大半。我饿得慌，扑过去狼吞虎咽。

　　白米饭嚼起来是有甜味的。
　　但我太饿了，米饭直接从我的舌头滚进喉咙里，咕噜咕噜就滚下了胃，吃完一整碗我发现嘴里并不甜。

　　而且胸口堵得慌。

　　紫玉踹我那两脚后劲很大，我肚子很痛，我爬上床钻进被子里，听着外面雨声越来越大。

　　不知道方婵衣此刻在做什么。

　　被子里像是生了一小堆火，很快就暖了起来，暖意覆上我的肚子，疼痛缓解了一些。我往被子里钻了钻，慢慢睡了过去。

　　被方婵衣的动静弄醒的时候，外面雨没有下了，想来已经很晚了。

　　如同往常一样，方婵衣身上有很浓的香粉味道，有点呛鼻子。她从身后抱住我，双手环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和我一起侧躺在床上。

　　酒气扑面而来，混着香粉味道，有点难闻。

　　我拍了拍她的手臂，小声提醒她：“要不要先洗澡？”

　　倒不是怕味道熏到我，只是鸨母和我说过，不洗澡的话之后会很难受，要我伺候方婵衣洗澡。

　　方婵衣脾气不太好，很容易生气，我其实有点怕她。

　　方婵衣身体动了一下，将我搂得更紧，她贴在我的脸颊上，醉醺醺地问：“嫌我臭？”

　　侧抱的动作让我很不舒服。我们两个都是侧躺着，方婵衣双手抱着我，一只手臂压在我的腰下，硌得慌。

　　我艰难地转过身，面对面看着她，摇头。

　　方婵衣闭着眼睛，却将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用力地撞了一下，一开口是满满的酒气：“我很臭吗？”

　　屋里没点灯，今晚没有月亮，屋里很暗。

　　摇头的动作看不见，于是我开口道：“没有，不臭。”

　　自然是在说谎。但我不能说真话，每次说真话她都很生气。

　　等了许久，方婵衣都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或许是喝了酒，方婵衣的额头有点发烫，又或者是因为还没洗澡，听说姑娘们回来不洗澡的话容易发烧。

　　对了，还没洗澡。

　　我转动眼珠，努力往方婵衣脸上瞧，可惜太昏暗了，我看不清方婵衣的脸。等了许久，方婵衣估计睡着了，我往后缩了缩，想起来给方婵衣擦一下身体。

　　我捏着方婵衣的手腕，慢慢把搭在我身上的手臂移开，又轻轻放在被子上，正打算坐起来，手臂被抓住了。

　　我一惊。

　　方婵衣的声音有点哑，还有点颤，“小圆，陪我睡一小会儿。”

　　好像哭了。

　　我反握住方婵衣的手，躺在她身边，一点点往回拱，额头贴上方婵衣的脸，额头传来一片冰凉。

　　方婵衣真哭了。

　　我嘴笨，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继续往上拱，脸贴着她的脸。

　　往上拱的过程中肚子又痛了起来，想起了鸡汤被人拿走，还被人打的事，于是我也难过起来。

　　我和方婵衣一起难过，不知何时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方婵衣睡得很宁静，眼睛紧紧闭着，上下眼皮都有一圈疲惫的黑影。方婵衣的睫毛很长，每次去见客人之前，总是把它弄得很翘，再在睫毛周边画上一圈黑色的线。此刻脸上的妆已经花了，黑色晕染开来，再加上她睫毛很长，肤色白皙，像一个好看的女鬼。

　　只是方婵衣的脸红得有些不正常，伸手摸去有些烫，大约是发烧了。

　　我起床，去小厨房找来一盆热水，开始给方婵衣擦身体。

　　解衣服时方婵衣有些抗拒，双手扯着衣领蜷缩身体。垂眸看去，从方婵衣的脖子到锁骨，都是一大片青紫，少许地方甚至有渗出红色的血。

　　我撩开方婵衣额前的头发，认真给方婵衣擦脸。

　　不带私心地说，方婵衣长得很好看。

　　方婵衣十六岁的时候，曾是梦春楼的花魁。那时候方婵衣的房间里总是有好看的鲜花，床榻上挂着亮晶晶的珠子，碰一碰便会叮当响，好听极了。

　　擦掉乱七八糟的妆面后，我开始擦拭方婵衣的脖子。
　　碰上去就听到“嘶”的声音，我停了手，等方婵衣缓一会儿后，又沾了沾温热的水，重新把脸帕覆上去。

　　擦完了脖子，我伸手去把方婵衣的手拿开，解开了她的衣服。

　　花了一炷香时间，我才把方婵衣身上的东西擦拭干净。

　　方婵衣一直没醒，我贴过去测温，发现方婵衣的温度一点没降。我推了推她的手臂，问她：“方婵衣，你怎么样？”

　　方婵衣睁眼看了我一眼，又闭上眼睛，嘟哝道：“别烦我，我想睡觉。”

　　我蹲在床边，看了看方婵衣红彤彤的的脸，又继续晃了下她的手臂，“你的脸好红，要不要去买药？”

　　药是很贵的，梦春楼里的很多姑娘都买不起药，我和方婵衣也买不起药。

　　方婵衣说：“不去。”
　　大概是被我弄烦了，她转动身体，背对着我睡觉。

作者有话说

写点虐的。
不沾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