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欺骗 被欺骗 ...
-
紫罗兰攀狭花骨朵拢在墙壁上,绚丽的阳光照进庭院,守卫侍立两侧,简惬意地享受时光,完全没有被看守压制的郁闷惆怅。
碎片状倒在地面的树影斑驳蹒跚,一如往日,简还是那么淡漠地活着,要剥开她的皮、吸干她的血、折断她的骨才能看清晰她深渊似的野心。
她向苏解释了瓦伦丁入狱的事情是意外,但也许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契机——博因顿一定会对当日对瓦伦丁行刑的士兵问责,只要随意用士兵被买通遮掩过去,就一定能挑起他的疑心。再利用臣子的猜测劝诫,怂恿博因顿向瓦伦丁的母国‘普罗’宣战。
民间怨倦战争的情绪深入骨髓,而一个利用别人血肉抢夺到皇位的人绝不会在意这些。上位者的怜悯是最不可靠的,经过三言两语的挑拨就消失了;而疑心是最牢固的,几朝都磨灭不去。
曾经把博因顿送上国王之位的‘老贵族’死的死贬的贬,朝廷上的唯恐下一个就是自己。所有人都认识到了他的疑心磨人,衷心的被磨怕了,胆小的被磨跑了,恨他的被磨得愈发坚勇。
“民心、道义、军队,都不在他的手里,他拿什么跟我争?”简难得露出得意的笑,轻蔑地把鱼食拨到水面上。
“公主。”将军遥遥从庭院处来到简的身边,带来了本来被博因顿押在监狱的瓦伦丁。
清秀的面孔有几分憔悴,被士兵押在地上,半蹲,由下而上仰视简,又因为愧疚收回目光,不敢直视。
简伸出手,跟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相似,唇瓣上下翕张,所有的言语在他的脑子里胡乱成密语,欲望在一瞬间喷薄。
他跪在冰凉的石板上,仰视他的神明,接受她的册封,然后虔诚地轻吻手背、面颊、软唇,喃喃道:
“您是我的主人,最尊敬无二的、最亲爱的。”
简揉了揉他的顶发:“欢迎回来,我的小狗。”
将军无视二人的亲密,叙述公事:“陛下一周后向‘普罗’征战,这是最后的时间了。”
简点头,道:“我需要你们做好和恶魔作战的准备,虽然他们凶恶异常、嗜血如命,但他们总有弱点。我们不能总是期待上帝赐予他们死亡,我们应该亲手割下他们的头颅,吃掉他们的眼睛,让他们畏惧人类的血腥。”
瓦伦丁:“恶魔有复活的能力,依赖‘那位巫师’的能力太过冒险。”
苏姗姗来迟,她搬来了所有克里斯注入术法痕迹的曜石,和断了一只手臂的理查兹。
“嗨,希望我没有来迟,搬这些石头真的费劲。”苏栓着理查兹跟拴狗一样,血腥气盖过花香,“我在‘恶魔军团’的全力围剿下逃脱,我觉得自己还是很有能力谈论这个话题的。”
苏暴力地抓着理查兹的头发,强迫他露出脸——狰狞的痛通过血管刺激他的神经,狼狈疲惫的双眼恶狠狠地瞪着简。
“我还是不够聪明,想不到一切的谋划来自你,我亲爱的妻子。”
瓦伦丁想上去给他一拳,被简拦下,理查兹看在眼里,嘴巴不饶人:“哦,我真是可怜,被妻子和她的情人耍得团团转。”
“你嘴巴上哄着我,用我的人脉赚钱,打着我的名号私募士兵,害得我被那个老不死的家伙追责!你利用好听的名号给你自己赚声誉!我亲爱的,你真是狠心。我现在什么都看明白了,你就是一只母狼!没有任何廉耻心的下作生物!”理查兹眼里的血凝练仇恨下落,“你就是疯子!”
瓦伦丁恨恨地望着他:“你根本不了解她!你才是恶魔。”
理查兹对这个情夫既有怜悯,又有憎恶:“她可比我这个恶魔邪恶得多,你倒是对她情真得狠,在她心里,你跟我一样没什么不同。”
瓦伦丁瞄了眼简的神色,抿紧唇,没有反驳。
简不在乎理查兹的咒骂,对苏带来的石头更有好奇:“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苏得意指着堆成山的曜石:“这一堆可以牵制数百只恶魔接近半个小时,都是我从达芙妮手里求来的。”
将军疑惑了:“仅仅只有半个小时?有什么用?”
“在没得到调令之前,我们只有这样赌一把,加上我或许可以牵制他们到战争结束取得政权。”苏含着笑,恶魔的傲慢心性让她忍不住嘲讽将军的能力,“我只是希望你们能撑到那一刻。”
简让瓦伦丁回到监狱观察民众动向,将军带着手下回宫殿向国王复命,苏用魔力捆住理查兹的手脚扔到地窖。
简目睹一切,计算着苏的忧虑:“你之前一直避免我找上达芙妮,现在却愿意把她拉进漩涡,我分不清你是爱她,还是不爱她。”
简授意理查兹的手下透露苏的动向,本意是挖掘苏的同伴更好拿捏苏;理查兹因此断了右手手臂,苏则跟没事人一样跟瓦伦丁见面。
理查兹认出了达芙妮,并禀告给她——达芙妮是曾经十二任魔王的心腹,一位心狠手辣的精灵,毫无怜悯心态;她的姐姐是现任,也就是第十三任魔王的军团首领,权利重心,没有人敢违抗。
如果苏特意抹去行踪,他们绝对定位不到达芙妮;而她不仅引导简的手下跟随,还让理查兹看破其中的结界屏障。达芙妮感受到了危机,一定能感受到魔王已经注意到她,从而介入他们夺权逐利的计谋。
理查兹是魔王的手下,是他的狗;也是简对衡博因顿的武器,是简第一任合作对象。
他们的行动不同,手段不同,利益一致,且傲慢占有。
表面上,苏接受了达芙妮的介入;实际上,是她一步步引导达芙妮不安,告诉她魔王注意到她的背叛。
表面上,苏不在意达芙妮的身份,只是作为合作伙伴一样对待;实际上,她一开始就清楚达芙妮的底细,一边欺骗,一边利用,一边引导步入棋局。
与其说,是简拿出棋盘,把一个个心怀鬼胎的棋子布满平台相争;倒不如说,这棋盘是苏亲手打造,等着一样野心蓬勃的家伙买走,然后再以上帝姿态观赏。
“你让理查兹注意到达芙妮,你让魔王的手下、达芙妮的姐姐打乱巫师大会,就是等着这一刻、等着她害怕忌惮魔王的目光。她以为你是被冥界不容的家伙,可怜你、善待你,却不知道你才是悲剧的开端。”简反过来破开苏的伪装,勾出她原本的恶魔本质。
“四大家族羸弱至此,调令在谁的手里都不重要,你有本领屠戮他们。我一直在猜,一直在思考,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一定要把达芙妮卷进这场漩涡。不如你直接告诉我吧。”简手持银剑,两眼审判生死,她的灵魂超越神祗。
苏反手握住简的银剑,蓝色的血流啊,滴在她的衣袖上,歌剧此时响亮应曲:肮脏的骑士,你肮脏的心早就被挖出!
苏血光竖瞳,银剑在她手心里化作水流淌:“知道的太多对你不好,我会帮你,只要你好好闭上嘴巴。”
简扔开半截银剑,丝毫不畏惧:“你都敢这样戏耍活了几百年的精灵,我怎么相信你不会阻碍我的计划?”
“你清楚得很,要不然,我刚刚就杀了你。”苏撞开简,向地窖外走,呼吸夜晚的洁净空气,“你登上女皇的位置对我有益,现在就算你不想坐了,也得坐。”
简被撞开半截身体,酥麻感直上脑干。她愤恨被压抑利用的情绪,可是漩涡是不讲理的、霸道地把所有相关的人和物带进链条,互相制衡捆绑。
她只能私下对这个素不相识的伟大巫师默哀,被欺骗是不好受的,真相被戳破的那一天,就是世纪洪水决堤的末日。
这让她联想到了那个黎明——母亲握着她的手,生机一点点从她的身体上抽离。在未来的某一天,在提及‘母亲’的一刻,被绞紧的心脏代表最后一点情感。
不甘、仇恨促使她像个活人一样走下去,她跟她的母亲很像,无论是性格,还是那一份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