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猫妖》夜深有鱼

70、请务必平安 七十颗猫猫

　　沉重被黎鹤以巧妙的方式转移。

　　陈尽何看着他，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黎鹤，遇到你是我最幸运的事。”

　　尾巴将他拉入黎鹤的怀中，黎鹤像安抚孩童一样，一下下顺他的背，然后亲了亲他的额头疼爱地说：“我也是。”

　　悲怆如果有人分担，那再苦也不觉得难。

　　情绪被接住，陈尽何安稳落地，心情好了许多。

　　他抬起头认真地对黎鹤说：“把尾巴收起来吧，我总觉得很不安。”

　　黎鹤应要求收回尾巴：“尾巴收回来了，现在可不可以告诉我，你要见的人是谁？”

　　陈尽何拉着他的领子将他拽低些，飞快在他耳边说道：“宠物店老板。”

　　黎鹤嘴角抽了抽，抚平领子，看陈尽何已经站得板板正正，掩饰得很好，不像刚说过话的样子。

　　“他……”

　　“怎么了？”黎鹤刚一张口，陈尽何就赶紧急色打断他，眼神闪烁，生怕给谁听到。

　　黎鹤欲言又止，他老实地闭上嘴，扬扬下巴，示意可以继续出发。

　　黑市的铺子全部关张。

　　好在之前留了宠物店老板的联系方式，得知部分店家秘密转移了据点，通过熟人引荐，可以进行私下交易。

　　等他们到达约定地点附近时，宠物店老板也刚好赶到。

　　双方交换了一下眼神，默契地没有出声。

　　陈尽何与黎鹤跟在宠物店老板身后，拉开距离，装作彼此并不认识的样子。

　　左七右八地拐了半天，老板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地下车门口。他对着卷帘门上的识别区捅咕一番后，大门缓缓升起，卡在四分之一处停下，老板一低头迅速钻了进去。

　　陈尽何扭头看看四下无人，同黎鹤一起钻了进去。

　　他们前脚才刚进去，后脚卷帘门马上就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进入安全地带，老板这才同他们打招呼：“好久不见了。”

　　黎鹤小脸紧绷，下意识站到往陈尽何身后，遮住自己大半身体，隔空跟老板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讲道理，这人不仅刀刀必绝，还造谣说他早更，实在不得不防。

　　陈尽何不知道黎鹤心里的弯弯绕，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大面值纸币塞到老板手上，感激地说：“好久不见，您最近怎么样？谢谢您在这种紧张的局势下还愿意出来帮我们。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您收下。”

　　老板推脱着与陈尽何拉扯一番，见拗不过陈尽何，只好收下钱。

　　他挠挠头：“宠物店的生意基本上没有了。”然后顿了顿，不好意思地憨憨一笑：“最近……偶尔也接些给人看病的活儿，勉强能糊口。”

　　给人看病……黎鹤在心里叽里咕噜地吐槽：早更的受害者增加了。

　　陈尽何倒是点点头表示理解。

　　毕竟依现在地形式来说，看病肯定也是困难重重。

　　“特巡队颁布了新规，现在看病要受管控，前因后果都要登记地清清楚楚，好多人不敢去正规医院。”

　　老板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们边走边聊。

　　他继续道：“因为不知道哪里传出谣言，说记录那些资料不是为了给病人留档，是为了把人匹配给那些富豪。”

　　“血型、器官凡事能匹上的，都会被拉去给中心城，换给有需要的富人们。”

　　陈尽何愣住。

　　老板的表情不似开玩笑，但他语气却不再似刚才那般肯定，而是抱有希望地说：“肯定是谣传吧？”继而他的声音笃定了些：“一定是谣言。”

　　“嗯。”陈尽何回答。

　　黎鹤则没有出声。

　　自欺欺人是个好办法，不需要骗得过别人，只需要能说服自己就好。

　　很快，他们走到地下车库的尽头，迎面是一堵墙。

　　老板走到墙角处蹲下，在一个极为隐蔽的识别小镜头前趴下去，像一只笨拙的青蛙，将眼睛凑在镜头前，努力识别虹膜。

　　虹膜识别成功，假墙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走吧，到了。”老板站起身来，拍干净身上的灰尘，用力推大门缝，带着他们挤了进去。

　　这一进去，陈尽何才发现此处别有洞天。

　　各个摊位玲琅满目，摊主们热情招呼着往来顾客，一瞬间气氛仿佛回到了下城区没戒严前，热闹非凡。

　　“我看全城的人都在这儿了。”陈尽何努力躲避左右两侧的人流的夹击，大声说道。

　　“别看这儿难找，口口相传，来的人可不少！”老板乐呵呵地招呼他们自己逛。完了，大手一挥指向远处一个不怎么亮的广告灯箱，上面贴着几个大字：老街坊医馆。

　　他颇有些自豪地介绍道：“这儿就是我的新营生，完事来我这里坐坐，我给你们拿些常用药。”

　　陈尽何谢过老板，跟黎鹤挤在人群里，挨个摊位搜罗起必需品。

　　购物清单足够详细，陈尽何目标明确，因此采买速度很快。

　　黎鹤跟在他身后一边娴熟地接过东西提在手里，一边用手护着陈尽何，确保他不会被人撞到。

　　尽管十分小心，但由于陈尽何付款时用的都是纸币，因此时常被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盯上。黎鹤面色凶狠，用眼神警示着一切动机不良分子，吓退了不少人。

　　东西全部买齐，他们又艰难地从人群中逆行许久，气喘吁吁地来到老街坊医馆门前。

　　陈尽何顺了顺气，礼貌在外面敲了三下门。未等他开口，就听见里面传出一声惨叫。紧接响起一阵乱七八糟撞击物体的声音，又等了好一会儿，老板才姗姗来迟。

　　他脑门上沁着细汗，着急忙慌地将他们让进来。

　　黎鹤狐疑地瞅了瞅老板，又一脸怀疑地望向里面挂着诊疗室牌子的那扇紧闭的门。

　　老板关上门，顾不上别的，只说了句：“你们先坐，我马上来。”

　　然后匆匆走进诊疗室。

　　黎鹤从开门时一闪而过的缝隙里，看到屋里诊疗床上躺着个人，身材匀称，看背影算是年轻。

　　那人裤子要褪不褪，撅在床上，露着半拉屁股，脸埋在诊疗床的圆洞里，瑟瑟发抖。

　　诊疗室的门紧紧关上，里面又是一声惨叫。

　　接着两声、三声……

　　叮叮咣咣一阵之后，传开老板战战兢兢地声音：“你不要再喊了，针在我手里，还没扎针呢。”

　　半吊子医生和胆小鬼病人，在密闭的诊疗室里各怕各的，他们似乎搏斗了一番。等门再开，就见那位病人衣衫不整，一瘸一拐地走出来，他清秀的脸涨得通红，像颗熟透的桃子，见到外头竟然有人，瞳孔一阵剧震后，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去。

　　老板理着衣服从屋内走出，他整理一下头发，缓缓畅舒口气。

　　画面奇特，令人浮想联翩。

　　“啧啧。”黎鹤摇摇头。

　　“？”老板不解地看向他。

　　“有意思。”黎鹤若有所思。

　　陈尽何会意地打他一下，让他收敛点。

　　挨了警告，黎鹤扭头不再看老板。他模样委屈地看着陈尽何，然后把脑袋靠在陈尽何肩膀上示好地蹭蹭。

　　“嘿嘿，你们感情真好。”老板什么都没察觉，自顾自地傻笑。他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袋准备好的药品：“给你们准备好了，都是些头疼脑热的常用药，还有一些市面上不好买的靶向药，反正现在这个鬼行情，也不知道会不会断货，能有的都存一些，万一真有什么事赶不过来，也可以先拿来救急。”

　　“谢谢，太麻烦您了。”陈尽何感激不已，赶快拿出钱包。

　　老板一把捂住他的钱包推辞道：“不是刚给了我好些钱，怎么又要给？快收回去！大家能够相遇就是缘份，我也有我的心意，你们收着，可不许给钱。”老板将东西塞给陈尽何：“老熟人们剩下的越来越少了，看你们还平安，我心里高兴。”

　　陈尽何鼻子发酸，捧着拿包沉甸甸的药，喉头哽咽。

　　他把东西递给黎鹤，郑重从钱包里抽出一叠钞票硬是揣进老板口袋里：“这不是药前，我也不跟你生分。有些话我不便说……以后大家见面的机会可能越来越少，您是好人，一定会有好报。这些钱是我祝您未来一切平安顺遂的彩头，您留着，务必图个好彩。”

　　老板摸了摸口袋，眼眶湿润。

　　离别总在无形时。

　　缘起缘灭，聚散无常。

　　冰冷的下城区里，两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人，因为一只偶然出现的小猫建立的连接，如今也将因那只小猫而断掉。

　　“务必要平安。”黎鹤有些动容，他收起自己幼稚的别扭，站起身，诚恳地同老板握了握手。在老板腕上留下一丝不易察觉的灵力。

　　这是陈尽何在乎的人，也是帮助过陈尽何的人，所谓的别扭只是些小玩笑。他感谢这个人的存在，感谢他给陈尽何带来的温暖照拂。

　　以后无论相隔千山万水，只要他活着，尚有一丝灵力在，有关老板安危事情，他都会知道。那时候，只要他还有能力，一定会想方设法第一时间赶到。这是妖的承诺，不需要让人类知道。

　　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除此之外，他人因果，妖无法介入太多。

　　告别了老板。

　　陈尽何与黎鹤按照老板的指引换了条路，从后门离开了地下新黑市。

　　到家后，陈尽何将今日采买的东西铺在地上，分门别类地摆好。

　　他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看着地上的东西对黎鹤说：“男朋友，抱我一下吧。”

　　跌宕了一日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到达顶峰，万千思绪化作眼泪，融进了温暖的怀抱。

　　陈尽何抱紧黎鹤，脑门死死抵在他的肩膀上。

　　良久，他说：“陪陪我，至少今天，不许你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