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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雷点蹦迪 全部都怪你 ...

  •   “等会儿取钥匙,”祁以尘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里,转头看向走廊,“你去还是我去?”

      “你去。”沈淇说,他低头看着地,然后又视线抬高,望向两个没有交叠的影子,“你买的,肯定你去。”

      祁以尘揉着太阳穴叹气:不想去。”
      他真的一点都不想去,也一点都不想买。

      他歪着头看了沈淇一眼,发现沈淇在发呆,然后伸出手,捏住了沈淇的脸。

      沈淇奇怪的看着他。掐他干嘛?

      祁以尘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掐他,可能是自己手贱,但掐都掐了,随便找个理由得了。

      “我去了,你呢?”他轻微夹着嗓子说,捏着沈淇的脸晃了晃,“没有我,你该怎么办啊——”他捏得更用力了,指腹下的皮肤被压得发白发红。

      沈淇嘴角勉强扯了一下,抬手握住祁以尘的手腕,“没有你,”他笑着转头对上对方的眼睛,“我过得很好。”

      祁以尘识趣松开了手。

      沈淇揉着自己被捏红的脸颊,看了他一眼,打趣道,“怎么?你舍不得我啦?”

      “呵呵,那倒不至于。”

      “那你为什么不走?”

      ?这应该要问你自己吧。
      祁以尘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沈淇还握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你拽着我的手,我怎么走?”

      沈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还圈在祁以尘的手腕上,指腹贴着脉搏跳动的位置,能感觉到那一下一下的、稳定的震颤。

      他松开手。祁以尘把手收回去,活动了一下手腕,转了转,又甩了甩,像在确认它还能正常工作。他没有看沈淇,转头看向走廊尽头。灯还是那种冷白色的灯,照得大理石地面泛着微光,远处有人影晃动,说话声隐约传来,听不清内容。

      “我走了,”他说,“你等会儿干什么去?”

      “随便逛逛。”沈淇把烟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顶盖上,烟头在金属表面碾了一下,最后一缕青烟升起来,散了。“不然还能干什么?那里不让除买家以外的人进去。”

      祁以尘靠在墙上,双手插进兜里,仰头看着天花板。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脸的轮廓照得很清晰,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还有嘴唇微微抿着的线条。

      “预感不是很好。”他说。
      “不用预感。”沈淇补充,“肯定会出事的。咱俩运气很差的。”

      祁以尘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要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吐出来,吐完以后仿佛整个人都矮了一截。

      “我运气都够差了,”他抱怨道,“怎么还就碰上了你呢?”

      沈淇低头看着他。祁以尘弯着腰,后脑勺朝着他,后颈处有一道细微的的血痕,是沈淇晚上睡不着用指甲划的。

      “这话该我说吧,”沈淇居高临下地看向他,带着意味不明的情绪说,“怎么就碰上了你?”

      “你没资格嫌弃。”

      “你也没资格抱怨。”沈淇双手环绕在胸前靠着墙说,“我根本看不出来你有什么优点。”

      “我有很多优点。”
      “举个例子?”

      “……”祁以尘还真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优点。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想了想,还是没想出来,疲惫的眼睛转向某个方向,干脆不回答。

      沈淇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有点想笑,但没笑出来。“我都不知道该说你自负还是自卑。”他说。

      “那就闭嘴。”
      “你装得不累吗?”

      祁以尘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走廊尽头的某个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堵墙和墙上那盏永远亮着的灯。“跟你没关系。”他说。

      沈淇凑近了一点。一点一点地,像猫接近一只可能随时会跑掉的鸟。他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他们要是知道,”他说,语气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可说出来的话尽是挑衅之意,“你是个神经病……会是什么表情?”

      “我不是。”

      祁以尘转头,黑漆漆的眼睛直汪汪的映在沈淇的眼中,“你才是。我们不一样。”

      沈淇没说话,等着他继续,“比如呢?”他问。

      祁以尘忽然笑了。那个笑容来得很快,像是一朵云被风吹开,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脸上,暖的,亮的,但你知道它很快就会被遮住。

      “比如我在乎的人,”他说,“基本都是在乎我的。”

      “那我……”

      祁以尘直接打断了他的狡辩,语气轻飘飘的,但说出来的话对沈淇来讲却十分刺耳,字字刺入神经,“其实你爷爷奶奶,也根本没怎么理过你吧。”

      沈淇睫毛一颤。

      “没说过多少话。只是你把那些细节放大了。”祁以尘看着他,目光很深,冷漠得像一个无数次砍过人头的刽子手,“一开始就看出来了。”

      他确实看出来了。真正和长辈相处久了的人,面对长辈时的细节不会是沈淇那样的姿态。他对沈淇面对熟悉的人的细节做过分析,结论很清晰:沈淇和他爷爷奶奶接触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有幻觉。”祁以尘笑了一声,“你也没比我差到哪里。很多回忆……都是你幻想的吧?”

      他看着沈淇的眼睛。那双跟自己当初很像,瞳孔在颤,绷到极致的弦的眼睛。

      “你那个时候,真的是在给他们打电话吗?”

      很多次,黑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暗笼罩着,他靠在床头,已经没电关机的手机贴在耳边,嘴角扯着笑。

      “嗯,刚吃完饭。”他说,声音很轻,“爷爷您血压药吃了吗?……吃了就好。奶奶呢?……让她别老惦记着我,我怎么可能过得那么差啊,相信您孙子生存能力。”
      “知道了,下周回去看你们。”

      包括两人在屋子里,找沈淇爷爷奶奶死亡真相时,沈淇说过,他在他们车祸前一天给他们打过电话,祁以尘一直沉默地听着。

      他查过。那天的通话记录,沈淇确实给他爷爷打电话了,但是对方并没有接。他说的那些对话内容,全都不存在。是他自己编出来的,自己演出来的,自己相信出来的。

      “你的那些回忆,”祁以尘说,“都是假的。”

      走廊很安静。灯还是那些灯,光还是那种冷白色的光。沈淇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白蚁啃食过的树,外表看起来还是完整的,但内部已经烧空了。

      他听着。从头到尾听着。祁以尘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着。那些字像一根一根的针,扎进他身体的某个地方,心脏内的更深的地方,是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地方。每扎一下,他就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失,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你攥得越紧,漏得越快。

      他想反驳。想说不是,你胡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说的是假的。但他张不开嘴。因为祁以尘说的是真的。他一直都知道。

      那些回忆,那些温暖,那些“被爱着”的感觉,很多都是他自己编的。他把爷爷偶尔说的一句话放大成关心,把奶奶不经意的动作解读成疼爱,把那些本就不多的、零星的、带着距离感的互动,在心里反复咀嚼、发酵、膨胀,直到它们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然后他相信了。

      他必须相信。因为如果不相信,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还有啊,你——”祁以尘还没说完。

      沈淇不想再听一个字,他的手迅速抬起来,整个手掌覆上去,用力地、死死地把祁以尘的嘴捂住,把他抵在墙上。

      祁以尘愣住了。他没有挣扎,头撞到墙也不疼,因为沈淇另一只手在他后脑勺垫着。隔着沈淇的手掌,他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安静的看着他。

      沈淇的呼吸很重。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刚跑完一场永远到不了终点的马拉松。他的手指在发抖,但捂在祁以尘嘴上的那只手稳得像焊上去的。

      一秒。两秒。三秒。

      他慢慢松开手。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轻得像一层纸,纸下面是空的。

      “先离我远一点吧。”他说,然后他转过身,迈步。

      身后一只手拉住了他。

      “我有艾滋病。”他回头,嘴角机械地向上提拉,然后又不笑了,冷冷甩开那只手,“再碰,等会无套传染给你。”

      祁以尘手被甩开,然后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走廊尽头的拐角吞没,什么都没有了。

      他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这个人是他第一次对自己与除爷爷奶奶以外的他人有强烈的情绪波动的人。

      是自己的错吗?应该是的,但为什么你每一次都在我的底线上疯狂挑衅却不允许提及你的?

      想不通,天天装好人,拿出一副为了你好的架势,却毫无顾忌地踩踏别人活下去的信仰,又不告诉该怎么活下去又一边否定别人活下去的信念,还不想让本身来干预,自私自利还自以为自己是个圣人?

      每一次他都被逼着越过底线。
      祁以尘以前最受不了碍他事的人,不过现在倒是已经无所谓,因为那个位置已经完完全全被沈淇替代。

      神经病,掌控不住,超出预料,还时不时乱发疯,伪善,愚蠢。
      沈淇失控地强行全盘渗透他的生活,让人窒息的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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