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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无法彼此理解 没有很爽, ...


  •   祁以尘捂着腹部,眉头皱着,他的手按在腹部偏左的位置,正好是之前被桌角撞到的地方,正好是沈淇刚才推到的位置。

      “怎么了?”祁以尘问,他的目光从沈淇的脸上扫到沈淇的肩膀,又扫回沈淇的脸上,像在找什么线索。

      沈淇看了他几秒。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没事。”他说。

      祁以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沈淇抬眼就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祁以尘身后是黑暗的光影——拍卖区的灯只开了前排几盏,后排全是暗的,那些暗色从祁以尘的背后涌过来,把他整个人衬得像从黑暗里浮出来的。
      但奇怪的是,他的脸在黑暗中却格外清晰,尽管背着光,甚至身后根本没光。沈淇说不清。他的皮肤,他的轮廓,还有他的气息…

      沈淇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加速了。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不受控制的、莫名其妙的、连他自己都解释不了的感觉,就像他并不喜欢祁以尘这个人本身一样。

      但是每一次睁开眼,看到的都是他。

      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每一次觉得身边空无一人,旁边就一定站着没有作用的你?你的存在横亘在本该空无一物的视野里,把其他事物强硬排挤。

      “你怎么了吗?”祁以尘问。他还在看沈淇,目光很认真。

      祁以尘觉得沈淇这个状态,自己说什么对方都不会听进去的。

      沈淇移开了目光。他看着身后那片黑暗,看着那些空荡荡的座椅,看着幕布投下的阴影,什么都看了,就是不看他。

      “没什么大事。”他说。说完起来了,他伸手去推祁以尘的肩膀,祁以尘没有动。他看着沈淇推自己肩膀的那只手,又看了看沈淇的脸,然后伸手,准备把沈淇压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下去。

      沈淇迅速把手抽了回来。“走吧。”他说,没有看祁以尘,“我先走了。”

      他迈步往前走。步伐很快,似乎不想让后边的任何东西追上自己。
      他走到门口,脚步放慢知道最后停住,他回头看。几十米外,黑暗中,层叠而上的几千个阶梯座位下,落幕的舞台前,祁以尘依旧站在原地。

      一切都多亏了你,真谢谢你。

      ———
      夜深了。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光线调得很暗,暖黄色的光落在床头柜上,落在那杯没喝完的水上,落在祁以尘露在被子外面的那一小截肩膀上。

      沈淇躺在祁以尘旁边,睁着眼。

      祁以尘背对着他睡,他的呼吸很均匀,很轻,从呼吸的频率和深度判断,应该是已经睡熟了。真的睡熟了还是装的,沈淇分不清。祁以尘这个人,睡着和醒着有时候没有区别。

      沈淇看着他的背影。被子勾勒出他的轮廓。沈淇看了很久。
      他在想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从今天下午就开始在他脑子里转,转了一整个晚上,转了无数圈,没有答案。

      跟他在一起,是对的吗?
      应该不是对的。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执着于追求正确。

      以前自己每天都很累,把自己切成很多块,每一块对应一个人,每一块都恰到好处。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但至少别人似乎都知道他是谁。

      后来他遇到了这个人。
      他不看那些。

      最开始和祁以尘在一起,部分因为感觉没人能接受真正的他自己,所以干脆找一个永远都不会喜欢上自己的人来浪费生命,或许是抱有一丝侥幸,但也很快消散。

      他们两个,像两块碎片拼在一起,边缘的伤口刚好能嵌进去,搓摩中或许能带着一个人陪自己。

      祁以尘翻了个身。被子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转过来,面朝着沈淇的方向,脸侧向一边,睫毛一动不动。睡得很沉。

      沈淇盯着他的脸。灯光很暗,但足够看清。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的嘴唇,他下颌的线条——每一处都好看,不是那种温吞的、无害的好看,而是一种有攻击性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张扬。

      沈淇忽然烦躁起来。他猛地翻过身,背对着祁以尘,把脸埋进枕头里,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脸。手指冰凉,贴在发烫的脸颊上,那点凉意很快就被体温吞噬了。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自己精神分裂了?几个小时前还很厌恶他来着,祁以尘无论从长相还是性格都不是他喜欢的类型,自己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喜欢他吗?不喜欢。

      他喜欢那种安静的、脾气好的、踏实的、体贴靠谱的人,长相不要太出众,看着舒服就行。但身边这位不一样,长得太过了,过得也太狠了,侵略性和攻击性都极强,夺人眼球的那种。性格叛逆,刻薄,说话带刺,没有常理心和同情心,从不按常理出牌。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句会说什么,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什么。这种性格和长相甚至可以说是沈淇所厌恶排斥的。

      但他就是有反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上的,反正生理上是有。他控制不了的那种,自己精神分裂了吗?

      ……等等,他记得自己的病历上好像确实有精神分裂,那应该就能说得通了。

      但好像又没有,他一直对自己的那些病比较模糊,看一眼记一秒,下一秒就忘了。

      记忆上屏蔽掉就可以当做不存在。所以到底有没有来着?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沈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但它们像野草一样,你拔掉一株,又长出两株。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沈淇转过身。

      祁以尘的被子滑下去了。他的肩膀露在外面,锁骨以下空了一大片,被子只盖到胸口。他侧躺着,脸朝着沈淇的方向,呼吸依旧均匀,像是根本没醒过。

      沈淇伸出手,捏住被角,往上拉了拉,把祁以尘的肩膀盖住,又把被边往他下巴底下掖了掖。被子盖好了,他的手却没有收回来。他就那么撑着胳膊,看着祁以尘的脸。

      慢慢靠近,近到只差一点点就能碰到他的嘴唇,沈淇停住了,没再动,又退回去,然翻身背对着他睡觉。

      黑暗中,祁以尘微微睁开眼,他没睡着。失眠又回来了,不请自来,熟门熟路地在他的身体里安顿下来。

      他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听着沈淇的呼吸,听着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那些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大到让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嗡嗡作响。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被子被他折腾得皱成一团。

      挺安静的。
      吵死了!!!

      最后还是起了床。
      他穿上拖鞋走到茶几旁边,拿起那个保温杯。他拧开杯盖,特别大的枸杞的味道飘出来,源自保温杯里的几十个枸杞的叠加。

      但喝完更睡不着了。不知道是枸杞的问题还是心理作用,祁以尘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清醒了,比刚才躺在床上的时候清醒了不知道多少倍。他端着保温杯坐到沙发上,靠着椅背,把脚翘到茶几上,找烟。

      烟在茶几下面那层,旁边是打火机。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映出他的脸,又暗下去。烟雾慢慢升上去,散在天花板附近。

      他正躺着抽,一边用笔记本电脑修复北美那边崩溃的被植入病毒的电力,反正就是修完这个修那个,当他正准备放回笔记本电脑时,烟被拿走了。

      两根手指从旁边伸过来,精准地夹住烟嘴,从他嘴里抽出去。

      “?”祁以尘烟没了之后,沉默几秒,偏过头。
      沈淇站在沙发旁边,他的头发有点乱,是刚睡醒又被吵醒的那种乱,眼睛半眯着,表情带着明显的起床气和不满。他把烟拿到旁边的烟灰缸里按灭,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去睡觉。”他说,声音沙哑。

      “……”祁以尘原本是想睡觉的,但听到这番语气,言论,行为后,顿时不想去了。

      “你不动吗?”沈淇催促他。

      祁以尘把平板放回茶几后,正身坐在沙发上,伸手,“烟给我。”

      沈淇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着:你想得挺美啊。

      “我的烟,”沈淇质问,“你抽多少了?”

      “……”祁以尘双手交叠枕在脑后,躺在沙发上,“不给算了,谁稀罕?”

      沈淇:“你不稀罕?”

      祁以尘:“我当然稀罕。”

      沈淇:“……”

      沈淇虽然也抽烟,但也实在想不通,一天抽将近十包,肺真的还能受的了吗?

      他双手环绕在胸前,打量祁以尘,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他们去世之后。”祁以尘反问,“你呢?”
      沈淇:“高一。”
      祁以尘:“你是不是说过他们在你中考后收养的你?”
      沈淇:“对,说过。”

      “了解。”祁以尘点头,随后又回归自己原来的主题,伸出手,“借我几根烟,下次还你。”

      “你求我啊。”沈淇挑眉。
      “我求你。”
      “……”

      “我真的求你!”
      “……”

      “我求——”
      “滚。”

      沈淇说完就转身走,“就一包!”祁以尘追上去,“我绝对省着抽。”

      沈淇没理他,往床边走。
      祁以尘跟在后面,距离床越来越近了,他可不想睡觉。

      沈淇回头,发现祁以尘不走了,疑惑道,“你又蹲那里干什么?”

      “我摔倒了,你来扶我。”祁以尘随口胡扯。

      沈淇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想去扶祁以尘起来。手指刚碰到肩膀,祁以尘的手已经摸上了他的裤子口袋。动作很快,很准,像一条蛇。

      沈淇的条件反射比他的大脑快。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手就已经挥了出去。

      “啪。”

      声音格外清脆。祁以尘的脸被扇得偏向一边,头发甩了一下,几缕碎发落在额前。他捂着脸,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血滴在地上。
      一滴,两滴,三滴。红色的,在浅色的地毯上慢慢洇开,像几朵小小的花。

      沈淇愣住了。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挥出去的姿势。他看着地上的血,又看着祁以尘捂着脸的手,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对…对不起。”他的声音紧绷,慌张道,“我不是故意的。”
      他蹲下来,伸手去碰祁以尘的手腕。准备去拿药箱,想去拿冰袋,但又不能让他这么在地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让他坐回沙发,。祁以尘一句话没说他低着头,捂着脸,沈淇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抿紧的嘴唇。

      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的胸口,淹没了他的喉咙,淹没了他的理智。
      然后祁以尘伸手。

      那只没有捂脸的手,从沈淇的裤子口袋里,抽出了那包烟。动作灵活得像一条泥鳅。他往后一缩,从沈淇的手掌下滑出去,站起来,退了两步,把那包烟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露出一个松弛的笑容。

      “我拿到了。”他说,“这包归我了。”

      沈淇半跪在地上,看着站在面前笑着的祁以尘,沉默了。

      他的脸上还带着被扇过的红印,鼻血还没止住,但是当事人似乎完全没注意。

      沈淇看着他,关切道:“你没事吗?”
      “没事啊,”祁以尘低头检查手里的烟,“没少。”

      “我的意思是,”沈淇说,“你流鼻血了……”

      祁以尘疑惑地抬起头,看着他,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低头看了一眼——红了一片。

      “哦,这个啊,”他说,“枸杞补多了,上午就流过。”

      沈淇盯着他。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道歉,解释,应该做点什么来弥补。但祁以尘的反应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到底在跟神经病讲什么道理啊!

      “我真的不是故意打你的。”沈淇解释说。

      祁以尘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沈淇的表情,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烟,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几滴还没干的血。

      他被打了?他刚刚脑子里全是烟,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挨了一巴掌。现在回过神来了,脸上的痛感才慢慢浮现出来,火辣辣的,带着一点麻。他摸了摸自己被打的那边脸,比另一边烫一些。

      沈淇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没事吧?”

      祁以尘认真感觉了一会儿。“一般吧,”他说,“没有很爽。你下次可以再用点力。”

      “……”沈淇沉默了,然后叹气,“我去找冰袋。”

      “哦,谢谢你。”

      “不客气。”

      最后整理一番,又争执一番,祁以尘终于同意去睡觉了。

      “你最近不是戒烟吗?不戒了?”沈淇躺在床上,冷不丁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祁以尘翻过身,背对着他,眼神晦暗不明,“又失败了。”一直在失败。
      之前只要他难受就抽烟,每一次都会比不抽好受一些。

      初高二第一次戒烟时,原本白天好好的,结果当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浑身痛得睡不着,还在发抖,又害怕抖得床晃到影响别人休息,于是一个人跑隔壁教学楼厕所里了。

      在厕所里,浑身疼得要死,又没力气还控制不住地哭,呼吸不上来又抖得像帕金森一样,那天晚上四面八方的声音快把他刺聋了,窒息得四肢麻痹,发不出来声音,当时心脏应该还骤停了几秒。

      缓过来之后,他又回宿舍睡觉。
      …结果第二天就听到了半夜教学楼男厕所闹鬼传闻。

      之后越传越夸张,甚至都传到老师那里,班主任出面要查监控。他立刻把监控替换掉,把自己在监控中的身影删掉。不过为了不让学委写检讨,他没消他搞出来的那些动静。

      也不知道学校什么毛病,厕所装监控。

      他的平板里显示,班主任把所有监控循环看了48遍,表情一次比一次惊恐,最后不看了,把数学老师找来商量,最终商量出了结果。

      结果就是,数学老师承认他自己半夜上厕所时在看恐怖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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