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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假如这俩高中遇到 if 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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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还亮着。
一号楼五楼的一间教室,日光灯惨白地亮着,像一颗不肯闭合的眼球。整栋楼都暗了,只有那一扇窗是亮的——
祁以尘从宿舍出来的时候,走廊空荡荡的。宿舍也在五楼,他睡不着,但这这没什么好意外的。
他走到那间教室窗外,站了一会儿。里面的人没有抬头,他觉得那些人的背影正在膨胀,缩小,膨胀,缩小,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他移开目光,走到栏杆边上,趴了下去。
浑身都疼。
头内感觉从颅腔内部往外撑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膜底下慢慢孵化,慢慢长大,快要破壳了,浑身痛得像是在被动物生啃。
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走到没人的二号楼楼梯口,又转身回教室,走了半天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漫无目的地转来转去。
脖子一勒,后面好像有人在抓着他的领子。
“你别拽我。”他捂着颈脖回头说道。
没人回话,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身后好像确实没人。
“不好意思。”他朝空气道歉,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嘛,茫然地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确认是真的没人追着他。
他一直迷迷糊糊地乱走,像幽灵一样,一会觉得自己应该这样走,一会又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要这样想,最后趴在空荡荡走廊的栏杆上。
“你说我一直这样会死吗?”祁以尘趴在栏杆上冷不丁地侧着头问道。
他思考了一下又自己否认,扭回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应该不会。”
“死了埋哪呢?我好像也没家人。死路边流浪狗会不会来吃我?……它应该不吃,蚂蚁可能会吃,很好吃吗?”他忽然又侧头问道,“你觉得呢?”
没人回答。
“哦,对不起,忘记这里没人。”他又道歉。
周围很安静。深秋的夜,连虫鸣都歇了。
很吵。天旋地转。
祁以尘的额头抵在冰凉的铁栏杆上,他的目光在旋转中飘移,无意间落在了楼梯口,那个黑洞洞的楼梯口。
他盯着那里看了很久。头疼稍微缓解了一点点。
感觉楼梯在朝他招手,盯着看了一会后,他站直身体,往楼梯口走过去。
——四楼楼梯口。
沈淇坐着。
他的姿势和祁以尘几乎一模一样:背靠着墙,膝盖微微曲起,双手搭在膝盖上。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
那双眼睛黑漆漆的。一种近乎失焦的黑,空洞的像枯井,看不到尽头,旁边放着一把美工刀。
刀片推出来大约两公分,刃口上有血,还没干。
沈淇的左臂搭在膝盖上,袖子卷到手肘以上。小臂内侧有几道崭新的刀痕,伤口还在渗血,但不会留疤,他也不能留疤。
精神病又犯了,没力气说话,浑身各种不对劲,不知道自己又怎么了,莫名其妙地拿着刀,不想吃药。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没有捡起那把美工刀,也没有看它一眼。转过身走了,消失在走廊尽头。
五楼。
祁以尘走下楼梯,五楼到四楼。
他靠着墙滑下去,坐在了地上,然后腿碰到了什么东西,金属的。冰凉的。很小的一个东西。
美工刀,刀片推出来两公分,刃口上有血。手柄上有干涸的暗红色指纹。
他盯着那把刀看了很久。
走廊里很暗,四楼的灯早就熄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尽头亮着,像一只幽暗的萤火虫。那点绿色的光映在美工刀的刀片上,反射出一种诡异的、病态的光泽。
祁以尘的眼神变了。瞳孔突然收紧了,像一台相机终于对准了焦距。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深夜里猫科动物的眼睛反射灯光时的亮。
他捡起了那把刀。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脖子,找位置。左侧,颈动脉的位置。皮肤下面有虫子在跳,挖出来或许就好了。
他再举起,准备用力刺下去。刀尖刺入脖子的前一秒,他的手被抓住了。拇指按在他的桡骨上,其余四根手指扣住腕骨的另一侧,猛的一拽,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祁以尘脑神经突然像是崩断。
他抬起眼,面前站着一个人,他不认识这个人。
四楼很暗,他只能看清一个轮廓,一张在阴影中模糊不清的脸。但有一双眼睛是清晰的。那双眼睛很黑,黑得不像眼睛,很深的阴沟。
沈淇盯着他。
沈淇的手还箍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他的视线从他的眼睛移到刀上,又从刀上移回祁以尘的眼睛。
祁以尘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黑暗中交缠在一起,像两根被风吹乱的线头,无意中打了个结。
然后沈淇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
其实也不算一个笑。嘴角只是往旁边移动了几厘米,扯出一条弧线。一个人在地底走了很久,突然听见前方也有脚步声,于是他停下来,侧耳倾听,最后确认不是自己幻想中的回声。
祁以尘虽然反应不过来,但是感觉到,在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微妙的位移。
沈淇的脸开始在黑暗中变得清晰。他看清了沈淇的眉骨,鼻梁,下颌线,画面中的一切,世界在清晰。每一处线条都变得锋利而具体,像一幅原本泡在水里的画被捞了出来,水迹褪去,颜料重新显影。
沈淇凑近了。
祁以尘本能地想躲,另一只撑着地的手微微动了几厘米,他的后脑勺往墙上靠了靠,肩膀微微缩起,下巴往后收。像一只被触碰的蜗牛把触角缩回去。他躲了一点点。大概两三厘米的距离。
沈淇依旧靠近。
两个人的鼻尖之间只剩下不到十厘米了。祁以尘能感觉到沈淇呼出的气息落在他的嘴唇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烟草味。
他应该再躲的。他的大脑在发出原始保护指令——躲开,推开他,或者至少把头偏过去。
但他没有行动,不知道为什么,身体不再听从那些指令。
嘴唇相碰的那一刻,枷锁被斩断,野性肆意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