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我入眸》蓝转青

2、第2章 乳白色横纹

　　乳白色横纹砖砌的门头，碧绿格窗，水波纹磨砂玻璃，与窗框同色的双开门，水蓝、湖蓝、海蓝，三种颜色在门板上错杂斑驳，较浅的水蓝过渡为点状分布的霉绿与苔绿，长椭圆形的花窗，图案是盛开的百合花。

　　网约车停在街对面，谢芙颐下车就看见店内繁忙，每个角落都正有人在打卡拍照，很显然已经没有空余位置。

　　转身，却迈不出离开的步子，把包包带子掐了又掐，还是调转方向。

　　推门进店，一阵叮铃铃的清脆响声，靠近门的几位正在出片的女孩子下意识朝她望，随后马上重新投入姿势的指导和角度的寻找。

　　玻璃水晶吊灯投下的暗调暖黄光线，低保真收音机随机播放citypop曲，进门左侧满墙的复古风招贴画和海报，右边墙上充满粗粝胶片质感的客片展示——踏入其中的第一瞬间，平台上探店分享的“满满古早感”就扑面而来。

　　是似曾相似的感觉。

　　只不过曾经是经由她的文字畅想，而现在实打实具现在她眼睛里。

　　店员迎上来，抱歉地告诉她：“今天已经客满，不确定多久能腾出空位，小姐要是不介意，可以在店里参观拍摄，就是每个拍照的地方可能也需要等……”

　　谢芙颐拉回思绪，愣了一瞬，大概是室内外的温差导致她的眼睛产生了液化现象，让她看不真切，声音传进耳朵里也像是真空。

　　这时候，店里的音乐也结尾了，短暂安静之后，一阵轻快明朗、像热恋般热烈的旋律流遍各处，谢芙颐的耳朵也不能幸免，她曲着食指抵在鼻底，低头吸了吸鼻子，说：“这样的话，那我下次再来吧。”

　　“好的呢，小姐，”店员好心提醒，“明天是周一，我们店休哦，如果方便的话，最好是周内工作日来，人会少一些，或者周末早一点，我们是十一点开始营业。”

　　转身前，谢芙颐再次环视，内心瞬间翻江倒海，快要压抑不住，赶忙往外走。

　　迎面有人拉开门，谢芙颐打算让他先进来，而外面的人也想让她先出去，面对面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同时顿住脚步，又一个迈出右脚一个迈出左脚。两人形成一个互相谦让的尴尬状态。

　　音乐正好唱到高潮——

　　『あの日、あの時、あの場所で、君に会えなかったら。僕等はいつまでも、見知らぬ二人のまま。』

　　（那一天那一刻在那个地方，如果不曾与你相遇，我们将会是形同陌路，成为毫不相干的人。）

　　“交际舞”几个八拍后，外头的人倒是主动站去旁边，让她先行。她始终埋着头，满心想着要快点离开这充斥浮想联翩之地，便没再继续谦让，也没顾着看一眼对方，道个谢。

　　乔忻见来人，欢天喜地汇报营业情况：“哥，今天人好多，我都快忙不过来，还好你来了，我也能喘口气了。”

　　晏为先给自己倒一杯水，喝下两口才慢悠悠说：“你有什么忙的？饮品小椿做，甜点小池做，你就在前台点单而已。”

　　“你懂什么，我很忙的！”

　　像是与她配合好，有女生适时来到乔忻身边礼貌拜托：“你好，可以帮我拍张照片吗？你刚刚给我朋友拍的好漂亮，我也想要……”

　　“是你们本来就美得像天使啊，我只是原原本本定格下来而已啦。”乔忻一本正经道。

　　一旁正在苦苦琢磨姿势和角度的两位女生听见了，连忙凑上来，问：“我们可以一起看看吗？”

　　把图片调出来，立刻齐声“哇”，从一个女生的请求，变成三个女生的恳求，乔忻本就对帮女孩子们出片充满热情，这下更是一下子加了三份希望，三重干劲，操起袖子就要大拍特拍。

　　只是还不忘对刚刚小瞧她的晏为高扬头颅，并指派：“小晏呐，前台就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

　　说完又很没骨气地一溜烟拉开三位女孩子，留晏为在原地无奈叹气摇头。

　　等乔忻拍完一轮照片再回到前台，已经是半小时以后了，没等晏为开口，乔忻先说：“给客人拍美美的照片，让她们高高兴兴地走，再在各个平台上po出大美照，然后大夸一番，岂不是就变相帮你这店引流了？”

　　晏为指着屏幕上一处数据：“这里，你加错了，我找小椿和小池对过，已经改了，不许有下次。”

　　“哥，”乔忻把他的手按下去，“大姨可跟我妈说过好几次了，你这店开了半年，还一直是亏损状态，没什么人来，也不经营，之前你自己捣鼓，一周的客流量有现在的一天多吗？小椿姐和小池姐还是过完年我来你店里工作招聘来的，客人变多也是我运营出来的，你倒好，现在落了清净，来的次数屈指可数，还对我挑三拣四。”

　　乔忻一口气说完这些牢骚，心虚地瞟了瞟晏为的脸色，不见异常，但说不准会不会随时发作，毕竟她不是单纯为了吐苦水，于是缓了语气：“当然，哥你肯给我一个工作机会，我是非常感激的，不过我确实把你的店盘活了啊，你是不是该……嘿嘿……”

　　乔忻笑得无比谄媚，晏为仍无动于衷，她便继续“嘿嘿”笑着将食指和拇指反复搓，这都不是暗示了。

　　“有没有客人，我其实无所谓的。”晏为坐到椅子上，悠哉游哉端起刚刚小椿做的饮品喝起来。

　　“嚯，”乔忻白眼快翻上天了，“难怪说富二代不许创业，大姨有你这个儿子真是她的福气啊，开店不是为了赚钱，那你……哥，难不成你开这家店真是有别的目的吗？”

　　晏为猝不及防呛了口水，顿时从脸一路红到脖子。

　　乔忻瞧出端倪，凑过去吸了吸鼻子，佯装在闻什么，狐疑道：“很奇怪欸，哥，你干嘛看起来这么心虚，我好像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晏为不予理睬，她反倒更加起了兴致，常年的阅读积累让她轻易地就能靠细碎片段串联出完整的故事情节：“哇塞，不会是当年白月光随口说的一些话，哥你却一直放在心上，开了充满回忆的甜品店，期待某一天她能不经意地推门进来？好磕！”

　　晏为瞥她一眼，放下杯子起身朝外走，一边说：“少脑补些有的没的，好好看店，再出现纰漏你试试呢。”

　　乔忻对他的威胁不以为意，问：“你要去哪儿？”

　　晏为理所当然答：“你说的白月光就在屋里头等着我呢，当然要回去作陪了。”

　　乔忻不满瘪嘴：“喂，你不看店了？都说了我要给客人拍照哇，你就不能站一会儿前台？”

　　他把着门，回头笑着问：“演唱会门票还差多少？要不要帮你跟小姨凑凑？”

　　被点破了目的，乔忻立即换了副嘴脸，堆笑道：“什么话，我当然很乐意看店的呀哥，就是要用劳动换取报酬才更让人满足啊。”

　　*

　　喻歆评价房子简直是外酥里嫩，她一定会喜欢。

　　她们两人多年好友，喜好重合度达到了惊人的1%，也算是一种互补性友谊。喻歆说自己看了没什么感觉，甚至心里莫名毛燥，谢芙颐就知道，喻歆说的“一定会喜欢”，指定没跑了。

　　谢芙颐比对着导航的路线，拐个弯，一栋建筑吸引住她。

　　慢慢走近，她得以看清它的细节——

　　那楼和别的小区高度相差不大，绿色白点瓷砖铺的外墙，四四方方的窗户，窗台是橙黄的瓷砖砌的，楼栋的每个边角处是半弧形阳台，大部分镶着铁网，仅有一家装的是白框蓝玻璃，分割四面玻璃铺满弧形边沿。

　　零几年的老小区，配置没新小区那么全面，也不大，拢共就三栋楼，每栋三个单元，赶着早八上课不会十分钟还没走出小区了；是步梯，会有一些不便，但胜在干净整洁，很有生活气息。

　　“外酥”果然贴切。

　　谢芙颐已经有些满意。

　　只要“里嫩”有一点点贴合，她都会毫不犹豫租下，毕竟位置、价格、环境，都非常不错。反正就是三个月。

　　她突然心急，劈头盖脸发消息给喻歆：「实在不行，你把你导师一起带过来算了」

　　喻歆那边终于有反应，还是秒回：「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谢芙颐淡定地在手机上嘶吼尖叫咆哮：「我想我的新家了，你快一点过来啊！」

　　喻歆报出预计抵达时间，稍稍稳住谢芙颐，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她便绕着小区散起步来。

　　小区各种设施果然完善，小区的住户也很文明，遛狗不论大小都牵绳，随处可见的小塑料袋装置。

　　谢芙颐走着走着，突然被一人一狗吸去关注——

　　萨摩耶站立如松，抬着头与主人对峙，眼神倔犟，表情沉沉，很不高兴。

　　男生轻轻拽了一下狗绳，发出指令：“走了。”

　　耶耶不情不愿地挪动两小步，马上又立定，不再动弹半步。

　　围观者满心欢喜地感叹：“天呐，好可爱。”

　　谢芙颐全身心观看小狗节目，一时感叹没注意收住音量，一人一狗都听见了她，那萨摩耶不再与主人对峙，而是一脸严肃地盯着她看。

　　男生试着拉动狗绳，比刚刚更没效果，他朝她走过来，请求道：“打扰一下，可以麻烦你摸摸它吗？它听不得别人夸奖，被夸一句，就必须要夸它的人摸摸。刚刚就是有人路过夸了它一句，但没有停下来摸它，就耍赖不走了。”

　　居然有如此懂得拿捏人心的小耶！谢芙颐求之不得，掩都掩饰不住的兴奋：“不麻烦不麻烦，完全不麻烦。”

　　接过狗绳，萨摩耶立刻咧开嘴，脑袋高高扬起，凑上来卖力蹭她的手心。

　　这！谁！受！得！了！

　　没人能忍住在可爱的小动物面前不夹嗓音。面对如此主动贴贴的小狗，谢芙颐瞬间可爱侵略综合症大爆发，恨不得狠狠揉捏它一番！啊啊啊宝宝你是一个大棉花糖，好白好软，好想一口吃掉啊啊啊！

　　但她有克制的，再被萌得无法自拔，也没有表现出特别像个变态，只是死死咬着后槽牙，相对体面地不停感慨：“好可爱啊啊啊太可爱了，真受不了啊啊啊小耶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宝宝！”

　　在她的连连称赞中，小耶越发兴奋，抬着脑袋一直蹭在她手心，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眼睛眯成一条缝，一副特别享受的模样。

　　男生好像生怕打扰她太久，要牵着它离开，它也不乐意，绕谢芙颐身体一周，把狗绳缠绕在她身上，自己躲在她背后，眼睛骨碌碌盯着主人，根本就是不屈从的模样。

　　男生叹了口气，对谢芙颐抱歉道：“麻烦你再牵它一下吧，它似乎被你夸得有些忘本了。”

　　“不好意思，”谢芙颐这才回过神，有些讪讪，“它实在太可爱了，我摸的时候就忍不住一些冲动。”

　　“可以理解，”男生指着忘本的狗介绍，“哦对，它叫白月光。”

　　“哇，白月光，你好呀，”谢芙颐夹着嗓子摸它头正式问候。

　　谢芙颐牵着白月光又走了一圈，她忍不住各种逗小狗，不管有什么举动都无脑夸夸，“可爱”两个字却被禁止说出，谢芙颐咬牙捏拳，憋得难受。

　　走到2栋一单元楼下，白月光的主人停下，唤：“白月光，散步结束了，回家。”

　　“欸，”谢芙颐一边搜寻记忆，一边交接狗绳和推车，“我好像也住这一单元。”

　　“好像？”白月光之父疑问。

　　“喔，对，我今天刚搬来，不，我今天刚过来看房，但差不多是要租这里了，八九不离十。”

　　“不好意思，我冒昧问一下，你要租的房子，是2栋一单元三楼6室？”

　　“你等一下，”谢芙颐摸出手机来看，“对！你不会就是那个房东？”

　　喻歆肯定告诉房东本人她今天要再来实地看一次房，所以能够准确说出房子地址并关联在一起，一定是房东本人不会有错。

　　房东笑着对她伸出右手：“你好，我是房东。”

　　谢芙颐握上他的手：“你好，我是租客。”

　　轻轻一握就松开，房东收回手到背后，垂头看白月光，仍在忘本，便说：“那你介意把它领上楼吗，白月光很喜欢你。”

　　“那太好了，”谢芙颐欢呼雀跃，“要怎么领？它会自己上楼？还是要我抱它？还是抱好一点吧，上楼太多对它的关节是不是不好。”

　　房东笑：“让它自己走上去就好，它才五岁，说小不小，说老不老，还没有关节这方面的问题。”

　　“还是要多小心吧。”谢芙颐看上去很遗憾。

　　“很有价值的建议，确实该年轻的时候多注意，我会给它买保护关节的药加在狗饭里的。”

　　暗示失败，谢芙颐有点不甘心，但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才认识他们父子两人不到一小时，就想要抱它确实有些冒犯。

　　“不过，”房东说，“你原地抱起它，也许会成功，但要抱着它爬三楼，也许你也该吃保护关节的药了。”

　　谢芙颐眼前一亮：“这么说，可以原地抱抱它了？”

　　“当然可以，只要你能承受得住。”

　　“这有什么不能承受的！白棉花糖我来了！”

　　谢芙颐吸了又吸，满意得不得了，才终于在房东的带领下，上楼看房。

　　“哦对，光顾着认识白月光了，还没跟你认识呢。”谢芙颐掏手机，“顺带加个微信吧。”

　　他的申请发来，谢芙颐看见新好友验证内容，「晏为」，听见他同时也对她说出自己的名字。

　　“我叫谢芙颐，”她的名字并不生僻，但多半联想不到正确的字是哪两个，于是她习惯性地作详细补充，“芙蓉的芙，颐和园的颐。是不是很难想到是这两个字？”

　　晏为的表情确实是懵里懵懂的愣神，听她这样逐字解释自己的名字，恍然笑了，点头说：“对，在你说明之前，都没有想到会是这两个字，挺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