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隐喻》乔观月

2、火锅 心脏像是滴

　　姜蔚然的脚伤恢复，也到了开学的日子。

　　姐弟俩都要去云城一中报到，姜浅雾在高中部，姜蔚然在初中部。学校与住处距离不远，两人都是走读。

　　姜父姜母忙于店里的生意，没空送孩子去学校。

　　姜蔚然找姜母要了五十块钱就跑了，没在家吃早饭，姜浅雾则乖乖坐在餐桌旁吃完了姜母煮的牛肉面。

　　临出发前，姜母叫住女儿，拿出五十块钱塞进她手里：“今天中午你就在外面吃饭吧，晚上我再买菜回来做饭。”

　　“好。”

　　姜浅雾揣着钱和紧张的心情出门。

　　在教学楼找到高二（9）班的教室，她深吸一口气，才踏进新班级。

　　进去之后，她才发现自己这么紧张完全是多虑了。

　　新同学的到来并没有在高二（9）班掀起水花，很多女同学都围在第三排中间的女生旁边，神色激动地讨论着什么。

　　班主任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先给姜浅雾安排了座位，然后勒令学生们赶紧把暑假玩疯了的心收一收。

　　有吊儿郎当的男生接话：“最该收心的人是周哥吧，整个暑假他出国玩了一圈，回来之后估计班里的女生又要围着他聊上半个月，很影响咱班的学习氛围啊！”

　　女生们嘴上没说话，纷纷甩给他刀子般的白眼。

　　班主任用力拍桌：“行了行了，你们都消停点，我还想平平安安地退休呢！”

　　姜浅雾低头擦拭桌面，并不知道位于他们话题中心的“周哥”是谁。

　　上午这半天就在同学们的吵嚷中一晃而过，姜浅雾从书包里拿出五十块钱，打算出去吃饭。

　　高二（9）班的教室在楼道右边的第一间，她琢磨着中午吃点什么，想得太入神，险些撞到刚上楼的同学。

　　姜浅雾匆忙后退，脚底一滑差点跌倒，幸亏对方及时握住了她的手臂。

　　她慌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对方收回手的同时，她听见了一声散漫的笑。

　　“是你？这么巧，我们在同一个班。”

　　零星几只飞鸟从走廊外的半空中划过，留下一串“叽叽喳喳”的清脆鸟鸣；教室里传出几个女同学激烈的争论声，隐约听到两个韩国明星的名字；一群抱着篮球的男生穿过走廊，嘻嘻哈哈地走向楼道。

　　所有声音都如此鲜活，但姜浅雾却听得并不真切。

　　周遭的景象如同潮水一般迅速后退，只有她和眼前的少年停留在原地。

　　姜浅雾张了张唇，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一道爽朗的男声打断——

　　“周霁川，打球去不去？”

　　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像是一根针，戳破了她脑中的幻象。

　　姜浅雾从自己脑补的偶像剧氛围中抽离，一声不吭地绕开周霁川，步履飞快地跑下楼。

　　毫不停歇地跑下两层楼，她才顿住脚步，后背靠在墙上，唇角漾开一抹细微的笑意。

　　真巧，她和周霁川在同一个班。

　　姜浅雾以为这已经是上天对她的恩赐了，然而，远远不止。

　　次日，姜浅雾早早到了教室，正在预习英语课文。

　　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人，大部分同学还没来。

　　她看完第一篇，刚要翻页，英语课本旁边突然落下了两根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

　　“同学，麻烦让一下。”

　　顺着手指往上看，她果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其实算上今天，她只见过他三次，熟悉是因为这张脸在她脑子里出现的次数实在过于频繁。

　　姜浅雾很快起身，把椅子推进去。

　　“谢了。”

　　周霁川坐下之后，将手里的两罐旺仔牛奶放在桌上。

　　其中一罐放在了姜浅雾的课本旁边。

　　姜浅雾没有碰，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却没有在意随手送出的牛奶，问她：“你弟弟脚伤痊愈了吗？”

　　姜浅雾点头：“差不多好了，你不用担心，他没事的。”

　　周霁川没再多问，摁亮手机，懒洋洋地倚在靠背上回复微信消息。

　　她无意间扫了一眼，隐约看到对面用的是粉色动漫头像。

　　心脏像是滴入了柠檬汁，微微发涩。

　　她扭过头，继续看课文，只是久久没有翻动书页。

　　晚上十二点，姜浅雾房间里还亮着灯。

　　姜母瞧见了，敲了敲门：“浅雾，这么晚了还没睡？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吧？”

　　“不用了。”姜浅雾拒绝，“我不饿，做完这道题就睡了。”

　　姜母欣慰又疑惑，她知道女儿成绩不差，怎么刚开学就如此艰辛？

　　其实是因为姜浅雾一整天都没有认真听课。

　　周霁川坐在她旁边，存在感太强。哪怕他什么都没做，她也时常分心去关注他。

　　姜浅雾就在白天心不在焉上课、晚上熬夜赶进度的繁忙节奏中度过了高二上学期的第一个月。

　　放假第一天，她睡得昏天黑地，傍晚四点才起床。

　　橘红的霞光和早早亮起的霓虹灯交相辉映，宛如画家随手勾勒出来的画作。

　　明明睡了一天一夜，姜浅雾却没有精神振奋的感觉，拖着懒散的步伐进卫生间洗漱。

　　她正刷着牙，手机屏幕弹出姜蔚然的微信语音请求。

　　“姐，你睡醒了没？出来吃饭呗！”

　　“我不——”

　　姜浅雾不想出门，正要拒绝，手机对面忽然传出一阵嘈杂声，随后姜蔚然说：“也没有外人，就我几个朋友，还有上次跟我一起打篮球的周哥。”

　　“好，地址在哪里？”

　　姜浅雾打开衣柜门，下意识地拿出短袖牛仔裤，但她余光扫过妈妈给她买的新裙子时，动作忽然顿住。

　　半小时后，姜浅雾下车，走进火锅店。

　　姜蔚然看见她了，站起来朝她招手。

　　等她落座后，姜蔚然夸张地挤眉弄眼：“姐，你今天怎么穿得这么好看？”

　　姜浅雾抿了抿唇，有些不自然地将颊侧的发丝勾到耳后。

　　“有吗？我想着夏天都要过去了，这条裙子还没有穿过，怪可惜的。”

　　姜蔚然对她很热情，完全没有鲜少见面的隔阂，但他不了解她，因此没有看出她脸上的不自然。

　　几分钟后，周霁川也到了。

　　他戴着深蓝色鸭舌帽，走路时在低头看手机，大半张脸被帽檐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锋锐的下颌与纤薄的唇。

　　姜蔚然抬手打招呼，周霁川闻声瞧见他，收起手机走过来。

　　只有姜浅雾旁边还剩一个空位，他直接拉开椅子坐下。

　　姜浅雾低头喝茶，借此掩饰自己的紧张。

　　姜蔚然双手奉上平板，姜浅雾才知道，这顿饭是周霁川请，理由是向被他撞倒的姜蔚然赔礼。

　　周霁川点了鸳鸯锅汤底，又行云流水地点了十几道菜。

　　点完后，他把平板往旁边一递：“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不用客气。”

　　姜浅雾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缓慢滑动，却没有立马点菜。

　　她将周霁川点的那些菜默默记下来之后，才点了几道素菜。

　　周霁川注意到她没点几个菜，以为她不好意思，便说：“多点几样，不用为我省钱。”

　　姜浅雾低声道：“我不太饿。”

　　很快，锅底开始沸腾，浓郁的牛油火锅香味萦绕在四周，几个男生将几盘牛肉一股脑倒进锅里。

　　姜蔚然从红油锅里捞出几块牛肉，放进姜浅雾碗里：“姐，这家火锅店的嫩牛肉超级好吃，你尝尝。”

　　其实姜浅雾吃不了辣，但对上姜蔚然殷切的眼神，她不好意思拒绝。

　　刚吃两口，她就被呛到了，捂着嘴不住地咳嗽，喉咙一阵火辣辣的痛感，泪水不由自主地溢出眼眶。

　　姜蔚然手忙脚乱地抽纸巾给她，就在她抬手的那一瞬间，一根吸管递到了她的嘴边。

　　吸管的另一端是一罐旺仔牛奶和握住罐子的修长手指。

　　“喝点牛奶可以缓解。”

　　火锅店内人声鼎沸，周霁川说话时微微俯身，离她很近。

　　姜浅雾似乎闻到了一丝薄荷味的清香。

　　她脸颊通红，接过牛奶喝了一口，声音细若蚊蝇：“谢谢。”

　　幸好有辛辣火锅的掩饰，没人发现她脸上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