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车士活【完】 截杀【完】 ...
-
车门外的空气融进沉闷的血气，米歇尔踉跄着被拽下车，整个人狼狈得像一团被血水浸透的烂布，原本熨帖的羽绒服瘪下去，皱成一团，深色的血迹硬结成壳，浑身都是腥味。
冰冷的枪口抵在她的背上，她尝试微微转头，试图用余光看来人，后脑勺也被掐住，在一阵急促的脚步后，车门大开，她被粗暴地塞进一辆灰蓝的车里。
米歇尔并没有太慌乱，她知道来人是谁。
“阿Ben呢？”
她转头看向三人，其中一个女孩刚关上车门。
车内气氛古怪，却又意外的平和。
看到现在的情况，米歇尔心里已经明白了大概，逻辑如此，她们出现在这里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死了。”
来自三人里身高最高的女孩，没什么起伏情绪的一句话。
米歇尔微微点了点头，对情况又有了更深的了解，她在满鼻子的血腥味里闻到一股熟悉的酸臭味，她转头，和一双血红的眼睛对视。
艾瑞克狠狠扑上来，似乎忍耐了很久，嘶吼着掐上米歇尔的脖子，程水眼疾手快地一脚把他踹了回去，她皱眉道：“喂！”
米歇尔捂着脖子粗喘着气躲到另一个角落，她高高挑起眉，意识到艾瑞克似乎也发现了什么。
她低低咳嗽一声，识时务者为俊杰，姿态瞬间放低，转头看向程水：“你们想要什么？都可以商量。”
别的她什么都没有问，一切尽在不言中，她想要活下去，而她在此刻已经发现自己失去了其他的筹码，只剩下她本身的价值，也就是船票。
她还记得这三个人想回国，至少为此，她们三个不会把她立刻杀死。
程水将枪口上移，对准米歇尔的额头。
车子缓缓发动，在暴乱的人群发现他们的目标消失之前先行离开，轮胎碾过碎石，往无人的小路里行驶。
看着米歇尔狼狈的模样，程水发现自己竟毫无波澜——没有得意，没有快感，更没有同情。
她从随波逐流地逃亡，到有目标的前进，到受制于人，到反制于人。
末日前，她在面对米歇尔这样成功，经验十足的大人时总是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诚惶诚恐，总是想无条件地信任他们。
但是在枪口平等地对准他们时，经历了所有的程水觉得自己好像有了某种上帝视角——也就这样嘛。
她本来是很愤怒的，要质问米歇尔，甚至暴力对待她，既然敢派人去杀她们就要付出代价……此时她没有这种杂念了，她只要完成自己的目标就行，米歇尔很快就会是死人一具，她有什么必要浪费自己的精力？
这么想着，程水的表情变了。
米歇尔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往下沉，程水似乎变得离她很远，原本她可以把控掌握的某些地方触摸不到了。
这是一种和第一次面对程水时截然不同的感受，而这种新感受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是认真的，我愿意告诉你们所有事情，相信我，我是很真诚的，我承认先前我不对，我在这里诚挚地和你们道歉，当然你们也要明白，这个时候一定要做两手准备，哪怕不是你们是别人，我也会有一样的安排。”米歇尔努力忽视着滴进眼睛里的血液带来的不适感受，不断想着措辞，“我是诚心的，我可以发誓，我绝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隐瞒，我们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我愿意全力相助。”
程水点点头，没有什么表情，她问：“上船的路线是什么？你去指路。”
米歇尔措辞道：“我无条件提供路线，只要你们保证带上我就行，就这么简单。第一，船上的人必须要见到我才会放行，第二，上船后也不是一劳永逸的，有多少势力和关系在船上是你们想象不到的，回国的船至少要走几个月，我们互相帮助才能够安全到家。”
程水没有动作，米歇尔眯着眼，尝试判断她的想法。
下一秒，米歇尔被掐住胳膊，推到驾驶座旁边，她看向司机，意外对她印象挺深刻——是那个在医务室和程水一起打架的女孩。
“愣什么愣呢，指路啊。”
司机脾气挺暴躁，米歇尔收回目光，在心底评价道。
车驶离树林，缓缓朝着南边前进，前方道路逐渐出现坡度，混乱的废弃车辆时不时堵住马路，她们需要换路前行。
直到沿途两旁的洋房随着陡坡紧紧挨着彼此，成片的屋顶像海浪一样起伏，而蓝色的天越来越深，太阳变成血橙一样的橘色，缓缓和地平线融合成奇妙的橙紫。
轮胎抖动，坡顶一过，路面陡然倾泻下去，车速带着惯性滑落，驶向一片豁然开朗——
腥味夹杂着铁锈与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港口的轮廓在月光下浮现，成排的集装箱堆叠，废弃断裂的铁轨和吊机只剩下黑色的剪影。
帕瑞玛塔河的小港口。
河面停靠着无数私家游艇，随着波浪静静摇摆。
“接下来的路线是什么？”
米歇尔道：“在我们原本的计划中，这片港口处已经提前几天派人来等了，他们会等我们到达之后接应我们上游艇，开艇一路直达歌剧院，接着大船会接我们上去，这样就不会像陆路一样遭遇怪物围堵的意外，能保证顺利上船。”
“有多少游艇？那一片都是吗？”
“有一些游艇是我们自己的，车士活的有钱人还是很多的，大家都愿意为了回国做出一些牺牲。有一些是我们想办法借用的，之前测试过，可以正常开，但油量只够到达歌剧院附近，不过也够了。”
“有多少人在这里接应？没有看到有人的痕迹。”
“都在游艇里藏着，为了防止有怪物发现我们破坏计划，在我们到达之前都要求他们就位不动……不过我们原本的计划是今天白天到达，现在出了一点岔子，希望接应的人还能够顺利和我们接头。”
“你们是怎么接头的？”
米歇尔顿了顿，转头问程水：“能借用你们的手电筒吗？”
朴敏希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手电筒，试了试，还有电，递给米歇尔。
米歇尔打开窗子，夜风吹进车内，她将手电筒举出车窗，朝着游艇的方向不断按动开关，有节奏地明明暗暗。
事毕，她将手电筒还给朴敏希。
车被停在一处隐蔽，但又能够观察到港口游艇的位置，几人在车内静静等候。
过了一会儿，就在三人有些怀疑之时，不远处的港口海面上，几艘停靠得离岸边较近的游艇里也闪起了白光。
闪光有节奏地忽明忽暗，随之而来的是发动机的轰鸣声，却又被海浪的声响掩去几分。
“他们看到了。”米歇尔吩咐道，“我们靠近一点吧。”
黄雅乐没动，在指示之前，程水盯向米歇尔：“没有任何花招吧？”
米歇尔诚恳道：“怎么会呢？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们好，我也好，对不对？”
三人还是没动。
黑暗安静的车内，只有艾瑞克身上浓重的酸臭和他粗重的呼吸，三人摸不清的态度令米歇尔有些焦躁地抖了抖。
她的头发黏成一团，凌乱地贴在面颊和脖颈上，发丝间夹杂着干涸的暗褐色痕迹，衣服也黏在身上，令她原本干练精致的气质不复存在，她又想起安德森死不瞑目的样子，尸体的角度和她现在在车里的位置差不多。
她再次开口了，有些急躁地问：“你们到底在等什么？游轮明天就会开走了。”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安静地待在原地。
米歇尔简直绝望，她彻底放弃拿捏她们三个了，这不是她能够掌握的对象，接应的人就在眼前，游轮就近在手边，回国的明路就在前方，她们竟然还有耐心在车里和她玩熬鹰？！
一整天的突发事件令米歇尔这样的人也有点精疲力尽了，她的情绪只差一步就要到达崩溃的边缘，她努力冷静下来，再次道：“没有任何花招，我在车里指路的时候也是本本分分的，对不对？我的命都在你们手里，我拿什么跟你们玩花招啊？”
她拼命搜刮着脑海中的措辞，道：“我们都各退一步，好吗？我都跟你们坦白，我之前是故意把你们派去拿保险箱，让阿Ben看时机杀你们，但你们不也活下来了吗？胳膊腿齐全，没死没伤，就算法律系统还在工作，我也算不上故意杀人了吧？倒是我，所有的物资和准备都功亏一篑，都没了！我准备了多久啊，那些物资得量说出去有多少人把头撞破都想要的，就这么没了，我怪你们了吗？啊？我不是老老实实的给你们指路，现在就在眼前了，你们又想要干什么啊？”
米歇尔已经有些歇斯底里了，这是她从未展现出来的一面，她一直都是那样，游刃有余，胜券在握，高高在上。
程水在她结束后问道：“游艇里接应我们的都是谁？”
三人完全回避米歇尔爆发的话，问了新的问题。
米歇尔顿了顿，强硬地让自己平静下来，胸口剧烈起伏，她直白地阐述了一遍游艇内人员的大概分布，道：“基本上就是这些，但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自己变过队形，毕竟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程水明了了，她示意黄雅乐开车。
感受到轮胎行动，米歇尔露出一丝喜悦。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车士活【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