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车士活9 奇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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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妆店内货架倒塌，横七竖八地压在地板上，五颜六色的粉末和液体混杂成斑驳的痕迹，空气弥漫着一股刺鼻甜腻的气味。
黑暗中，隐约能看见戴着黑口罩的男人瘫坐在地上粗喘着气，轮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肩膀剧烈起伏，在其他三道克制的喘息声中，他剧烈的呼吸分外明显。
倒塌的货架后，程水半跪在地上。
一滴冷汗从额间滚滚落下，坠到下巴。程水满脸都是汗水，额头，脖颈，脊背不断涌出，浸湿了衣领，还在不正常地涌出毛孔，她用力挤了挤眼睛，刺辣的咸涩灼痛感传来。
她脸色惨白，脸颊上有两坨诡异的高原红，心脏跳得奇快无比。
她用力捂住受伤的手臂，指尖冰冷发颤，掌心不断被渗出的热血染透，伤口高高肿起，发烫发痒，整条手臂都开始泛起一股诡异的麻木感，她几乎能听见血液流进大脑的声音，心脏咚咚，咚咚，咚咚在跳。
黄雅乐和朴敏希缓慢朝程水靠拢，黄雅乐浑身都在颤抖，根本走不直，被货架绊倒好几回，几乎是爬到程水身边的。
“顺儿……？”黄雅乐用哭腔低声道，声线颤抖地不成样子，几乎听不出来她在说什么。
黄雅乐握住程水的肩膀，强迫她抬头看向自己，程水被迫直视黄雅乐，看到那双逐渐扩散泛着红血丝的眼球的瞬间，黄雅乐彻底绷不住了，她剧烈地喘气，痛苦地几乎说不出话来。
程水慢半拍地注意到黄雅乐，她用力直起身子，头颅碰到了什么，她一愣，抬起头，朴敏希正站在她的身后，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
她那双美丽的，琉璃似的眼珠包含着某种程水读不懂的复杂深意，她就这么一直直视着程水，面无表情。
程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再看的时候，隐约发现朴敏希脸上的肌肉在颤抖，好像她正在用力咬住自己的牙齿，用力到出血的程度。
“我……我……”程水想说话，手臂传来的痛感打断了她，她发出一声呜咽。
靠在卷帘门前喘气的男人听到她们的对话，爬起来插嘴道：“怎么了？你们发生什么了？”
他似乎是有些不满地道：“我忘记叫住你们了嘛，我是来帮忙的啦，米歇尔说她担心你们三个人拿不下她要的东西，叫我过来帮个忙，你们脚程太快了，我没跟上，一不留神，你们都已经闯进火车站内部了…”他抖了抖，害怕道：“哇，你们真的很敢，那么多的怪物啊，就直接闯进来了啊？跑那么快，也不等一下，害得我差点被包围了。”
黄雅乐抹了把眼睛，无声哭到脸色涨红，她愤恨地转过身，眉眼阴沉至极，直直盯着那个还在无所谓抖腿的男人。
她从未愤怒到如此地步，她从未这么强烈地恨过什么东西，她恨自己，她恨程水，她恨，尤其恨眼前这个男人，眼泪混合着汗珠滑落，根本分不清是委屈还是杀意。
带着口罩的男人似乎有些喘不过气，他把口罩拉开一些，耸动鼻尖，眉头陡然一皱，慌慌张站起来，退到墙边：“我草！我草！你们谁感染了？我草！！快动手啊，一会儿就要变异了！”
回答他的是三双沉甸甸的眼神，三双黑暗中发着幽光，沉默而狠戾的眼睛。
男人不自觉开始继续耸动鼻尖，他做了个很滑稽的姿势，在空气中挪动着脖子，嗅闻着什么，脸色大变：“不对，不对，你是什么？！你是什么东西？！”
他很确定地指向程水。
程水半眯着眼，吃力地抬起头瞪回去。
而黄雅乐已经忍不下去了，她一个跨步上前，一拳擂在口罩男人的脸上，他被锤翻在卷帘门上，门帘发出巨大的扑簌声，门外的活尸开始躁动，撞门，黄雅乐眼前发黑，根本不管，抓住他的头发一膝盖顶向他的肚子，他干呕一声，惊恐地想要躲避。
“你还有脸讲话？！”黄雅乐一拳又一拳凶狠地揍在他脸上，粗重地喘息着，像头野兽，口罩男人战斗经验比黄雅乐少得多，慌张躲闪，却被打得更加厉害。
砰！男人被掀翻在地，他用力挣扎起来——噗呲！！他睁大眼睛，手腕一阵凉意，随即而来的是剧痛！一根锥形的手臂贯穿了他的手腕，把他钉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啊！！”他惨叫起来，朴敏希噗呲一下收回手，血液喷溅，她沉沉地盯着他的脖子，尖端就要扎下的瞬间，程水嘶哑出声：“别杀他！”
朴敏希的动作顿住。
“他是米歇尔的人……”程水喘息道，“杀了他……杀了他不好交代，等你们两个回去，回去上船前再杀他也不迟。”
她用的是“你们两个”。
她已经不把自己算在里面了。
被咬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她们都清楚，她们都明白。
黄雅乐眼眶更红，她痛苦地干呕一声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着，压抑地叫不出来。
朴敏希即将下落的尖端变了轨道，挥臂砸在男人脖子上，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程水紧张的心松了下来，脱力地坐在地上，捂着手臂的另一只手也垂在地上，她靠在货架上，略微长了些的发丝被汗黏在额间，眼神昏沉。
黄雅乐跌跌撞撞地回到她身边，被朴敏希的手臂撞开，她抬头，吓得呆愣一瞬。
朴敏希的表情冰冷得吓人，她半跪下来，掀开她的发丝，盯着程水的脸，正常人类的那只手掌如同铁箍一般捏在程水的肩膀上，力道越来越大，强硬地让程水保持清醒。
黄雅乐从包里掏出她们的手电筒，打开照射到程水受伤的位置。
惨白光线下，极深的牙印四周紫红淤血，肿胀吓人，皮肤下隐约浮现出一条条青黑色的血管，蜿蜒扭曲，暗褐色粘稠的血液凝结在牙印处，惨不忍睹。
黄雅乐咬住手电筒，翻找她们的急救包，拿出消毒棉和酒精倒在程水的伤口处，刺啦——伤口处冒出白烟，程水痛到生理性颤抖起来。
她耐心地擦干净血液，不信邪地抹上外伤药膏，挤出脓血，努力的做着各种力所能及的伤口处理，她知道，如果是她或者朴敏希被咬了，程水也会为了她们这么做的。
但是，没用。
程水的意识越来越昏沉，她半瘫在地上，头靠在朴敏希的腿上，她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正在滑向某个不可预测的深渊，而她无能为力，她用尽全身力气握住黄雅乐的手，擦掉她的眼泪。
她不甘，她恨，她的愤怒，她的期待，她的期望，她的未来，很快就要变成浓稠到看不清的黑，彻底地沉下去。
她茫然地盯着天花板，直到目光不聚焦，涣散下去。
三人靠在一起，就像她们每次都会做的那样，黄雅乐哭得泣不成声，哪怕程水等下就会变成活尸，她也死都不会下手。
“顺儿……呜呜……顺儿啊……我们还要回家的啊。”她低声呜咽道，用的是中文。
朴敏希什么都没说，默默整理着程水的头发。
“顺儿啊……”黄雅乐趴在程水身上，“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对不起……”
她语无伦次地说。
“对不起，都是我太弱了，对不起，我也应该保护你的，对不起，我不该总是依赖你，总是被拖着走，对不起，我拖累你了。”
失去程水的恐惧令她不知所措，她逻辑颠倒，毫无理智地喃喃自语：“没有你我要去哪里啊？我不想回国了，我不想回去了，我没理由回去了，你知道吗？啊？我不跟你走了你知道吗？”
室内毫无回应，程水瞳孔扩散，身上的黑色血管纹路爬地更加快速，皮肤也开始出现溃烂，从伤口处开始延伸，露出熟红的血肉，越来越接近外面的活尸。
“你可以自愈的，顺儿啊，你可以自愈的，对不对，就像我们之前的每一次，我们都挨过去了，对吧？就再来一次吧，好不好啊？”
程水毫无反应。
黄雅乐抽噎一声，安静了一会儿，她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昏倒的男人前，撞开杂物和手电筒，光线闪烁，她狠狠给了阿Ben一脚，他的头被踹晃，呻吟着。
黄雅乐眼眶血红，她蹲下身，扯掉他的黑口罩，握紧拳头，正准备一拳砸下去前，他的头左右晃动着，正好被光线打中。
他的口鼻部位已经完全失去的人类的形态，皮肤像是被灼烧过一般溃烂剥落，鼻翼塌陷黏连，整个鼻腔部位都是一个又一个密密麻麻蠕动着的小孔，像个莲蓬，随着呼吸，小孔不断痉挛。
她的拳头顿住了，阿Ben也是变异者。
米歇尔为什么派阿Ben来跟踪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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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刚停，小区里雾蒙蒙的，回南天，墙皮湿漉漉的，脱落成块，地面满是鞋印和泥印，楼道里阴沉沉的，两边的墙上贴着褪色的宣传单，楼梯旋转着往上，老旧的铁扶手不断延伸，似乎没有尽头。
程水迷茫地抬头，无数扇紧闭的老式窗台，灰白斑驳，墙上却泛着一层死灰般的绿，空调外机沉甸甸地坠在外面，窗户层层叠叠，直到框柱了四方的天。
她眨眨眼，似乎有点记起来什么了。
周边的声音逐渐从嘈杂低语变得清晰，她听见有人在说话，这让她很着急，她想要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她不断往上跑，脚步不断回响在楼梯之间，不断奔跑，不断奔跑，她感觉自己好像要去追逐什么，又好像在被什么东西追逐，她一直跑一直跑，恐惧一点一点放大，她跑得越来越快，浑身都是汗水。
咔哒咔哒。脚步踏在地面回响。
她路过一扇又一扇门，门上都贴着黑白正脸照，她匆匆瞥过，有亚洲人，有白人，有别的种族的人，露齿笑着，黑洞洞的眼珠跟随着她的动作移动，直勾勾地追逐着她。
有一张脸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在这扇门前停留的最久。
穿着一身黑色，戴着兜帽和眼镜的中国男生，笑的有些腼腆，背着电脑包。
程水脑中闪过她更熟悉的他的样子：青灰色的身体，分散在地面颤动的头颅和肢体。
她杀的第一只活尸。
恐惧缓缓上升，她意识到这些门都是为谁准备的，她意识到自己如果停下来会面对什么。
她继续奔跑，喘息越来越重，拖着身体往上挪，直到她停下来喘息，回头看。
所有的来时路已经变为了彻底的黑暗，一层厚厚堆叠的浓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所有的光线吞噬殆尽，缓慢蠕动，危险，湿冷，黏腻，无孔不入，纯粹到极致的黑。
来自死亡的危险感警铃大作，程水转身便逃。
大步跨上楼梯，她越来越往上升，身后的浓雾不紧不慢，似乎并不在乎程水逃跑与否，有足够的自信拿下这只小蚂蚁，安静地跟在她的身后。
直到她跑上了最高点，即将触碰到灰白的云端。
咚！她撞在天空上，她抬起头，意识到这不是天空，她在楼梯往上看见的也不是云，这是一片灰白的空间。
她慢慢伸手融进去，黑暗的云雾已经到了她的脚边，却像是害怕了什么似的停在原处，程水默默看着自己被吸附进空间内。
云雾翻滚着，似乎在奇怪自己的猎物去了何处，而程水已经完全融进了这片空间中。
她看到了很多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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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西，过来。”
黄雅乐颓然地坐在美妆店角落，整个人神色恹恹，像被抽走了骨头一般，眼神空洞，眼眶肿胀，脸上满是血迹和污渍，狼狈不堪，她却擦都不想擦。
“凯西。”
朴敏希重复了一遍。
黄雅乐默默抬头看向她。
朴敏希把程水轻轻放在地上，她的躯体已经开始颤动，无意识痉挛，皮肤的溃烂和脱落越发严重，手脚不断抖动。
“你干嘛把她放下来！她会冷！”黄雅乐下意识道。
朴敏希摇摇头，转头打开背包，有些艰难地用一只手操作，从里面翻出一支被布料包裹的药剂，她用牙撕扯着，想把布料撕开，黄雅乐愣了愣，终于明白她要干什么，她爬起来，过去帮朴敏希把布料扯下来。
荧光绿的药剂安静地在针筒里晃荡着，水波荡漾，在黑暗中散发着莹莹绿光。
针尖噗呲一下扎进程水的大腿，荧光绿的液体被注入其中。
两双眼睛紧紧盯着注射处，在黑暗中，她们互相握着手祈祷着奇迹。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车士活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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