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Lilimoon

2、帮扶计划 (二)

　　“辛—崇—石—”
　　邹尤拖长音调念道，觉得这人名字还挺有意思的。

　　然而，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专注地盯着面前的课本，握着笔不停在草稿纸上记着什么。

　　邹尤自认为自己人缘还是不错的，特别是在班里。当初她坐在后排的时候，那可是跟前后左右的几个人都能聊得来的，有时候几个人聊着聊着一上午就过去了。
　　但如今，那等场景已是一去不复返。现在她的这个同桌啊，她刚才觉得他像个机器人，现在倒觉得他更像个木头。
　　无趣，实在是无趣。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切进来，周围同学的朗读声怎么就跟催眠曲一样了。

　　邹尤撑着脸，无聊地用手指敲着桌面，昨晚她追剧追到凌晨三点才睡的，现在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她强撑着理智告诉自己：不行啊，不能睡。

　　因为就在前几天，她才跟远在外地的邹远征打了通电话。
　　邹远征在电话里再三强调，她如果还想要丰厚的生活费的话，除了每天得按时去学校以外，各科老师还不能打她小报告，不然一次就砍掉她一半生活费。

　　邹尤自然是再三保证，“爸，你放心，我绝对好好去学校，好好学习，好好念书，你可千万别动我生活费啊。”
　　因为月底她还想买一手镯呢。

　　“同桌。”邹尤叫他。

　　他终于有了反应，但也仅仅只是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随即又不停地写，也不知道在写些什么，就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她。

　　邹尤眯起眼，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辛同学，我的好同桌。”

　　辛崇石终于侧头看她，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有个不情之请，就是一会儿老师来了，你能不能小小地提醒我一下呀，就小小地提示一下就行。”

　　见他也不答复，她继续厚着脸皮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喽。”

　　他收回视线，笔尖重新落在纸上。

　　邹尤笑道：“谢了。”

　　她缓缓闭上眼，觉得这人啊，在教室里可真是太好入睡了。她本来一开始还很收敛地躲在书后面用胳膊撑着脸眯眼睡的，结果后面太困了，她索性直接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她觉得自己身处一个隧道里，里头乌漆麻黑的，她手握方向盘，驾驶着一辆轿车，正犹豫要不要开进去呢，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啊，她都还没有驾照，怎么能开车呢？然后，她仿佛听见了几声轻咳，但困意太沉，况且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她根本不想理会。

　　“邹尤！”

　　炸雷般的怒喝猛地将她惊醒。
　　她茫然抬头，正对上老师铁青的脸。

　　“睡得很香啊？要不要给你搬张床来？”

　　她瞬间挺直腰板，原本的双手交叠成的睡姿火速变换成标准的好学生姿势。

　　“抱歉，老师，不过您先别生气。”邹尤随口就扯道，“我这不是太久没来学校了，我怕跟不上进度，所以昨晚临时抱佛脚预习那些知识预习到了半夜，这一晚上都没睡几个小时，所以刚才整个人才困得不行的。”

　　她这话一出，班里几个人笑出了声。邹尤不用想都知道是谁，肯定是李成阳那帮人。

　　班主任听完问她：“哦，是吗？那你说说，你都学了哪些知识。”

　　学了哪些啊……
　　邹尤想到刚才正好瞄到辛崇石在看数学的课外辅导书的目录，她隐约还能记起一个标题，好像是什么函数：“那个……三角函数。”

　　班主任冷笑一声：“邹尤，你还预习呢？那都是高二的课程了！课都上过了你都不知道。”

　　教室里突然响起几声漏气的嗤笑，后排几个男生憋得满脸通红。

　　比起其他人八卦的眼神，邹尤余光瞥见辛崇石依然坐得笔直，看都没看她这边的情况，依旧自顾自地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找错人了，这同桌根本靠不住。

　　班主任眼镜片寒光一闪，“一会儿下课，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邹尤到办公室时，班主任正拧开保温杯喝水，她让她直接进来。

　　老师的办公桌上摆了一排小盆栽，邹尤问：“老师，我能摸摸吗？”
　　“小心被扎。”

　　邹尤伸手戳了戳其中一株圆滚滚的仙人掌，指尖传来真实的刺痛感：“这玩意儿居然是真的？”

　　班主任把保温杯往办公桌上一放，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怒意渐渐褪去，转而换上一种和蔼的表情：“行了啊，邹尤，你过来。”

　　“你看，你这好不容易回到学校上课，还是这么吊儿郎当的，你说这怎么行？你家里人也都很关心你的学习情况，这不，你哥刚才还又特意打电话来，让我看看你在学校待得怎么样。”

　　“我哥？”她问，“谁啊。”

　　“好像叫什么……邹砚山的。”班主任镜片后的眼睛流露出几分不解，“怎么，他难道不是你哥吗？”

　　邹尤差点笑出声，他也算她哥？何况他又不姓邹，他姓周。
　　好啊，都怪周砚山这个王八蛋，好端端地让老师去看她干嘛，害她被抓到了吧，真是闲得。

　　邹尤笑笑，“是…吧，哈哈，不过我一般不那么叫他。”

　　“不管怎么样，你哥对你的学习是很上心的，你自己啊也不能老被家里人推着走。”

　　“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邹尤啊，老师呢，知道你家庭条件不错，但你不能因为这样就放任你自己，你父亲为你创造了这么好的条件，不是让你虚度光阴的。”班主任语重心长道，“你看你的新同桌，辛崇石，人家从小地方千辛万苦地考到我们学校，他家里虽然贫苦，但阻挡不了人家有颗上进、想要改变命运的心。”

　　“这也是为什么我要把你俩凑一起做同桌呢，也是想让你多跟人家学学，看看人家是怎么读书的，或许耳濡目染，等时间长了你也会被他的那种刻苦学习的精神所感染。”

　　邹尤一连点了好几下头，“好的，老师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不在课上睡觉了，并且会努力学习，争取向学霸看齐。”

　　班主任笑了两声，“估计你也就是喊喊口号而已，行了，你回去吧。”

　　邹尤回到教室。
　　才刚踏进后门，就看到辛崇石正俯着身子，手握扫帚打扫着他的座位，他的动作很轻，扫得也很仔细，连带着她的区域也都收拾干净了。

　　她心想这新同桌还怪勤快的呢。只不过等她走近了，她才发现原来他在扫玻璃渣呢。

　　辛崇石将最后一小堆渣子拢进簸箕，提着到教室后门，倒进了垃圾桶，最后他给袋子打了个结，单手就拎着出去了。

　　邹尤坐回自己座位，睡醒了就渴，她一连喝了好大几口水。
　　拧紧瓶盖，她听到后座的男生笑道：“早该换了吧，竟然拿着个调料瓶喝水...”

　　“就是。”他同桌的女生捂着嘴笑，“跟捡破烂似的...呦邹尤回来了，哎，邹尤，你有没有看过你同桌的水杯啊，真的是巨搞笑，你敢想竟然有人会用那罐子当水杯呢。”

　　邹尤斜眼瞥过去，“那怎么了？说不定人家就爱喝有风味的水呢。何况我以前还用过饼干盒当碗呢，这有什么的。”

　　男生：“你能跟他一样吗？你那充其量算是猎奇，而且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到他那杯子的时候，还以为是老干妈和某个潮牌出的限定款联名设计呢。”

　　女生听完被逗得拍手大笑，“真逗，哎，你说他一会儿会不会去超市买一个用，或者又继续拿出其他什么瓶瓶罐罐的。”

　　“学校超市卖得可比外面还贵，他怎么可能买，而且他外地的，寄宿生。估计找不到其他替代的了。”

　　这两人聊天一来一回的，邹尤一直没说话。

　　或许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女生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对了，邹尤，你刚去办公室，老班都跟你说了些啥啊？能不能也让我们八卦八卦。”

　　邹尤问：“你想知道？”

　　“当然了。”

　　“她说啊，我这人虽然家里是有点钱，但也不能成天瞧不起这个同学那个同学的，好像以为自己很有优越感。说白了，大家都是普通人，都一样凡胎□□的，喝下去的水最终都会变成尿，谁又能比谁高贵到哪儿去了呢。”

　　女生愣了一下，尬笑了几声：“哈哈原来是说这个呢。”

　　辛崇石扔完垃圾，回来了。
　　他抽了几张纸，在擦手上的水。

　　后座的女生突然从座位上起来，到他跟前，好声好气地说：“辛崇石。”
　　“那个...刚才我们打闹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你桌子才把你东西撞碎了，真不好意思啊，要不我赔你个新的吧？”

　　辛崇石头也没抬，只是轻轻推了推眼镜：“不用。”

　　“真不要？”女生又小声确认。
　　“说了不用。”
　　女生讪讪地缩回脖子，“那行吧。”

　　邹尤本想说句话的，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上完一天课，再上个晚自习就能回家了。

　　邹尤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转着笔，笔杆在她纤细的指间灵活地旋转。她歪着头，撑着脸颊，百般聊赖地将目光落到辛崇石身上。

　　笔尖在指间停顿了一下：“你是哪儿人啊。”

　　他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习题，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没回头搭理她，侧着的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轮廓分明。

　　她又问，“你每天这么学会不会觉得头晕啊？”

　　还是仿佛没听见她的问题。

　　邹尤撇了撇嘴，“还有你为什么不要她赔你个新水杯呢。”

　　上课铃突然响起，清脆的铃声划破了教室里的喧闹。辛崇石倒是一反常态地终于开口回应她了。

　　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错，他说的是：
　　“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