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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继子 深宅谋爵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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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薄雾如纱般笼罩着宸王府,廊下的铜铃在微风中发出细碎声响。
云雪晴倚在妆台前,任由丫鬟为她绾起灵蛇髻,鎏金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窗外的芭蕉叶被风拂过,在窗棂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仿佛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王妃,五位姨娘带着小主子们,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了。"
林如晦掀开珠帘走进来,手中捧着崭新的月白织锦披风,上面绣着精致的并蒂莲纹。
"另外,老奴想着,王妃日常除了调理府中事务,也可入宫给太后请安。”
“如今王府诸事初定,正是拜见长辈的好时机。"
云雪晴停下梳理鬓发的动作,目光落在铜镜里自己精致的妆容上。
眉间不自觉地蹙起:"只能做这些?"她轻轻转动手腕。
看着玉镯在腕间滑动,心中涌起一阵烦躁。
"是的王妃。您现在是新嫁娘,按规矩要过些时日才能外出游玩。"
林如晦轻声解释,眼中满是关切,"不过等王爷回来,您便可随着入宫赴宴,或是去庄子上散心。"
云雪晴微微嘟起嘴,神色间满是委屈:"好吧......那今日便去宫里给太后请安,让门外几位先回去吧。"
她心里暗暗想着,这深宅大院的日子,若天天如此,怕是要闷出病来。
铜镜里的自己,纵使穿着华丽的嫁衣,也掩不住眼底的孤寂。
半个时辰后,云雪晴的马车停在宫门口。
踩着绣鞋走过汉白玉阶,穿过重重宫门,终于来到寿康宫。
殿内檀香萦绕,金身弥勒佛笑容可掬,四大天王手持法器,神态威严。
阳光透过彩绘琉璃窗洒进来,将地面染成五彩斑斓的颜色。
"儿媳云雪晴,给母后请安,愿母后凤体康健,千岁金安。"
云雪晴盈盈下拜,裙摆如绽放的牡丹铺展在地,繁复的金线刺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免礼平身。"太后慈爱地笑着,示意丫鬟搬来椅子,"来人,给王妃看座。"
只见宫女们有条不紊地抬来一把檀木椅,椅面铺着墨蓝色织锦软垫,边缘还绣着金线卷云纹。
云雪晴落座时,指尖不自觉抚过椅背细腻的纹理——这把椅子的设计极为讲究。
流畅的椭圆椅圈弧度自然,扶手如弯弓般粗细有致,搭脑处略宽,两端渐细,转弯处纤细如柳。
线条婉转似太极图般暗藏玄机。
靠背板呈上窄下宽的梯形,三截攒框各有巧思:上截镂空雕琢卷草纹,似在风中舒展。
中截平整简洁,尽显大气;下截刻着倒挂云纹,暗喻"福到"。
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皇室的尊贵,让云雪晴不禁想起日渐衰败的文远侯府,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哀家听说,你一过门便料理了那个不安分的夏氏。"
太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嘴角带着赞赏的笑意,"做得好。当年衡儿的发妻崔氏走后,这王府没了主心骨。”
“那些妾室便愈发肆意妄为。如今有你在,哀家总算能放心些。"
太后说话时,手中的翡翠佛珠轻轻转动,每一颗珠子都晶莹剔透。
云雪晴连忙起身行礼:"母后谬赞,儿媳只是尽些本分。
"她顿了顿,神色转为凝重,眼中泛起泪光,"自兄长战死后,父亲一病不起,侯府上下全靠儿媳支撑。”
“府中的下人走的走、散的散,往日的风光早已不再。”
“如今嫁入宸王府,儿媳定会尽心打理,不负母后所托。"
说到此处,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仿佛将这些日子的委屈都化作了言语。
太后微微颔首:"这些年你也不容易。不过哀家好奇。”
“你方才说'如愿以偿',究竟所为何事?"
太后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似乎要将云雪晴的心思看穿。
云雪晴挺直脊背,字字清晰:"按祖制,外姓侯爵若无嫡子,爵位当除。”
“如今文远侯府痛失嫡子,父亲母亲年事已高,每日以泪洗面。”
“儿媳恳请母后开恩,准许将我九岁的庶弟过继到母亲名下,承袭爵位。"
她说话时,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显示出内心的紧张与期待。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盘旋。
太后凝视着眼前这个年轻儿媳,许久才开口:"孩子还小,将来能否担起重任,现在定论还太早。不过......"
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若你能将宸王府打理妥当,待他成年时,哀家自会考虑。"
太后的话如同给云雪晴吃了一颗定心丸,但她也明白,这背后是一场艰难的博弈。
云雪晴大喜过望,再次拜倒:"谢母后恩典!儿媳定当全力以赴!"
她重重地磕了个头,额头贴在冰凉的地面上,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侯府的爵位。
第二日清晨,云雪晴刚用完早膳,便命林如晦传召五位姨娘。
影水堂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青砖上,五位妾室带着孩子依次行礼。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与孩子们身上的奶香味交织在一起。
"妾身柳氏,携郡主慕容琦,给王妃请安。"
柳侧妃衣着素雅,淡紫色的襦裙上绣着几枝梅花,牵着五岁的小郡主。
眼神中带着几分谨慎。
小郡主躲在母亲身后,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云雪晴。
"妾身孙氏,携三少爷慕容怀玺,给王妃请安。"
孙姨娘举止端庄,鹅黄色的衣裳衬得她面色红润。
身旁六岁的男孩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云雪晴,还时不时地扯扯母亲的衣袖。
"妾身李氏,携大姑娘慕容沁,给王妃请安。"
李氏微微低头,声音有些颤抖,怀中抱着的女儿才三岁,正吮着手指,懵懂地看着周围。
"妾身徐氏,携二少爷慕容怀翰,给王妃请安。"
徐氏身材微胖,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身后的男孩今年八岁,却有些怯生生的,不敢抬头。
"妾身伊氏,给王妃请安。"伊姨娘孤身一人,神色略显落寞。
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裳,头发简单地挽起,与其他几位姨娘形成鲜明对比。
"都起来吧,坐下说话。"云雪晴端起茶盏轻抿,目光扫过众人。
她注意到柳侧妃与孙姨娘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而李氏和徐氏则略显局促,伊姨娘更是低头不语。
几人闲聊了些府中琐事,云雪晴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给出一些建议,展现出当家主母的风范。
临近午时,云雪晴正对着满桌精致菜肴大快朵颐。
一名小厮急匆匆跑来,脚步慌乱,差点摔了个跟头:"王妃!回来了!回来了!"
小厮气喘吁吁,脸上满是汗水。
"嗯?王爷要回来了?"云雪晴放下筷子,心跳不自觉加快,手中的帕子也攥紧了几分。
"回王妃,不是王爷,是世子爷!他已到城门口了!"小厮大声禀报,声音在宽敞的屋子里回荡。
云雪晴微微一怔,随即淡淡道:"知道了,派人去迎。"
然而当她重新拿起筷子时,却发现自己突然没了胃口。
面前的菜肴依旧色香味俱全,但她却食不知味,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世子的传闻。
林如晦见状,上前劝道:"时间紧迫,王妃还是去梳妆打扮一番吧。”
“毕竟这是您与世子初次见面。"
林如晦一边说,一边为云雪晴整理着衣裳,眼神中满是担忧。
云雪晴咬着筷子,愁眉苦脸:"可是我的菜还没吃完......太浪费了!"
她看着满桌的美食,心中满是不舍。这些日子在王府,她难得能吃到一顿舒心的饭菜。
林如晦忍不住笑了:"王妃放心,老奴会吩咐人将饭菜送去救济乞丐,绝不会浪费。"
她顿了顿,见云雪晴仍有些犹豫,又道,"您莫不是在紧张?"
"能不紧张吗!"云雪晴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我才十七岁,突然要当一个十五岁少年的母亲,换谁不慌?”
“况且听说那慕容怀崛顽劣不堪,在皇家学堂里把先生气走了好几个,还经常和人打架。我......"
她越说越急,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母妃怕什么?"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仿佛早已看穿了云雪晴的紧张。
云雪晴猛地抬头,只见一名少年立在门槛处。
他身着月白襕衫,绣着竹叶暗纹,领口两枚羊脂玉扣温润剔透,宽袖随意挽起,露出腕间青竹编绳。
腰间银铃随着动作轻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修竹。
少年眉清目秀,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眼神中却带着一丝狡黠。
"你就是宸王世子慕容怀崛?"云雪晴强作镇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她挺直脊背,试图展现出主母的威严。
"正是孩儿。母妃唤我怀崛便好。"少年微微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全然不见传闻中的跋扈模样。
他走进屋子,脚步轻快,仿佛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
云雪晴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林如晦见状,适时开口:"王妃与世子爷到底是母子,这般称呼未免生分。"
"也好。"云雪晴定了定神,
"那以后便叫你怀崛吧。"
她暗自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发现他竟与自己一般高。
这声"母妃"叫得她浑身不自在。她注意到少年的衣着虽然简单。
但料子上乘,一举一动都透着贵族的气质。
慕容怀崛走上前,目光清澈:"母妃近来可好?"
他说话时,眼睛紧紧盯着云雪晴,仿佛要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什么。
"一切都好。"云雪晴勉强挤出笑容,心里却警铃大作。
传闻中这个搅得皇家学堂不得安宁的混世魔王,此刻却表现得如此乖巧,其中必有蹊跷。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试图平复内心的不安。
就在她思索之际,慕容怀崛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那母妃,可有想孩儿?"
他的手有些冰凉,力度却很大,让云雪晴无法挣脱。
云雪晴心中一惊,面上却维持着笑意:"自然是想的。在岳麓书院过得可好?吃得惯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她注意到少年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不知道是怎么留下的。
慕容怀崛似是也察觉到不妥,耳尖微微泛红,别过脸去:"尚可。"
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眼神也躲闪着云雪晴的目光。
看着少年略显窘迫的样子,云雪晴暗自好笑。
她早已不是初入侯府的天真少女,这深宅后院的弯弯绕绕,她见得多了。
既然世子想演,那就陪他好好演下去——只是这场戏,究竟谁才是真正的赢家,可还不一定呢。
她整理了一下衣裳,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