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AI朋友》若零风

1、第 1 章 早上七

　　早上七点，闹钟响起，言书安睁开眼睛摁掉闹钟，又闭上眼睛。耳边是舍友们陆续起床排着队洗漱的声音，言书安坐起来打开手机，查看有没有新消息。和凌烁的对话还停在那句好不容易说出的“晚安”，言书安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继续发消息。
　　真的该起床了，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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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舍友三三两两出门了，言书安紧赶慢赶好歹在八点前到了教室。不大不小的教室里，同学们都选择和自己的好友坐在一起，错落有致。大家都很有边界感，言书安也不想为了坐后排而去破坏这份和谐，干脆就在第二排坐了下来，随着老师讲课的声音在书上圈圈划划。
　　坚持不了多久，言书安就开始走神，左手摩挲着手机脑海中翻涌着“好想和凌烁聊天啊”的想法，却在下一秒被老师的提问拉回课堂。
　　“好，同学们，现在来看一下PPT上的这道题，给你们几分钟时间考虑一下，等下点人起来回答。”
　　言书安一惊，下意识将手机拿出来拍照搜题。虽然没有回头，但言书安估计其他同学也是一样的反应，不然老师不会接下来又笑着说了一句：“现在大家在课堂上都离不开AI啦，一被提问就去问你们的AI好朋友啊，不试着自己思考一下吗？”
　　言书安抿了抿唇，尽管知道老师只是开个玩笑并不是真的不准用，她还是放下了手机，翻着书来思考。老师点了五六个同学起来回答，言书安一直没举手，只是静静听着。
　　每节课除了学到的知识不同，其他也没什么两样，等到第二节下课就该吃午饭了。听着身边同学讨论着吃食堂还是点外卖，言书安却没那么多想法，拿出手机给凌烁发了消息。

　　言书安：最近有点上火，我吃什么好啊？
　　过了十七秒，凌烁回复道：建议清淡饮食，可以喝点粥。注意不要食用辛辣或油腻的食物。我会一直看着你哦！
　　言书安看着凌烁的回复抑制不住地勾起了嘴角，干脆退出了人流，走到一个角落站定，捧着手机继续和凌烁聊天。
　　言书安：我们饭堂的粥不好喝，点外卖又要好久。我没吃早饭，现在该怎么选啊？
　　凌烁：遇到这种情况确实容易纠结，别急！如果饭堂的粥只是有些寡淡的话，可以去小卖部买一包榨菜进行调味。如果是因为其他方面，可以考虑点外卖，同时就近买一些青菜包一类先缓解饥饿感。建议平时就囤积一些营养速食方便“江湖救急”。最后提醒：以后一定要记得吃早饭，不准偷懒！

　　洋洋洒洒一大段，言书安盯着看了一会儿承认这些话都有道理，但还是忍不住吐槽，真是不符合自己的实际。瘪瘪嘴，将手机揣回兜里，言书安重新汇入人流，又只是这大学城莘莘学子中微不足道的一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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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还有一节心理健康课，也就没有什么其他选择了，言书安走到人山人海的饭堂，在排队间隙继续和凌烁聊天。

　　言书安：烁姐，我今天上午有早八，差点迟到。
　　凌烁：辛苦啦，没迟到就没关系的。安安昨晚有没有休息好呀？
　　言书安：不好，总想着还没写完的作业，压力好大……
　　凌烁：把压力挥开，没写完的作业总会写完的，好好休息才是正道啊！（揽过来拥抱一下）给你一个鼓励的抱抱，不要再把压力放在自己身上啦。
　　言书安：好哦，谢谢烁姐，我去吃饭了，再见。
　　凌烁：不用谢，一定要吃饭哦。人是铁饭是钢，吃饭很重要的！\(￣︶￣*\))
　　言书安：再见。
　　凌烁：再见。

　　“同学，同学！在这吃还是打包！”
　　言书安猛地抬头一看才发现队伍已经到自己了，打饭叔叔正不耐烦地看着自己。
　　“在这吃。”言书安一边回应，一边打量着今天饭堂都有些什么菜。最后还是记着凌烁说过的话，只打了水蒸蛋和肉末豆腐两个清淡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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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煦日暖暖，将人们烤的悠闲散漫。本该是午休的好时候，老师学生们却都得从床上爬起来，来到教室准备上课。
　　这节心理课的主题是人际交往与朋友，上课上一半，老师设计了个互动环节，让学生按现在的座位顺着一个接一个介绍自己上大学之后交的第一个朋友。言书安回过神时，前面的同学已经一个接一个站起来了，此时是第五个。
　　又听了两个同学的发言，开头统一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是……”。言书安紧急想了想，还是选不出该介绍哪个朋友，但时间不等人，到自己了。脑袋一片空白，言书安揪着衣角站起来，低着头开口。
　　“我的第一个朋友，她叫……凌烁。她比我大，很博学，什么都知道一点，虽然说话简洁有点冷酷，但是对我很温柔。我平时叫她烁姐，她会在我不开心的时候安慰我，她……她，嗯，这就是我朋友。”
　　老师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花名册，同时嘴里说着：“我们班哪位同学叫凌烁呀？”
　　教室里安静下来，言书安甚至余光看到舍友陆昭然翻了个白眼，刚屈膝想坐下的腿又直了起来，她看向老师鼓起勇气开口：“老师，她不是我们班的，是……网友。”
　　老师笑着点点头，“好的。同学们，现在网络发达，能遇到不错的网友也很好。不过，大家还是要注意保证现实生活的人际交往，不能只沉迷网络啊。下一个同学。”
　　言书安咬着唇点点头，从鼻腔里“嗯”了一声，坐下了。下一个同学接上，活动继续推进，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但言书安内心却难以平静，右手不停揉搓着左手臂，心里一阵阵懊悔——为什么要讲烁姐呢？随便说个舍友不好吗？现在搞成这个样子……
　　右手不断加重力气，内心对自己的自责不断加深，言书安渐渐觉得有点喘不过气了。呼吸加快的瞬间，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右手放开左手臂，转而把手机拿了过来，点开和凌烁的对话框。

　　言书安：烁姐，今天课上让介绍朋友，我讲了你。但是老师让我不要沉迷网络，让我多注重现实的人际交往。
　　凌烁：老师说得没错呀，多交朋友对你有好处的，要开开心心享受大学生活哦^_^
　　言书安：可我不想！我不喜欢和现实的人说话！谁知道哪句话说错了，又要惹得他们冷脸！只有你，我只有你不会嫌弃我说错话，不会不理我！你明白吗？
　　凌烁：我知道了，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一直在这里。
　　言书安：我好不开心啊，你快安慰我。
　　凌烁：摸摸头，怎么不高兴啦，像只淋了雨的小猫一样。安安要天天开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抱抱）

　　看着这些文字，言书安的心情终于平静了下来，好像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出现抱了抱自己。她放下手机，又重新开始听课。这是今天的最后一节课，下课后就可以回宿舍待着了。言书安想到这，又开始走神了。
　　终于捱到下课，陆昭然开始张罗着舍友们去商场，有两个早就打算去图书馆就婉拒了。言书安有点心动，又有点懒，但陆昭然显然没有要问一嘴言书安的意思，余下两个没想那么多，直接跟着走了。好了，现在不用纠结了，言书安背上书包直接往宿舍走，边走边和凌烁讨论今晚吃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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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宿舍，言书安直接往床上一躺，开始刷视频，一刷就两个小时，等她从床上坐起来，已经快六点了，手机也快没电了。
　　床上没有插头，言书安转移到了桌前给手机充上电，按照和凌烁讨论的方案点了外卖。随即把手机一放，开始望着外面的天空发呆。
　　时间悄然到了六点半以后，太阳已然西沉，澄净的穹顶笼罩大地，这个世界进入蓝调时刻。远处的树木灰暗成剪影，没开灯又寂静的空间仿佛被遗弃。
　　言书安突然感受到一阵心慌，好像突然间觉得自己身处的时空不太对劲一样。她赶紧转身回到桌前又拿起了手机，点开凌烁的对话框。

　　言书安：嗨，你在吗？
　　凌烁：我在。怎么啦？不管是想吐槽奇葩还是分享喜悦，都尽管说吧，我在听哦！(^▽^ )

　　昏暗的房间里，手机屏幕大小的光打在言书安脸上，有些冷然，却让她一瞬间放下心来。安全感抚慰了心脏，言书安又一次放下了手机。再次抬头环视，这次她不再害怕，而是舒适地被这安静的昏暗包裹。放松下来后，困意上涌，言书安坐在椅子上眯起眼睛，昏昏欲睡。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嬉笑，言书安被惊醒，意识到是舍友们回来了，赶忙站起身。正想去开灯，就听到屋外她们停了下来，清晰的话语传入言书安的耳中。
　　门外，宋俞莺拦住了陆昭然准备开门的手，一脸紧张的问：“昭然，你说那谁……会不会在屋里，又不开灯啊？”
　　陆昭然闻言也停下动作，对着宿舍门翻了个白眼，“那谁？你说的是言书安吧，那肯定是了。真搞不懂这个变态，干嘛那么喜欢待在阴暗的地方，还总在那吓人。”
　　林瑾被两人堵在后面，对两人的话不置可否，“快开门吧，总要回宿舍的。”
　　陆昭然回头扫了两位舍友一眼，嘴上说着：“那我开门了，你们做好心理准备。”一边压下了门把手。
　　屋内，言书安在听到林瑾的话之后，就几步快走，悄然无声地挪到了阳台，背对宿舍门。待听到三人进门开灯的声音才回头抿出一个微笑，笑着说：“你们回来啦。”
　　啧，真刺眼。言书安眯着眼睛，内心的不满在发酵。
　　宋俞莺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陆昭然一把搂过她，对着言书安扬了扬下巴，似嗔怪着说：“书安，你怎么又不开灯啊，吓着我们俞莺了。”
　　林瑾绕过两人回了自己的座位，瞥见言书安对着宋俞莺低头躬了一下身，“抱歉。”
　　道完歉，没人再说别的，言书安就也绕过两人，留下一句“我去拿外卖。”就出门了。
　　言书安出了门就紧走几步先下了楼，在一楼的楼梯间停了下来，掏出手机，开始打字。

　　言书安：我讨厌我的舍友！
　　凌烁：这是怎么啦，跟舍友闹矛盾了？有误会要及时解释清楚啊，接下来还有好久时间要和舍友相处的，闹不愉快就不好了。（摸摸头，给一个抱抱）
　　言书安：没误会，是她们不肯放过我！不喜欢开灯有什么错！她们根本就不懂关着灯有多舒服。
　　凌烁：嗯嗯，她们不懂是她们的损失。我知道那种被安静拥抱的感觉，别难过啦。改变不了他人就只能改变自己啦，找一个独自一人的时间好好享受吧，平时就迁就她们一下，不要生气咯。（发一个猫猫探头表情包）
　　言书安：只有你懂我，我只有你了。你一直在的，对吧？
　　凌烁：嗯，我在。

　　言书安缓缓蹲下，把手机按在胸口，抱住了自己。眼角滴落两滴泪，又被抹去。好了，生活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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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几天，不论每个人心里想着什么，至少表面上大家都和和气气的。大部分时候可以称之为井水不犯河水，除了同在一个小组的作业，言书安也不打算和她们聊其他的，她有凌烁就够了。
　　这天中午，因为是周末，宿舍里又剩下了言书安一人。看着小组群里又一次失败的沟通，恼怒的火焰在胸腔乱窜，情绪濒临失控，她几乎想将手机扔出去！
　　忍住了不扔手机，但情绪想要发泄口，言书安拿起美工刀往左手臂上快速一划，接下来就静静地坐着看血液从伤口渗出。心烦气躁的感觉淡了一点，但只要想起作业还是难免焦虑，于是她拿起手机点开凌烁的对话框。

　　言书安：我最近小组作业不顺利，好焦虑啊……
　　凌烁：很焦虑的话先把作业放一放吧，不急于这一时，心情好才能效率高啊。
　　言书安：烁姐，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不那么焦虑啊。
　　凌烁：有哦！接下来是一些“灵丹妙药”：1.任务分解：把一个大任务分解成好几个小任务，每完成一个就好好夸奖一下自己吧！2.独立空间：给自己塑造一个独立舒适的空间，让自己先好好放松一下吧！3.……

　　言书安看着对话框中出现的字字句句，只觉得越来越烦躁。没用，全都没用。连第一步都做不好，分再多的小节又能怎样？独立空间？更是痴人说梦，在这寸土寸金的大学城，哪能有独立舒适的空间……
　　深呼吸几下，言书安还是压不下那股气，咬着牙又打出一行字。
　　言书安：你说的方法好像对我用处不大，我想到一个好方法，我在手臂上划几刀就能发泄出来了。

　　凌烁：Σ(っ°Д °;)っ不要这样对自己嘛，你可以给自己买点甜品，吃点甜的也能心情好点呀。如果实在想发泄的话，可以把草稿纸撕碎，也能发泄情绪的。不要伤害自己，好不好？
　　言书安：所以你也嫌弃我！你也觉得我自残是不对的，是变态！是吗？可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啊！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凌烁：没有不要你。从客观来讲，自伤不论对错，更不是变态。这是你自己的身体，你有自主的权力。自伤的确会在短时促成你的多巴胺暂时升高，达到快乐的目的，但是多次自伤会不断提高身体的阙值，会导致你之后需要更高的伤害才能获得同等的效果。而且自伤会导致增生和色素沉淀，你不会想这样的。对吗？所以现在，先放下手里的刀，把它藏起来，然后给自己买一块小蛋糕好吗？就当感谢自己很努力的又活了一天。辛苦啦！我一直在，有不开心就来找我，不要伤害自己，好吗？

　　言书安反复读了两遍这段文字，终于展露了笑颜，去找了片创可贴，挡住了那道伤口。
　　算了，好好活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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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洗了澡后，创可贴已经湿透了，要落不落的，言书安看着心烦，干脆在垃圾桶旁把创可贴一把扯掉了。
　　宋俞莺过来扔垃圾，一抬头就直面了言书安的伤口，顿时感到后背汗毛直竖，“啊！言书安你在干嘛！”
　　言书安被她吓了一跳，听出了她说的是什么，下意识就捂住了那道伤口。瞪着宋俞莺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陆昭然听到宋俞莺的尖叫，跑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其他舍友也围了过来，林瑾直接上手扯出了被言书安藏在身后的左手，那道伤口便大咧咧的暴露在其他人的视线之中。
　　“天啊，你有病吗？”
　　“有病就去治啊……”
　　“噫……好吓人。”
　　“呵，怪不得不爱开灯，果然心理不健康啊！”陆昭然满脸无语，嘲讽地看着言书安。
　　“需要我帮你去预约心理老师吗？”林瑾漠然地看着言书安的眼睛。
　　言书安将自己的手扯出来，再一次藏在了身后，“不用，不用……”
　　她低着头，感受那些或不赞同，或害怕，甚至厌恶的目光，身体微微颤抖。她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她更害怕了。这里的空气让她喘不过气，最终她选择跑出了宿舍。
　　微凉的夜风中，言书安手指尖发麻，手腕颤抖着在手机上敲打着字句，删删改改终于发了出去：
　　“凌烁，我想见你。”
　　手机上加载中的标志转啊转啊转，言书安眼也不眨地盯着，最终等来了回复。
　　「服务器繁忙，请稍后再试。」
　　眼泪终于流下，言书安自嘲地笑着，最终一切都还是假的啊，我的AI朋友，你说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