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凉神话》夏祭り

7、第六章 书中故事 夜凉如水，

　　第六章

　　夜凉如水，月落池心。
　　我这个人有一个缺点，就是越安静的时候我便越是难以入睡，平日里师傅师兄弟们从早到晚地闹个不停，我倒也习惯了，可是它突然间的不闹了，我反而没辙了。
　　这么好的一个晚上，我就愣是睡不着了。心下正是郁闷之时，却见师傅一袭白裳，轻盈地走了过来。
　　也不知是师傅太清瘦还是法力太高，我竟完全感觉不到他是在走，幸好我不是一个双目失明的人，否则定不会察觉师傅的脚步。
　　我仰头看着师傅，问道，“师傅怎么来了？”
　　师傅坐下来，一脸的委屈，道，“茶凉啊，怎么连你见了师傅我也这么没礼貌了呀，诶……”
　　我想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抽搐。
　　师傅见我不理会他，竟自己老老实实地把任性都憋了回去，渐渐换上了一副少见的严肃表情。我心下纳闷，这要是换了平常，定是百般不依万般不饶呀，怎么今日就自己全都忍了回去呢？
　　“茶凉啊，你是不是很想学法术啊？”
　　我一听来了精神，连忙点头道是。
　　师傅抿了抿唇，欲言又止的模样实在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师傅您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啊？”
　　师傅没有看我，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又自顾自地问道，“即便这会令你的以后的日子变得凶险异常，不得不提心吊胆，你也想学吗？”
　　“师傅，我学了法术才能保护自己，你这个设定实在说不通啊……”
　　“你只管回答，不必在意细节。”
　　我皱着眉头想了许久，道，“那我也想学，不学我一辈子都会好奇，这违反了我的刨根问底精神。”
　　师傅如墨一般的眸子被纤长的睫毛遮了一半去，清冷的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眸中，眼窝处睫毛的阴影与投下的碎光交错纠缠，竟有一种落寞的滋味。
　　沉默了许久，就到我以为他其实已经睡过去了，却听到突兀的一声“明日起你师兄们便会负责教给你法术，你跟他们学吧……”
　　我从未想过师傅会答应的如此轻松，好一会儿没有缓过神来，待缓过神来时，师傅已经起身往回走了。
　　那之后我本以为会兴奋得失眠，却不想我反而很快便睡了去，也不知是经了一阵吵闹安了心还是怎的，总之是一觉睡到了天亮。

　　次日，清晨。
　　我给自己梳了几把头发进而也不知是怎的，越是心急越是梳不好了，怕麻烦的劲儿一上来，便索性披着一头长发到了大堂。
　　师兄弟们都在用膳，却一见我来了，齐刷刷地喷了出来……
　　我问一下，是见了鬼不成？
　　三师兄笑着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对我招了招手，说道，“凉儿，过来坐着。”
　　我一脸狐疑坐了过去，问道，“为什么都盯着我看呀？我脸没洗干净吗？”
　　我还没坐稳，便听三师兄说道，“以后就别绑起来了，头发。”
　　我问，“为什么？”
　　这一次却是所有人齐声回答了我。
　　“因为那样比较好看。”
　　说实话，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师兄弟们称赞说是好看，往日师傅说我是张飞，大师兄说看我会后悔，二师兄说我像棒槌，就连三师兄都不只是笑而不语，想必是不忍说出什么过分的实话，而小师弟实在还太小，根本就不在乎我的长相。
　　这倒是第一次，有人说我好看……
　　饭后我是美滋滋了一整天，甚至忘了原本起早是为了快些学习法术的本意。
　　我也不知自己是愣了多久，回头时，却看到三师兄静静地站在了我的身后。
　　我对他扯了一个笑容，表示我的自信。
　　三师兄却好笑地看我，如玉一般纤长的手指穿过我的发丝，轻轻的整理了我的长发，缓声说道，“女孩子要自己注意着形象，那样子才会变得漂亮，才会拥有倾城的容颜，花容天下。”
　　我无所谓地嘟嘴，倔强地说道，“反正我也不漂亮，又不是打扮打扮就能好看的。”
　　三师兄笑我，道，“以前只是不希望你明白自己的美，也不想承认你的容貌，因为怕你太早走上该走的路，引来一身不该有的。”
　　我没有听懂三师兄说的是什么意思，于是干脆不理会他，又开始了自己的话题。
　　“三师兄，教我法术吧，师父叫你来又不是请你休假的！”
　　三师兄哀号一声，“凉儿，你怎能如此对我啊，呜呜……”
　　人家说男人的眼泪不可信，看来是真的！
　　话说这话是谁说的来着？
　　三师兄磨蹭了半天，总算是把我带到了一个看似安静的后山，但是我仔细看了看便明白了，这地方我经常来，只是很少午后来这里罢了。
　　竹林，是师傅那个祸害为保容颜永驻采晨露的地方，听说是仙气极重，寻遍六界，不过两个地方可与这里其名。
　　说来好笑，魔界却愣是出了仙林。
　　我其实一直很纳闷，师傅那么一个祸害他怎么就承受得起这仙林的甘露？按理早应该毁了容的，却反而得其益，皮肤水嫩的跟个姑娘家似的。
　　祸害这生物挺神奇，估计六界不灭，这种生物便不会消逝，说白了，我们师傅估计是真的会与天同寿……
　　我看三师兄一眼，满心期待地问他，“三师兄，我们应该怎么开始呀？”
　　三师兄莞尔一笑，道，“我不知道啊。”
　　“三师兄，你是想死啊还是想死啊？”
　　“额……我想起来了，我们好像应该先从书开始学起，我给你带来了……”
　　我眼睛放光的接过三师兄手中的蓝色薄书，看起来不厚，应该很快便能够看完。
　　“三师兄，你别那么吝啬呀，再给我几本啊。”
　　三师兄笑着拍了拍我的脑袋，说道，“凉儿，你要想看完这书中所有的内容，怕是一生都不够用的。”
　　“真的假的呀？”
　　“海神都无法看完，你说呢？”
　　我顿时无语……
　　上古天神与天共生，已是这世间活得最久的人了……
　　我满意地笑了笑，然后看了师兄一眼，“师兄，那你就先回去吧，我会自己看着，觉得够了，就会去找你的。”
　　随后我小心翼翼地翻开那本书，却听见身边三师兄哭闹的声音，“凉儿，你这个白眼儿狼，呜呜……”
　　是是，我就是个白眼狼，还是你和师傅亲手调教出来的。
　　用师傅的名言说，那就是：人不为狼枉少年，魔不为白眼狼他就不是个魔！
　　虽然这句不是很公正，但却是世间罕见的真理呀……
　　我猜的。
　　我低头瞧了瞧那本书，雪白的封皮，却是一个字都没有写。
　　这书若是没有名字，我又如何知道自己是在练什么呢？
　　想了想，终是无果，于是干脆放弃了思考，那种用脑子的事情，还是留给二师兄吧。
　　这样想着，我将那书翻开一页，随便扫了几眼，便愣住了。
　　这哪里是学法术的书，明明就是就是一套连环画！
　　虽然画工精美，却真真与法术毫不沾边儿……
　　但这事儿说也奇怪，这本书似是有着一股魔力，当你翻开第一页，就会忍不住得继续翻下去，直至沉迷在故事中，流连忘返。
　　恍惚间，身边的景物竟完全不一样了。
　　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我像是变成了一个意识，没有身体，没有灵魂，只知道自己存在于此，却毫无证据。
　　远方有女子的低泣声传来，好奇心驱使我想要前去一看究竟，然，我却仍是只看到一片白茫茫的，只因我不知如何移动。
　　正郁闷着，却见一雪一般纯白的男子从远方走来。
　　那人的肤色极白，及腰的长发却乌黑，整个人从远处看时就像是一张泼了墨的宣纸悠悠飘着，但走近了些便能看清些样貌，倒真是世间少有的精致。
　　我怔怔地看着那人，那是一张像极了三师兄的面孔，只是那眉宇间难以掩饰的冷漠，却是我不曾见过的。
　　我所认识的三师兄，是不会做出这样的表情的……
　　似是追着那人过来的，一红裳女子飞了过来，轻薄的红纱飘在四周，雪白的腿若隐若现。那女子身上的行头美，人却比那衣裳还要美。
　　泪水从眼眶里溢出，一些落在飘起的红纱上，一些碎在长长的睫毛之间，原本如小鹿般清澈温柔的眸子此时更是雾气氤氲。
　　许是哭着的缘故，女子的眼周微微泛着胭脂色，却全然不影响她的美，反而衬得皮肤更加明亮如陶瓷一般。
　　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美人儿，似乎是被那人拒绝了罢？
　　女子轻盈地落在那雪一般的人面前，道，“你只再回答我一句，只一句，我便真的死心，再不纠缠你了。”
　　“你何苦呢……”
　　女子倔强地咬着下唇，垂在两边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隐隐泛白。
　　猛地抬起头，泪水仍是不争气地夺眶而出，一颗一颗的泪珠落在地上白茫茫的一片里，再瞧不见踪影。
　　两人就那样僵持着，不知时间过了多久，终究是那人妥协了。
　　“问吧。”
　　女子的眸子里满是惊讶，她显然没有想到自己的要求能够被应允，只是欢喜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做，就又被悲伤的神色遮盖住了。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给我一个……死心的理由……”
　　一声叹息轻得不能再轻，却在沉默的两人之间显得格外刺耳。
　　“于我而言，你与小雪是家人，仅此而已。”
　　言罢，男子的身影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那女子孤身一人留在原地，身子像没了力气般的颓然跌坐在地，红纱在白雾中若隐若现，却只给人一种惨淡的感觉。
　　像是开败了的椿，静静地落下，碎在积雪上。
　　眼眸中悲伤的神情渐渐退去，她开始放空，最后归为沉寂。
　　时间仿佛过了许久，女子的头埋得很低，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从她微张的口中传来，向四处飘荡开来……
　　不知从哪里来的黑气，四面八方地向着她的方向涌来，最后如蛇一般钻入她的眉心，变成扭曲的咒印留在了脸上。
　　抬头，她笑得嚣张而疯狂！

　　“凉儿，你是要在这里呆多久啊？”
　　三师兄罗嗦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我猛然睁开双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凉儿，你怎么了？”
　　我扶额，将手再抬开来一看，竟是一手的汗。
　　“没什么，就是吓到了……”
　　我将双手展开，伸向三师兄。
　　此时他正站在我的眼前，眸子里的柔情似水，薄唇抿得紧，却也掩饰不住那得意的笑。
　　许是一种默契，三师兄立即便明白了我的意图，转身蹲了下来，就在离我咫尺之遥的地方。
　　我也不客气，张开的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任由那人将我背了起来。
　　“三师兄，我睡会儿。”
　　回答我的是一声短暂的嗯。
　　即使在睡梦中我仍感受得到，三师兄的步伐很慢，走得很稳，在他的背上就好像是回到了婴儿时期，躺在摇篮里的那段日子。
　　醒来时我们扔在路上，我问他为何不御风带我回去，他说怕我着凉，于是心里满满的快要溢出来，最后化成灿烂的笑荡漾在唇边……

　　回去山庄以后师傅师兄弟们便开始一个劲儿地跟我唠叨起来，我这边儿还没坐稳呢，他们那边儿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师傅抱怨，道，“茶凉啊，你可算回来了，敛寒他们都不理会师傅啊，师傅伤心呀！”
　　大师兄看了师傅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是师傅您自己不给我们做饭在先。”
　　二师兄点头，我心里也觉着有理。
　　师傅见我动摇，忙凑过来，继续喊冤道，“师傅我夜夜难眠，伤心伤的呀……你说师傅我养育你们容易吗？啊？结果就养出这么一群白眼儿狼啊！”
　　我瞪了一眼声情并茂的师傅，道，“师傅，别把我扯进去行不？”
　　师傅内牛满面……
　　师傅教过我，所谓内牛满面，那就是指伤心过度，挺好看的一张脸都哭成了牛模样！
　　顺便说一下，据师傅所说，此成语只适用于美人。
　　据说而已，切勿深信！
　　三师兄在我身后轻轻一笑，想必是想要快些收拾了这残局，道，“师傅他不就是不给我们做饭害我们啃了一个月的地瓜吗，大师兄不就是带头反抗不理会师傅吗，二师兄不就是附和着大师兄吗，没关系，没什么的。”
　　所有人怒气冲天，众人打成一团……
　　“三师兄，你这是劝架还是火上浇油啊！！！”
　　三师兄一脸纯真无邪地望着我，“凉儿你说什么呢？我这一个月就是这么劝架的啊。”
　　我已经能够想象到那种场面了……
　　就是因为有你劝架才会出了这么些乱子吧，这也难怪大师兄和二师兄会‘欺负’他。
　　实在累了的我也没有心思理会他们，于是径自回了房间，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是谁闲的没事干来帮我暖被，怕是闭着眼睛就能想出来了。
　　“谢啦，三师兄。”
　　嘴角的笑不禁又荡了起来……

　　睡了一觉精神好了许多，只是肚子很不争气的在我睁眼的一瞬间，便开始叫嚣个不停。
　　这样想着，却闻到一股扑鼻的香气。
　　我朝那香气传来的方向看了看，发现圆桌上放着一个瓷碗，走过去掀开盖子来，是一碗事先冰好了的桃花盅。
　　我不禁在心里感叹，三师兄某些时候，真是好的没话说……
　　虽然，只是某些时候……
　　我轻拿起桃花木做的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唇边，刚想要放进去……
　　“茶凉啊，你吃什么呢？”
　　我一愣，桃花盅整个朝地面滑去……
　　“啪”！！！
　　是碗碎的声音，也连带着我的心，一同碎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