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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可怜
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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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风声呼啸,天色阴沉,像是在酝酿着一场雨。
一栋自外表看上去就灰扑扑的别墅,背阴面的墙壁爬满了爬山虎,院子的草坪上也生出了许多杂草。
别墅一层的客厅,两个保姆佯装忙碌着,看上去一直在忙碌,实则一个早上过去只擦了一个花瓶。
主家已经欠了他们四个月工资没发,据说等今天把楼下的那位送出去,钱就能到账,这样一来,她们的工资就有着落了。
“听说老马的工资一直发着,还是夫人亲自掏钱给的。”
另一人凑过来,用手挡着嘴,声音小了又小:“老马伺候夫人伺候得最好。”
“他一个司机,能伺候什么?”
“你说呢,Alpha伺候Omega,能伺候什么?”
“啊?真的假的。”
“嗯!听说从很早就开始了。”
“老马在陈家,得有二三十年了吧。”
“差不多,我来之前他就一直在。”
“这下看着确实有本事,长得倒是其貌不扬,他那上面的活计,真那么好?”
“那谁知道呢,这得问夫人了。”
说完这句话,两人笑成一团,上班时间只要开启一个八卦话题,接下来几天都是围绕着这点事说。
“诶,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哎呦,他们俩这点事谁不知道啊,都知道了。”
“果然啊,越罪孽深重的人,越是能折腾,这一大把年纪了,还能这么玩,也是让人佩服。”
“嘘嘘嘘!他来了。”
……
陆可珍穿着一袭淡紫色真丝睡裙,出现在楼梯拐角处,他一只手拿着手机接听着电话,另一只手扶着栏杆。
男人年轻时没少折腾,老了也是。他在身上打了很多试剂,才保持住他较好的身材,和容颜。
他的裙子只到大腿,身前的汹涌澎湃也显现在外。他这一身行头,怎么看都不像是适合这个年纪穿的。
随着他消失在眼前的背影,两个保姆彼此对视一眼,又默契地朝着对方撇了撇嘴。
……
随着沉重的一声“咯噔”传来,那扇深褐色的木门终于被打开。它将一切光源拒之门外,并沉伏在深夜里,像深渊巨口一般拖拽着将陈季吞没。
啪嗒。
刺眼的灯光从头顶洒下,陈季不着痕迹地挪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并试图遮挡一些光线。
眼睛有些干涩的疼痛,心脏快要从胸膛中跳出来,耳朵也有一瞬的失聪,但大脑是清醒的,所以此刻他正清晰地,感受着身体各处的传来疼痛感。
“醒了就赶紧起来吧,吃过早饭就会有人送你去贺家。”陆可珍说着话,朝着陈季扔去一个瓶子。瓶子掉落在地上滚动传来沙沙的响声——她扔过来的是一瓶药。
“这种药能保证你在短时间内与正常人无异,就算去医院,也检查不出来什么。”
陈季坐起身,他紧紧攥着这瓶药,用力到指尖都有些泛白。
陆可珍年过花甲,凭着保养得当,现在的他看着也才四十出头。他双手抱胸依靠在门框上,表情十分不耐烦,气色比躺在床上的陈季要好上太多。
脚步声再次响起,陆可珍身后出现一道猥琐的眼神,他的手攀附上陆可珍腰肢,陆可珍不耐烦“啧”了一声后,将那只手甩开。
或许是她习惯了陈季的沉默不语,又或是他根本就没把这个前十八年没见过一面的孙子放在眼里。陆可珍没有等陈季说什么,便再次开口:“九点司机会送你去贺家,你抓紧收拾。”
陈季昨晚一夜都没有睡着,加上他本身的心脏病,此时正难受得厉害。
陆可珍在他面前说了这么多,陈季一点回应都没有,这要是放在以前,以陆可珍的性格,早就动手打上来了。
也就是今天要把陈季送走,他才忍着没发作。
半个月前,陈季与贺家二爷贺危玄订婚,但因为贺危玄人在国外,所以这场订婚宴的主角就只有陈季一人。
如今贺危玄人还未从国外回来,陈家就为了贺家承诺的那笔巨额彩礼,着急着想把陈季提前送过去。
陈季不知道陆可珍用了什么理由说服贺家提前接受陈季这个还未过门的omega,毕竟只有在需要他出面的场合,陈季才会被带离这间地下室。
陈季在这个地下室里住了八年,他被抓进来的时候十八岁,现在离开这里时,他已经二十六岁了。
他人生最好的八年,就被人以复仇的枷锁,将他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牢里,日复一日地驯化他成为一个合格的“妻子”。
……
临行前,陈季拎着行李箱站在陆可珍面前向他告别。
原本陆可珍并没有给陈季送行的打算,但贺家早上打来电话,表明他们会派车来陈家接陈季,所以才有了这样的一场戏。
陆可珍满脸慈祥地整理着陈季的领口,将陈季顺势向上提起,他就如同吐着信子的蛇一般靠近陈季。
并凑到他耳边:“有空就多想想你的父母,到了贺家好好表现。”
语闭,他的红唇微微勾起,一边拍着陈季肩膀上的浮灰,一边退离陈季。他笑着摆手向陈季告别,脸上僵硬的皱纹随着他的面部表情堆叠在一起,显得十分诡异。
陆可珍原本以为陈季还是会像以前一样,沉默地忍下所有。
但他预料错了。
因为陈季忽然也笑了起来,他的笑容是苍白的,是不自然的,因为这种表情已经太久没有出现在他的脸上过。
他被教导的,是如同复制粘贴教科书上一样标准的笑容。
而不是如此放肆的。
陈季笑了很久,他开心的模样让陆可珍都愣在了原地,他看着陈季笑弯了腰,随后又缓慢恢复成端庄的姿态。
而后他说:“陆可珍,你真可怜。”
这是陈季第一次对陆可珍说话,他的声音是如此的清澈,又像从来都没有被污染过的纯净且带着几分空灵。
以往陈季被打进ICU,被扔到医院自生自灭,他都没有开口对陆可珍说过一句话。
陆可珍一直以为陈季不会说话,直到有一天,他听到陈季跟医生说:“谢谢。”
陈季自己提着装着他全部家当的一个21寸行李箱,走下台阶,他的脊背依旧挺直,就如同不断向上生长的竹子一样笔直。
司机将陈季的行李放好,并为他打开车门。
两个保姆跟在他的身后把纸箱抬进后备箱,几个纸箱看着鼓鼓囊囊的,实际上却没有很重。
驾驶坐的车门被关上,陈季看向车窗,陆可珍因为陈季刚刚的那句话,瞪着眼在心里骂了他千万次,最终还是碍于贺家的人没发作。
车子缓慢驶离原地,陆可珍那道带着恶意的视线对于陈季来说早就不重要了。
他可惜的只是自己的人生。
首都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尤其是夏末时节。
阳光穿过乌云,一束束地洒在陈季身上,甚至连他整夜失眠导致的身体不适都被带走了些许。
空气中夹带了些许泥土的气息,陈季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视力竟然那么好,能清晰地丈量着他所经过的每一寸土地。
陈家的老宅建在E区,距离市中心的A区约有两个小时的路程,陈季到达贺家时,已接近饭点。
经过重重关卡,车子终于驶进柏樾府。
高大的梧桐树和香樟树沿着宽阔的林荫道延伸出一个绿色的帷幕,高耸的围墙和厚重的铁门将每一片区域划分明确,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尊贵与神秘。
紧闭的大门在识别车牌号后自动开启,司机将陈季送至正门,三四个佣人帮陈季拎过行李,之后又由管家将他带进正厅。
陈季刚进入贺家,两个小孩就突然你追我赶地跑出来,擦着他的身边经过。
管家在前面解释道:“今天凑巧是每月一次的家宴,家里人有点多,老太太现在在会客,我先带您去房间休息,等吃饭的时候再让人去教您。”
陈季点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
管家在走廊的尽头停下脚步,他打开左临楼梯间,右临院落的那间房门。
陈季站在他身后的,转过头就能看见一旁落地窗外的院景。
“这是最符合您要求的一间,后面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跟我说,我会给您安排好。”
“谢谢。”
“不客气,陈先生,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您好好休息。”
管家面带微笑地说完后便离开了,其余的佣人在给陈季安置好行李后才离开。
房间瞬间变得安静,陈季坐到床上,垂着头将动作间弄出的褶皱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