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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多成破(一) ...

  •   物是人非,流光如弛。
      十年后的今日,故人心变,但鹤园却还是那么雅致。九曲廊,含香榭,清风筑明月渠,一切,都是旧时的样子。

      金台宴罢,笙歌落尽。整座帝京归于阒寂。

      城郭外两百余里,雪幕中一行骑兵不燃火把衔枚裹蹄,从东大营往帝京方向疾驰,铁蹄踏过冻土时的阵阵闷声,已被风雪声淹没。
      而城中却意外的静。

      更鼓声三击。
      街衢檐角的灯笼昏光摇曳,待蓑衣打更人转过街角,飞檐上一个年轻的黑影子闪过,似夜中黑隼,无声无痕。

      众生睡去,唯独鹤邸的朱门处,老门房的窗纸还透着一豆昏黄。
      门房披着夹袄佝在桌前剪烛芯。铜剪将落,烛火却更早一步,“突”地灭了。

      来者利落的身形从房梁上扑落,姿势极稳,只腰间麒麟铁符无声地晃动,刃光闪过。
      一把寒刀已经架在门房老仆的脖子上。

      “谁?”
      门房老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发问。

      刀又压重几分,逼迫皮肉,“你就是‘鸥翁’?”
      黑衣刀客嗓音里带着杀意。

      “不错。老朽蒙天恩眷顾,御驾赐名‘鸥翁’。”门房道。

      “尊驾是来送老朽上路的么?”
      门房并不害怕,语气也淡得出奇:“老朽看护这园子已经七年。知道的事情很多。”
      “知道太多的人,往往活不长。老朽不敢贪寿,还请尊驾动作利落些,送老朽上路就是。”

      黑衣刀客:“我是来打听一件事。”

      “你家主人入宫至今未归,他临行可有说过什么?”刀客的嗓音在黑黢黢的屋子里幽幽徘徊。

      门房回忆着,缓缓地闭上眼睛:

      “大人只是说,今年的梅花开得不错。”
      “也许,大人与老朽一样。都知道自己命不由己吧。”

      话音才落,黑衣刀客已如鬼魅般消失了。
      屋子里重又燃起一根残烛。幽灯摇曳。

      ***
      灯芯一爆。
      清风筑内的梅花婢正专注擦拭地上的水渍。
      暗处一声破空响,一粒碎石挟内力飞来,精准击中她后背厥阴俞穴。梅花婢应声昏倒在地,玉瓶倾倒,满地红梅散乱。

      黑衣刀客从梁间跃下。环顾屋中,发觉在书案边风雪不会殃及的位置,驼铃草仍静静在金盆中枝叶倦懒地舒展着。

      而旁边的多宝架上,一朵梅花不合时宜落在那里。

      距离地面还很远,窗子也紧闭,绝无可能是从外面飘落,那便是有人刻意放在此处。
      刀客伸手探了探,果不其然,其下暗格的抽屉里静静躺着个拳头大的狼头木雕。以及几句诗文。纸张墨迹都有些时候了,不知是何时誊抄又藏下的。

      黑衣刀客虽粗通文墨,但这些诗句自是看不懂的,便把东西收入怀中,往玉麟宫回返复命。

      宫巷在漫漫飞雪中更幽深不见边际。
      提香灯的婢女或宦官悉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皇帝加派禁卫值守,披铠执锐,巡回频繁异常,尤显杀伐戾气。
      刀客费尽了力气才躲过重重守卫,东西送到雍王璟的手中属实不易,已至三更末刻。

      刘璟自然没睡下。

      「乱点莓苔多莫数,偶粘衣袖久犹香,东风谬掌花权柄,却忌孤高不主张。」

      “这是前朝刘克庄的落梅残花诗。”刘璟阅读那纸诗词后,道。

      “驼铃草,他根本没有带入宫去。”
      刘璟听来人禀报,心中的焦躁与早就徘徊多时的猜想重合。

      黑衣刀客颔首。

      刘璟:“其他有什么收获?”
      刀客从怀中摸出物什:“找到了一枚狼头木雕。”

      刘璟接过来。

      熏白的梨花木刻成一颗狼头,细看去,似狼又类犬,乃是茶驼驿雪獒的模样。这是陈敛在回京的漫漫车马之间闲来无聊,刻来说要送他的那一个。

      只不过彼时还未雕刻完毕,他几次想夺来看,陈敛藏着不给。车里本就狭窄昏暗,两人挨得那么近,自然容易想入非非。他总念着,以后日子还长,又何必急着一时半刻去窥视对方要送给自己的心意呢,便只顾在车里缠绵了。

      如今小獒眉眼、脑后鬃毛都已经被细细雕琢,憨态实在可爱。
      刘璟心中开始升起无边的酸楚。

      他摩挲着手中物什。
      原来,陈敛根本就没打算回来。

      梨花木已经被仔细打磨,上了一层松油,光滑得很。却不知耗费了多少工夫。

      刀客的话中断了他渐渐远去的思绪:

      “皇帝应是还在临政殿,不过……兴许是他防患未然,今夜宫中处处有重兵把守。我们的人探不到消息。”
      刘璟回过神,将狼头小木雕小心翼翼收好:“今夜有人去临政殿面圣吗?”
      刀客摇头:“属下无能。守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实在没有法子。”

      正说话间,另一个相同打扮的黑衣刀客潜进来:
      “皇帝……去了合欢宫!”

      几个相似打扮的黑衣刀客此时已经从四面八方回来,他们并非雍王所属,而是衡太妃母家豢养了十余年的死士。

      刘璟今夜留宿宫中实则与软禁无异,如同笼中困兽。他除了以暗记唤出母妃的死士之外,已别无它法。

      衡太妃乃是将门之女,与自小被先太后接入宫抚养的姐姐不同,她在家中见惯戚族往来,人心冷暖。长戟高门,不乏阴养的死士,这些人均是早年衡太妃暗自遴选出的、与刘璟身貌相似的少年,以备不时之需。寻常人都不会想到,昔年衡妃那样一个贤淑温婉的女人也会养一帮亡命徒。大抵是……为母则刚。

      帝京城内,五城兵马司盘查甚严,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不出去。况且刘璟入城时已留意到,城防加了不少弓手与投石器。即便调兵攻城,也难如登天。

      来这一路上他也想过此事,大哥必对他千般防备。因此,他早就让嘲风送信给自己在京西营的旧部。如有万一,以勤王靖难之由,兵临城下。

      陈敛既不见踪迹,想必他们两人私///通一事必是败露了。
      他得赶紧传信出去。

      可是今夜皇帝密令,皇城四面八方都不许有飞禽掠空,已布了数百弓手,即见即杀。寻常鸟儿在冰天雪地里本就是极少能翱翔的,更何况乱镝齐射,吓也要吓死。
      不知道嘲风能不能平安回来。

      他不是心疼一只鸟,毕竟,在嘲风之前,他已经熬死了数十只体魄强健的苍鹰了。
      他只是忧心他此筹既落,胜算如何。

      刘璟思索中倏然鼻翼翕动:“有血腥气。”

      诸人立时警觉起来——

      原是回来的刀客当中有一人已经负伤,余棠唯恐玉麟宫内仍有防不胜防的眼线,赶忙亲自清理滴落在地的血迹。

      正当余棠猫着身子躲避巡视的宦官准备去打水的时候,肩头蓦地被抓了一下。

      余棠一个激灵回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手里的铜盆儿应声落地。

      当啷——

      这一下,这一声,不光吓着了余棠,还吓得不远处水井边上蹲伏的人。
      有道人影慌不择路地蹿出来,转瞬即逝。

      余棠就着雪光辨了辨,的确不像从前的熟面孔。想必是皇帝安插在这里的眼线。

      不过经此一声,那人自知暴露也没久留,应是回了下人歇息的庑房去——可是,玉麟宫内侍三十又一,婢子有六。根本无从查起的。

      余棠只好赶紧打水,倏地想起,此地昏暗得不辨人畜,那刚才是谁好心地提醒了他?
      这时一只巨鸟就静静地盘旋落下。
      落在他的肩头。

      “……嘲风!”余棠惊喜道,“小祖宗……你可算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多成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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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前夫哥渣男鬼畜变态,小狼狗处男cosplay爱好者但疯批,大美人有ptsd+斯德哥尔摩+抑郁+自毁倾向,三个人都是神经病。2、文风阴湿,有意识流。狗血抓马阴间xp大释放中!不建议21岁以下阅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