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齐心救灾 先认同世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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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率众学子赶时，雨势已小了些许，然而田溪村的状况却不容乐观，暴雨过后的村庄一片狼藉，即便是地势较高的地方也未能幸免，树木不堪风雨倒下砸坏了不少房屋，雨水冲涌出屋内物件——随着洪流不知将往何处。
村中留守的青壮年不多，此时都正在堤岸上扛堆沙袋，学子们见状也赶紧加入其中。
不多时，院长夫人与谢芷也来了，带着家仆、干粮和药材。
村中祠堂建于高处，此时尚且安稳，祠堂外大家临时搭起了两个草棚，一左一右，左边草棚里熬着汤药与米粥，右边草棚里躺着咽气不久的村民，一面向生一面往生。
祠堂里孩童们被聚在一起，小小的人儿一个个紧挨着蜷缩着，他们都还是尚不能读懂生死的年纪，却知什么是恐惧，是自己险些被洪流卷走，是目睹乡亲被洪流带走……
谢芷端着汤药进来，身后跟着抬着两个奴婢，两个婢女合力抬着一桶米粥，米粥是刚熬出来的，热腾腾的散发着米香气，婢女给孩子们分粥吃，谢芷走向那发了高热的几个孩子。
几个孩子已烧得迷糊，小小的身板一动不动躺在干草铺上，谢芷扶起其中一个孩子喂药，孩子许是渴了并没有抗拒苦涩的汤药，反而一口气将汤药喝了个干净。
婢女接着又送来的另一碗，一碗接一碗，给孩子喂药比想象中的顺利，直到最后一个孩子哭了起来，小女娃蜷缩着在谢芷怀里，细弱蚊蝇地呜咽着：
“娘……娘……我要娘亲……”
孩童的泪水打湿了谢芷的衣襟，她不知该如何安慰，听闻洪流卷走了不少乡民，随孩子一道的妇孺大多在此，若是不在，怕是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泥泞的妇人出现在门口，她满目急切，在看到谢芷后快步跑上前来。
母女团聚，抱头大哭。
“老爷刚带着学子又救了些乡民回来，米和药都没剩多少了。”
谢芷刚走出祠堂，忙得满头大汗的婢女与她说道。
陆陆续续的，又有许多乡民被救回，其中有些虚弱受伤者是被人背回的，那背人的几个谢芷认得，是马家与王家的护卫。
被救回的乡民稍作歇息进食后，女子们留下照顾孩童与伤员，男子们则又去帮忙。
王婆也忙着，忙着料理往者的身后事。
“告诉我儿媳妇，我把私房钱埋在了屋后头的老槐树下……我的嫁妆也压在里头，留给大妞出嫁……家里老东西没用，我儿子也是个废物，这些年她受苦了，告诉她趁着还年轻带着孩子早点改嫁。”
老妇人的魂魄飘在半空，与王婆说着要转达给家人的话，王婆应了，一缕风过，魂魄飘散。
“王婆！”
谢芷来找王婆，王婆挥挥手让她先退出去，这边草棚阴气重怨气深，万一哪个盯上谢芷缠住她可不得了。
谢芷其实也有些怕，赶紧退了出去。
王婆走出来，道“怎么了？”
“晌午了，吃些东西吧，刚蒸了一锅馍馍。”
“我不饿。”王婆而今除了法力大有提升，肉体凡胎的习性也少了，进食大多是因为嘴馋“留给其他人吧。”
谢芷以为她是要省口粮“米粮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怎么，缺粮了？”
“嗯。”谢芷点点头“囤粮都带上了，但这一人一口也耗得快，除了这里，还有救人堵堤的，总不能不吃吧？眼下这雨还没停，也没办法出去……”
两人正为粮食的事发愁，几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是马文才身边的书童和小厮，还有王俞生身边的两个，四人披着油绢衣各自扛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明路，你们怎么来了？”
“米面……都在这了。”明路喘着大气“这一口气下山……我……哎哟……”
明路放下麻袋子，一屁股坐在了麻袋上。
明路和书砚都是马文才的近身随从，马文才去哪他们才能去哪，不似被马文才使来山下跟着王婆一起帮忙的其他人，二人出现，王婆猜到马文才应该也是来了。
“你们郎君呢？”
“郎君也下山了，王公子和孙公子也一起来了。”
三人不仅来了，还忙上了，马文才和王俞生属于主动加入，孙世祖算是心不甘情不愿，全是为了顾及那几分面子，毕竟就他一个看完热闹就扭头回去也……也实在有点丢人。
孙世祖被打包加入了搜救行列，腰上被粗麻绳捆了两圈，他低头看了看腰，又抬头看了看突然不下雨的天，有点怀疑老天爷在跟他作对。
水势相较早时稍有退去，刚刚漫过膝盖，在水里行走十分费力，孙世祖被麻绳捆在几人最末，一脸的无奈加嫌弃，内心非常后悔跟着马文才和王俞生下山。
说好的只是看一眼，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孙世祖走着，百无聊赖地四处乱望，忽然眼睛一亮。
“唉，那有个人！”
孙世祖一嗓子，众人纷纷看去，而后成功救下了被困在树上的孩子。
这一救孙世祖来了劲，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稍有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其他人忙了大半天本都有些疲，眼力心力早不如一开始，孙世祖这一来正好。
接连又救下几个乡民后，其他人都纷纷表示要去歇息，最后只剩下不知疲的孙世祖与陈俊义，只有两人搭伴，两人接下来去的都是水势更低一些的地方。
一处被大树压塌半边的房屋里，两人呼喊，突然横梁直接砸了下来，直愣愣砸在孙世祖面前，孙世祖被吓得脚下一软，陈俊义以为他是受伤了，二话没说直接背起他往外跑。
两人刚出屋子喘口气，就听身后轰隆一声，整个屋子都塌了。
这一幕孙世祖看得脸都白了。
陈俊义安慰他“孙兄，没事的，你也先去歇着吧。”
“你还要去救人啊！”
“应该还有很多被困住的乡民。”
“你没看到这屋都塌了，要是下个你刚进去就塌了怎么办？”
“我会小心的。”
“我看你是疯了，你跟这些人无亲无故，这么拼干什么！”
“当年我家乡遇灾，是乡民把我从水里托起放在木盆里，他们跟我也不算有亲有故……危难时人人可渴求着有人能伸一把手，天灾无情，人有情义……”
孙世祖啧了一声，道“那等下你进去……我在外头，发现不对我就用绳子拉你出来。”
“好，孙兄你人真好。”
另一头，堤岸沿线，乡民与学子还在忙着扛沙袋，虽然此刻雨已经停了，但天空并未放晴，俨然还有雨落下。
梁山伯扛着沙袋来来回回，已经忙碌了两个时辰，期间只坐下喝了几口水又马上加入，乡民们老老少少也都没有休息，都只想着抓紧时间在下一场雨来前将沙袋堆得更高更结实。
祝英台也在其中，她本就天生大力，在闺中时不敢显露，今日可谓大展身手，众人眼见小小身板的祝英台都如此出力，干起活儿来更有劲了。
下午时，完成大半搜救的马文才和王俞生也来了，与同来的其他乡民学子一起加入。
夕阳西沉，水势终于退去了不少。
众学子与乡民蓬头垢面的瘫坐在垒起的沙袋旁，晚风掠过不知是汗湿还是雨湿的衣衫，让众人都感受到了久违的舒爽，马文才和王俞生已经靠着沙袋睡着，梁山伯和院长正低声与乡民讨论扎竹筏去下游援救的事。
王婆与谢芷两手提着沉甸甸的篮子来了，里面是刚出锅的馍馍。
天一点点黑了下来，堤上燃起了篝火。
众人都还没有离开，三三两两的或休息或检查沙袋，或在围在一起扎竹筏。
这时，黑夜里一个声音喊道：
“陈兄，你娘子生了，母女平安！”
堤岸上霎时一片沸腾。
祝英台听闻喜讯高兴地蹦起来，突然，下腹一股热流涌出，她慌忙地躲去边上暗处，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一只手出现在她面前，她惊愕抬头——是谢芷。
“没事，不会被发现的，起来吧。”
祝英台把手搭在谢芷手上，谢芷将她扶起。
王婆随后出现，手上还拿着一件披风。
“先披上这个。”
“你们……你们都知道了？”
“我不知王婆何时知晓的，我是在乐礼课上猜到的。”谢芷接过披风给祝英台系上。
“走吧！”王婆并没解释。
二人谎称祝英台有些不适，先带她去休息一会儿，梁山伯听闻本要跟着一起去，被王婆挡了回去，让他留下看顾着看起来不太稳重的马文才和王俞生。
梁山伯看着正在捡鱼虾捡得不亦乐乎的二人，觉得王婆说得没错。
谢芷借了祠堂附近一户农家的屋子，祝英台换洗好后出来，向两人道谢。
三人坐在院子里，王婆分了荷包里的糖给两人吃——是冬瓜糖，甜滋滋的。
“你们不问我为何要女扮男装来求学吗？”
“想读书，我也喜欢读书。”谢芷咬着冬瓜糖“但是没办法坐在学堂里……”
“幼时兄长们常将他们的书本借给我看，但等我长大一些，他们就不许我多瞧，我原本只当是人大了愈发小气起来。”
“幼时料你瞧不明白，大了怕你走上他们觉着的邪门歪道。”王婆一张嘴就是大实话。
祝英台也发现了是如此，不服气道“同样的书，偏他们读就是正经，我读就成了偏门吗？”
“就像有些人家同样一枚鸡蛋，叫儿子吃了是补身，叫女儿吃是平白浪费了好东西。”
“我不是要做个什么饱读诗书的大家……我只是想读书，书里告诉了我好多事，也教会了我很多，我不想浑浑噩噩的活着，即便像他们说的女子最终都要嫁人生子，可也不能断了我读书明理啊……”
“没错，就像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爱读书明理之心也是人人可有的，不该拘男女之别。”
王婆就爱听小姑娘家说些，她们尚未被世道群分编类，保留着越于性别之上的认知，很多权利本就是人生而又之，她从不觉得祝英台女扮男装求学是什么不拘世俗的行为。
这种女子避学的世俗是什么好东西吗？
不是。
先认同世俗的规矩，再褒奖她的不拘于此，真的大可不必，她本就在做一件人人皆可向之的事，不是该独属于谁的事，她追求的从不是冲破世俗，而是本心。
她想做一件事，去做了，如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齐心救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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