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锋》白玉团

3、交锋 互呛

　　“军训服质量也太次了吧，还全是线头，这钱我花的冤啊。”
　　陈旭抱怨着，不时的用火机燎着窜出衣服表面的线头。
　　“也就穿这一回，十天过后，这身服装就进了“坟墓”喽。”
　　站在全身镜前的曲飞抓着发型，整理着着装，附和着。
　　“你说咱得教官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话你没听说过啊。”
　　“等我和女教官套套近乎，争取不让你俩个挨累。”
　　“这可托你的福了。”
　　“童儿，还不换衣服？”
　　埋在桌前整理初中化学知识点的童鹤琦没抬头，写字的动作也没停，回一句。
　　“你们先去，我再十分钟。”
　　陈旭拉开门，说着。
　　“看好点，别迟到。”
　　“嗯。”
　　两人出宿舍楼进了食堂，饭桌上，曲飞说着。
　　“五点多我起来上厕所，童儿就坐在椅子上了，这都快八点了，还没有起身的意思，真卷啊。”
　　“要不人是市第一呐。”
　　“哎对了，你和那学姐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陈旭脑袋前伸，坏笑两声，勾勾食指，曲飞侧耳过来，只听陈旭说。
　　“再有一步，爷们就能牵上学姐的小手了。”
　　曲飞后倾身子，好笑的说。
　　“我还以为什么重大机密呢，搞半天你连学姐的手都没碰过啊。”
　　“不懂了吧，量的积累引起质的变化，爷们走的每一步都算数。”
　　“得得得，您厉害。”
　　餐盘放进回收处，两人溜达着去往滨河大道，顺利找到36连，出意外的是，两个教官皆是男性，此时正一步一步的踢着正步回忆着教学任务。
　　是个艳阳天，太阳毒的很，陈旭求了好久的雨，也不见一朵白云出现，再加上高温无风，树荫下的学生后背不禁的沁出汗意，陈旭用着帽子给自己扇着风，一手撑在树干上，问着曲飞。
　　“童儿怎么还没来？”
　　“我打个电话问一下。”
　　曲飞拨去电话，通了但是没人接听，再打一遍，还是一样的结果，这时从班车上下来的宫涛走到了大家面前。
　　“同学们，有任何不适一定及时报告，不要硬撑，当然，我还是希望每一位同学能够挑战一下自己的极限，将这十天的军训坚持到底。”
　　宫涛小范围的扫视，并没发现童鹤琦，询问着陈旭。
　　“童鹤琦呢？”
　　“老师，他在来的路上。”
　　接到回话，宫涛转移阵地，去和教官交谈起来，差两分钟九点，一路奔跑过来的童鹤琦出现在陈旭眼中，找到位置后他先是猛灌了一口水，险些被呛，陈旭给他顺着背。
　　“看书看入迷了，忘点了吧？”
　　“嗯。”
　　“吃早饭没有？”曲飞问。
　　“没来的及。”
　　曲飞掏出口袋里的糖，递给童鹤琦，说。
　　“含着。”
　　撕开包装纸，一枚黄色糖果出现在掌心，送进嘴里，是牛奶与芒果混合的味道，他那颗反着酸意的胃得到些许安慰。
　　九点整，哨声响起，根据教官口令，女前男后，按高矮个依次站好，以张依为中心小幅度散开后，教官进行最后调整，期间替几个小子扣好张扬的帽子，束紧腰带，口令一下，散开的方队再次聚拢，站在最前面的教官开始发话。
　　“大家好，我叫丁一松，是一位退伍军人，接下来的十天，将由我带领你们军训，我比较严格，越是细枝末节我越是死抠，不喜欢喊苦喊累的人，最重要的一点，服从命令，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众人齐回。
　　“声音太小了。”丁一松拖着长音。
　　“听明白了。”众人声音一同升高。
　　“听不见。”丁一松还是不满意。
　　“听明白了！”
　　众人齐喊，震耳欲聋，丁一松接着往下讲。
　　“军训第一项，训得是站姿，一个连站都不会站的人彰显不出一丝威严，接下来，我将告诉你们站的标准，对于你们来说，记在心里脑子里，不成问题。”
　　丁一松眼神示意另一位助教，那位助教就进了行列，在丁一松示范动作时，不停改正每个人的动作。
　　“脚跟紧靠，脚尖分开约60°，膝盖后压，双腿绷直，挺胸收腹，目视前方。”
　　丁一松走到坐标（7,1）的位置，在女生面前手指快速的向上滑动，女生眼神没动一点，只望着前方的树木。
　　又试验了几个同学，表现都很不错，丁一松回到原位置，紧接着讲手的摆放位置，边说边比划着。
　　“中指要贴于裤子缝线，五指并拢，自然弯曲，但不要合上，注意看，拇指要贴在食指第二关节处，“立正”命令一下，动作要快，要准，不要慢慢悠悠。”
　　说完还让助教上来打了个样，接下来就是为时一小时的站姿训练，两个教练在人缝中不断穿梭，男孩子皮的紧，手指耷拉着垂在裤边，只见丁一松掏出一盒未拆封的扑克牌，然后一张又一张的塞进不老实的人手中。
　　烈日当空，消化完那一刻糖后，童鹤琦的胃里再无其他东西，日光炙烤着他的身躯，水分也在逐渐流失，胃里的酸水开始翻涌，硬挺一会的他还是佝偻下了腰，被丁一松呵斥一句。
　　“这才几分钟，就坚持不住，将来真用着你们的时候，拿什么去和敌人争锋。”
　　童鹤琦进入到头晕目眩的状态，伴随着耳鸣，听不见一点外界声音，只能感觉到五脏六腑的不适，终于是全体位的蹲下来，一次又一次的往外干呕着。
　　“怎么回事？”
　　丁一松告诫所有人站自己的军姿后，走到童鹤琦身边询问，童鹤琦挥挥手，虚弱道。
　　“低血糖。”
　　丁一松和助教两人将童鹤琦扶到林荫处，医护人员随之到达，检查完后给他开了瓶葡萄糖。
　　“恢复过来入列。”
　　“嗯。”
　　马扎上的童鹤琦背靠着树干，长腿伸直，双手单手遮住眼睛，面部一片难受意，那边宫涛找人找不见，询问过丁一松后，来到了树干遮起来的童鹤琦面前。
　　“舒服一些没？”
　　听到声音的童鹤琦移开挡住眼睛的手，大手撑在马扎晃晃悠悠的起身，被宫涛按回座位。
　　“好多了。”
　　“体格不好可不行，没有身体哪有以后。”
　　宫涛教育着，童鹤琦只能扬起一个笑，前者继续说着。
　　“办公室需要一个同学帮忙，你跟我走吧。”
　　“好。”
　　宫涛跟丁一松打过招呼后，骑着电动车驮着童鹤琦离开，满大道上的人无不羡慕，这竟让童鹤琦生出一份羞愧的感觉。
　　进了办公楼，一股凉风袭来，未被骑行带起来的风减退的燥意此刻全身退散，五楼电梯一开，童鹤琦跟在宫涛身后，一步一步的走在长廊。
　　皮鞋触地的声音让声控灯一排接一排的亮起，照的他整张脸庞时明时暗，高瘦个子的影子笼罩接着电话的宫涛，他听见了奖学金三个字。
　　门一推开，皮沙发上坐着姿势慵懒的岱青，男人双腿分开，身体后靠，手肘搭在沙发扶手，双手摆弄着手机，面前摆放着干果盘子，一股热汽顶的茶壶盖叮叮作响。
　　不知道回给谁信息，岱青脸上满是不耐烦的模样，甚至说是厌恶，眉头皱在一起，除此之外，瞧不出其他动怒的表现。
　　“小童，架子上的档案按时间排列，按内容分类理清。”
　　“好的老师。”
　　岱青这才抬头，视线直晃晃的朝童鹤琦身上定，他努起嘴角，岱青脸上却是一副“怎么又是你”的表情，多看一秒浪费时间的程度，男人视线回到屏幕。
　　童鹤琦放下书包，系在拉链上的小挂件散出一阵一阵的香味，甚至盖过空气中弥漫已久的茶香，引得岱青多看两眼。
　　宫涛吩咐完就离开了，没有关门，空调的凉气滋润着室内，也馈赠着室外。
　　童鹤琦胃部空着，硬着头皮的捻起一颗茶桌上的樱桃送进了嘴里，转身之前，听到了一声沉声质问。
　　“是你的嘛你就吃？”
　　童鹤琦望向头也没抬的人，平声回一句。
　　“也不是你的。”
　　岱青敲击键盘的声音愈来愈大，速度也愈来愈快，童鹤琦好奇的迫切，只见男人收起手机，翘起二郎腿，翘首，眼睛眯起，手指点着膝盖，一举一动皆是贵意，就是那嘴里的话欠一点。
　　“更不是你的，放下。”
　　童鹤琦偏不，当着他的面一把抓起四五颗樱桃，一个接一个的塞进嘴里，当着岱青的面咀嚼下咽，胃里有点东西供消化后，他不再看岱青一眼，将架子上的档案全都搬到地上，照着宫涛的吩咐整理着。
　　岱青了无事事，打量起蹲在地上的那一抹小小身影，军绿色迷彩服，那顶帽子还呆在头上，与那颗小头严丝合缝，腰带扎的紧，显出精细腰身，倒是裤筒里空落落的，那一抹踝骨属实突出。
　　男人突然找事的说。
　　“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给老师帮忙，吃点东西，不过分吧？”
　　蹲着的童鹤琦手里动作没停，眼睛扫着铺开的档案夹，锁定后不停地交换着位置，整理好一摞后就摆回架子。
　　心里低声不满着“不就是吃几颗樱桃，值得抓着不放？”想到这，童鹤琦的动作幅度也大起来，放到架子上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悄然无声转变成“嘭”的一声，瞧到此，身后的人再次发话。
　　“报酬该找要你工作的人出。”
　　童鹤琦没给出任何回应，兢兢业业的做着老师吩咐的事情。
　　岱青俯身去沏一壶茶，共处同一空间的两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互不打扰，只不过飘散过来的茶香轻易的勾住童鹤琦的心思，让他总想偷看岱青一眼。
　　二十分钟后，宫涛回来，沙发处的两人开始交谈，童鹤琦的动作放轻。
　　“你父亲近来可好？”
　　“逍遥自在的很，”岱青将新泡的茶递到宫涛面前，接着说，“这不让我来给您送点茶叶尝尝。”
　　宫涛拾起茶杯，闻一下茶香后抿入嘴中，枣香席卷味蕾，青涩褪去，滋味醇厚，品鉴过后，宫涛道。
　　“这白毫银针少说得有三年了吧。”
　　岱青规矩的给宫涛续上一杯，道，“宫伯一品知分晓，厉害厉害。”
　　“少跟我贫。”又瞧见桌上的果子，宫涛问道。
　　“厂子怎么样？”
　　“经营的顺利，没什么大问题。”
　　宫涛捻起一颗蓝莓，尝过之后说。
　　“比去年甜一些，改良过品种了？”
　　岱青“嗯”一声，回着，“照理想中的目标，甜度还是差一些，做成果汁还不达标。”
　　“这个不是短时间能促成的结果，慢慢来，别浮躁。”
　　“知道。”
　　竖着耳朵听两人讲话的童鹤琦一下红了脸，臊的身体发热，排序时连着犯了好几个错，直到一通电话铃声解救了他。
　　“宫伯，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宫涛挥一挥手，岱青离开了办公室，转头对着杵在架子前的童鹤琦说。
　　“小童，桌子上有水果，我还有点事，你走的时候记得把门给我带上。”
　　“好的老师。”
　　室内空无一人，童鹤琦的脑中开始回想岱青回复打电话的人的话语，男人声音不改，眉眼平和，一句“我去接你”足以让童鹤琦思绪良久。
　　时至中午，童鹤琦放下手中的活，去了食堂，趁军训还没解散，他在零零散散的人群中，给曲飞和陈旭带了午餐。
　　下午气温比上午还要难熬，听陈旭说接下来的任务是练会正步走，也听曲飞说丁一松折磨的几个男生不轻快，总哨一吹响，几道刀似的视线要将丁一松活剖开来。
　　童鹤琦没加入两人的吐槽，只在见到岱青的天平上拼命的往能的一方不断加码，睡醒去到办公室的他失望，空无一人，比上午冷清的多，他没有向他道声歉意的机会。
　　转过神来，童鹤琦依旧重复着上午的工作，心无旁骛，做事倒是快几分，五点半，他出了校门，根据艾羽发的位置，去了第一个工作地点，玺和。
　　两趟公交，一段步行，总耗时一小时十三分，童鹤琦抵达小区门口，一处联排别墅与小高层混合的小区，保安给户主打过电话后，他才被放行。
　　进了小区，往里走几十米远，他就迷了路，却再次碰见了岱青和江彩先，男人搂着女人的腰，男女身体贴合的极近，一举一动皆在触碰彼此，两人之间甜言蜜语，进了单元楼，童鹤琦定住了步子。
　　这种为一个素不相识之人停留的感觉让他心里发闷。
　　为此，他差点迟到。
　　立到雇主家门口，按一声门铃，文羽开了门，找出双拖鞋，带着人往李金郁卧室门口去，打开门的一瞬间，他瞧见了戴着一头粉色假发，穿着COS服的小女生。
　　“好好教。”
　　撂下这一句话后，文羽合上了门，回过头来的童鹤琦接收到了李金郁的打量，小女生声音清亮的很。
　　“童老师，我们学哪一科？”
　　“化学。”
　　李金郁乖乖的掏出课本，翻开书本的前一秒，童鹤琦将书页按了回去，瞧着小女生的疑问，他说着。
　　“不用课本，用兴趣。”
　　李金郁忍不住的笑出来，说着，“童老师，我对学习，一点都不感兴趣。”
　　“检验一下，看看你说的是真是假。”
　　李金郁疑惑的点点头，转眼间童鹤琦从书包里掏出来三五个瓶瓶罐罐，一一陈列在小女生眼前，他说她做，通过实操，一步一步激发她的求知欲。
　　白醋倒入混合在一起的底料中时，粉色喷涌，泡沫绵密，李金郁“哇”一声叫出来，眼里满是新奇，围着玻璃瓶子左右前后的来回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见状童鹤琦夸着说。
　　“为自己手操实验的结果感到不可思议了吧。”
　　“天呐，这是怎么出来的？”
　　“小苏打是碱性物质，与白醋这一酸性物质发生反应，生成二氧化碳气体，拱着洗洁精的泡沫涌了出来，造就了眼前这幅景象，诚然，化学中神奇的小实验数不胜数，如同你的造型一样千变万化，只要你有兴趣，每次我来，都带你做一个实验。”
　　“关于实验的内容我可以表达想法嘛？”
　　“在药品与器材允许的情况下，可以。”
　　“我迫不及待的想要开始学习。”
　　到底是小，对没接触过的一切充满求知欲，童鹤琦笑着收起一切“作案工具”，拿出自己的笔记，翻开李金郁的课本，一页一页的、细致入微的给她顺着知识。
　　中途文羽进来送过水和果盘，瞧见自家女儿还算认真，悄悄的放下，静静地出门。
　　屋内，童鹤琦边讲边出题，在李金郁行将走神时，用一个变硬币的小魔术将人引了回来，李金郁边听边解题，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童鹤琦讲课的魔力。
　　沉浸在学习中的时间总是转瞬即逝，人也很轻易的感受到饿意，在李金郁肚子响第四下的时候，两人结束为时两个小时的学习。
　　扔下书本的李金郁急匆匆的往外跑去，文羽定到出来的童鹤琦眼前，问着。
　　“讲了多少，我女儿接受了多少？”
　　“打的基础，能有个百分之八十。”
　　话落，文羽急匆匆的冲到李金郁房间，翻出化学课本跑到餐厅就提问起自家女儿。
　　“实验室制氧气的方程式。”
　　“2H2O2 → 2H2O + O2↑；2KMnO4→ K2MnO4+ MnO2+ O2↑”
　　文羽合上书，童鹤琦开口。
　　“文女士，我先走了，有什么需要再联系我。”
　　开头的称呼引得文羽快速的瞥了童鹤琦一眼，然后短促回一句。
　　“嗯。”
　　屋门落锁，文羽继续问着李金郁。
　　“童老师讲的怎么样？”
　　“凑合。”
　　“那就定这一个了？”
　　“随你。”
　　听到这话，文羽连忙给童鹤琦去了信息，让他明晚继续教学，附带着转账，收到童鹤琦回信的文羽放下手机，李金郁也刚好喝完馄饨，文羽接着嘱咐着。
　　“把这杯牛奶喝完。”
　　李金郁握着杯子回了卧室，洗洗涮涮的文羽脸上有了笑意。
　　九点十八分，童鹤琦赶上第一趟公交，九点四十六分，童鹤琦赶上第二趟公交，玻璃窗外月色朦胧，指引不了他前行的路，却照的清他的心。
　　返回学校时已是不早，宿舍内两人睡得正酣，轻手轻脚的洗漱完毕，躺到床铺，翻了个身。
　　有收入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