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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多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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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三角,热浪翻滚。
身形颀长的年轻人趿拉一双人字拖,快走几步,从太阳底下躲进商户支起的黑色防晒网。
“帅哥,买佛牌吗?”黑黝黝的男人额头上一层光亮的汗,拿起一块小像十分凶神恶煞的木牌,操着一口曲里拐弯的中文向那人搭话。
佛牌被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捻走,年轻人低着头,翻动佛牌左斜右斜地打量。
男人见有戏,殷勤地凑过去:“帅吧。”
闻言,那人抬头,露出一张极其精致小巧的脸,此时正有些好笑地勾着嘴角:“帅!”
男人一听他应声,对他比一个“六”,连声说:“cheap,cheap,缘!”
六百泰铢,被当成冤大头了。
张羽熙一敛笑意,佛牌夹在指尖,一转,一弹,正中男人比“六”那只手的麻筋。
佛牌“当啷”一声落在沙地上。
在男人夹杂些许怒意的注视中,张羽熙不紧不慢地捡起脚边的佛牌,轻吹两下拂去尘土,接着就揣进了沙滩裤的大裤兜里。
她抬头对男人笑笑,从另一侧兜里摸出两百泰铢,拍在男人胸口,用泰语说了一句“别太贪心”,扬长而去。
她是美女,不是帅哥。
一天前,印尼度假酒店。
“今天不是个好日子~~心想滴事儿不能成~~~”
电话铃响,张羽熙从床上一跃而起,手机屏幕上显示一串乱码,她抓过来,点通接听。
“休假提前结束,超进化实验进度泄露,一批'驻岛'研究员被无政府组织劫持,你的任务目标在金三角南部边缘,任务内容,全程监控并安全护送回R国基地,具体信息已经发布在……”
“嗯?这不是五院的任务,五院内网里没有,你们背着我单干了?”张羽熙歪头夹着手机,一双手在笔记本上快速敲着。
“具体信息在……”
“靳组,怎么又剥削我们啊,这明明是特情四的任务,唔,十二个人,刚刚好嘛,一个萝卜一个坑。据我所知,婵婵可是正在大理休假。”她敲下空格,一只手把手机拿下来,一手在触控板上慢慢划。
“他妈的菠萝!”被打断两次的靳谓冲手机吼了一句,又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婵婵已经昏迷五天了,她这次受伤蹊跷,消息压下来了。菠萝,R国你熟,务必全程……”
“菠萝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张羽熙的目光停留在金三角南部那一栏。
高级研究员,Dawn,中文名莫鸫。
电话那头被第三次打断的靳谓叹一口气,没脾气地接着说:“务必全程监控,进度泄露内鬼还没抓到,48小时内必须把目标转移出金三角。”
张羽熙把电话放在桌上,开始把东西收拾回包里。
“菠萝,”靳谓说,“你的东西就放在印尼,一个小时后楚南到你那,交给他,装备也在他那儿。”
说完,马不停蹄地按断了电话,唐疯子都把小东西带坏了,一个个目无组织!漠视纪律!!靳组长愤然下楼,准备上班期间带薪撸串,以抚慰其残破不堪的心灵。
酒店里,张羽熙坐回床上,愣了一会,把匆忙团成一团塞进包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准备一会交给珊珊而来的楚南。
五院,原名特情第五组,因为里面一帮老弱病残、上一代遗留问题和神经病,被人送雅号——五院。
靳谓,因为属于上上代的遗留问题,年龄大的同时资格也老,或许其中还有什么被忽略的光辉事迹和立功表现加成,已经当了很久特情五组的组长,五院老大,负责分配任务,调节人际关系和五组其他人不愿做的后勤,因其能策反国际雇佣兵唐枫为国效力而让人不能小觑。
说起来张羽熙能进这个莫名其妙的组织和唐枫脱不开关系,因为张羽熙得叫他一声师父。
作为唐枫唯一的亲传弟子,一株风中颤抖的孱弱独苗,张羽熙被靳谓出于关照和重视以及不能摆在明面上的对唐枫的监控,拉来入伙了。
“笃笃”敲门声响起,张羽熙把电脑从腿上移开,门外楚南已经自己把房间门打开。
来人身形瘦高,宛如一条竹竿,是表里如一的瘦弱没肉。曾经一度寡廉鲜耻,在大庭广众之下撩开T恤下摆露出惨白平坦的小腹,让一众被那张风流脸迷惑的女职员们大呼诈骗,臭鸡蛋没有,于是纷纷去卫生间找脏抹布伺候。
此时他身上背一个四十五升的硕大登山包,像一只苦命的竹节虫。
楚南,人如其名,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处男。
为什么人尽皆知?
因为此人在组内大肆宣传柏拉图思想,被靳谓以不符合新青年应有风范勒令禁言。
然而,这给楚南的工作带来极大不便。
要问这个组里谁是神经病,那么楚南当仁不让。作为一介中西方结合的神棍,融塔罗、星象、六爻、梅花易数balabala为一体的全自适应半仙,他的主要工作就是在关键时刻,说一些简短而意味深长的话,以及充当全特情组的编外心理医生。
在靳谓冷冷瞥着他,而他十分勇敢一言不发时,楚南以极其疼痛的巨大牺牲明白了靳谓靳组长掩藏于疲惫中年人表象下深不可测的含金量,从此后,再不敢多说一句废话,括弧,在靳组长在场时,括弧完毕。
“菠萝!”楚南一个甩手把登山包扔在地上,饿虎扑食般冲了过来,看上去是被登山包抡飞了。
张羽熙闪身而过,楚南扑在柔软的大床上,在哪里扑倒,就在哪里趴着,楚南从被褥间抬头:“少女芬芳啊!”
收获他亲爱的少女菠萝枕头头槌一个。
被捶晕在床的楚南,偷偷睁开一只眼,看见张羽熙已经伸手去掏登山包了。咦,今天怎么这么积极主动。于是他疑惑地坐起身,准备说点什么。
“你去收我的东西吧。”张羽熙就是有抢在别人前面把话头截断的天赋,因为此时她连头都没回,“这次没什么特殊要求对吧。”
她一边说,一边卷起裤腿撸起袖子,用牙叼着衣服,往自己身上戴各种精巧的器械,拼高达似的,衣服一放,竟然什么都看不出来。
楚南没动,坐着打量张羽熙因为低头而凸显出的头发小揪揪,再次准备开口。
“喔对,这次行动长发应该不是很方便,你一会帮我剃成……”张羽熙转回身,面对着微张嘴唇的楚南,“就剃成你这样吧。”说完,她解开小揪揪,散开头发甩了甩。
我这样,我哪样,楚南跳起来跑进厕所,左端右详,还是很帅气的。
下一秒,一把剪刀就塞进他手里。
楚南怔愣着抬头,对上张羽熙理所当然的眼神,听对方说“不然用刀?”,他一把扯住往外走的张羽熙,点点头说,就用这个。
镜子里,楚南对着狗啃锅盖下面那张快要结冰的脸,哆哆嗦嗦:“你,你,你让我剪的啊。”
他谨慎地盯住张羽熙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准备在她起杀心的瞬间逃开,完美闪避。
但张羽熙只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所以楚南同志又大胆起来:“干什么非得我给你剪啊,还只有剪刀,有个推子都不至于这样的。”
“我已经十年没去理发店了。”张羽熙冷冷的声音响起。
“嗨,做咱这行的倒也不必这样隐姓埋名,偶尔去理发店合法赌博一次体会一下大起大落也是好的。”楚南拨拉她参次不齐的头发。
“我自己剪的还能赖自己,Tony剪的我怕我转回头直接把刀架他脖子上。”说着,一个劈手打向楚南颈间。
楚南早有准备,后倾刹那,指尖从皮肉擦过。
“走,哥带你赌博去。”
放眼望去,大街上一个穿长裤的都没有,而张羽熙套一件卫衣,戴着兜帽低着头,沉默地跟在楚南身后。
进了一家店面,张羽熙抬头朝里看了看,顶着鸡窝脑袋的老板在满地五颜六色的头发上丝滑地溜旱冰,她拉拉楚南的袖子,示意再找一家。
“妹啊,你得信哥,头发多说明客人多,理发就得找小店。”
事实证明,头发多也有可能是老板几天没有扫地,他不仅技术烂!还懒!
张羽熙看一眼镜子中的自己,沉默地走出店外。
等楚南付完钱走出来,她还站在原地。
在楚南不解的目光中,她冰冷地宣布:“我回去就告诉靳组,你死缠烂打要和我谈柏拉图。”
楚南的眼睛迅速放大,37℃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让人心寒的话!
“我请你吃饭!我帮你做值日!我给你免费占卜!……我还帮你写任务总结书行了吧!”楚南一路追着他的小姑奶奶嚎。
“成交,先吃饭的。”张羽熙转回头打个响指。
吃饱喝足,狠狠敲了楚南一笔,张羽熙心情很好地回到酒店。
“来吧,占卜。”她往椅子上一坐,手肘撑着膝盖,面向楚南,“我这一趟顺利吗?”
楚南面如菜色,还沉浸在掏空钱包的痛苦中,小声嘟囔:“什么顺利不顺利,唐枫对你不是无限责任制吗,不行叫他来不就好了。”
张羽熙一脚踢在对面凳腿上,楚南吓得跳起来。
“哎呦!”楚南皱着眉,不情不愿地看向张羽熙,“我看你这一次这么积极主动就是有问题,还顺利不顺利的,根本就不是在问任务。”
说着,他的神情恢复,凝望了一会儿窗外日落,转回头一本正经对张羽熙说:“从头再来……可能你的头不该剪,但剪了也好。”
张羽熙垂着眼睫点点头,嘴里默念了两遍“从头再来”。
当晚张羽熙出发,飞机转火车转汽车,一路奔波,蹭着几个旅行团,来到了老挝和泰国边境。
日头很烈,她眯着眼,眼神很飘忽,时不时落在右前方那幢二层小楼上,手插在口袋里,摩挲着那个佛牌,做工粗糙十分喇手。
出发前楚南硬要和她肉麻地拥抱一下,靠近时,楚南跟她说:“心不安就买点东西,破一下就好了。一切小心。”
也不知道这么个粗糙简陋,不知道雕了个什么的东西能不能起到“破”一下的作用。
她把手从兜里拿出来,感受了一下各个部位金属器械的重量,摇摇头朝二层小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