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火红石蒜

151、炎城 赤炎仙域的

　　赤炎仙域的路，比盛珑想象中更难走。地面是冷却的岩浆岩，黑色，坚硬，布满锋利的棱角。走在上面像踩着一把把刀刃，鞋底磨破了一双又一双。苏青带的布鞋最多，但也不够分，最后大家干脆赤脚。归山的脚底板磨出了血泡，他用布条缠了又缠，咬着牙继续走。箐珺雪最惨，银狐的爪子虽然锋利，但经不起高温岩浆岩的反复灼烧，脚垫裂开了好几道口子，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小小的血印。盼婷让她坐在自己肩上，箐珺雪不肯，她说银狐一族从不骑人。盼婷说你不是骑人，你是坐肩。箐珺雪想了想，爬上了盼婷的肩。

　　小雪没有脚垫的问题，它太小了，体重轻，走在滚烫的岩石上像蜻蜓点水，一触即离。但它受不了热，舌头伸得老长，口水滴答滴答往下掉。盼婷把它放进怀里，用湿布盖着。小雪安静了，偶尔探出头看一眼外面的世界，又缩回去。

　　走了五天，前方的火山越来越密集。有的火山口还在冒烟，有的甚至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像一条条发光的蛇，从山顶蜿蜒而下，汇入干涸的河床。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味，呛得人睁不开眼。苏青从储物袋里拿出几条湿毛巾，每人一条，捂住口鼻。

　　“归山，星图上有没有标注哪座火山是活的？”盛珑问。

　　归山把星图铺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上，用手指点着。“有。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活火山。星图上标了红点，红点越大，喷发的可能性越高。”

　　“我们现在在哪？”

　　归山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停在一个位置。“大概在这里。离最近的红点还有十里。”

　　“绕过去。”

　　“绕不过。红点太密了，绕路要多走五天。”

　　盛珑沉吟片刻。“穿过去。速度快，尽量不在火山口附近停留。”

　　他们继续往前走。空气越来越热，地面越来越烫，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热气从脚底往上蹿。归山的布条烧焦了，他又缠了一层。箐珺雪的脚垫不再流血，结了一层厚厚的茧。苏青的额头晒脱了皮，红彤彤的。盼婷把小雪护在怀里，自己的脸被热气蒸得发白。盛珑走在最前面，用“炎”剑拨开挡路的碎石。剑身在高温下泛着赤红的光，像一截刚从炉火中取出的铁。

　　翻过一座矮丘，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地上立着很多石柱，高低错落，有的已经倒塌，有的还完好。石柱上刻着符文，和天柱山、海底古城的符文同出一源，但更斑驳，更古老。

　　“苏衍来过这里。”归山蹲在一根石柱前，用手触摸那些刻痕，“我能感觉到。他的影子，在这里停留了很久。”

　　盛珑走到石柱前，闭上眼睛，将“归元”之力注入符文。金色的光从刻痕中亮起，顺着纹路蔓延，整根石柱像被点燃的蜡烛，发出耀眼的光芒。

　　光芒散去后，石柱的底部裂开了一道缝。缝里有一枚玉简。

　　盛珑取出玉简，灵识探入。里面是一段话——

　　“我在这里等了她三年。她没有来。也许她永远不会来。但我还会等。等她知道我在等她。”

　　盛珑沉默。苏衍在等一个人。谁？是他师父？还是那个吃掉他的兄弟？还是另一个他不知道的人？

　　“写了什么？”盼婷走过来。

　　“他在等人。等了三年，没等到。”

　　盼婷看着那根石柱，看着那些被风沙侵蚀的刻痕。“他等了很多人，很多地方。天柱山，海底古城，荒原，这里。他在等谁？”

　　盛珑摇头。他收好玉简，继续往前走。

　　穿过石柱群，前方出现了一座城。不，不是城，是城的废墟。城墙倒塌了大半，城门歪斜着，门上的铁钉锈迹斑斑。城内一片荒凉，街道被火山灰覆盖，房屋只剩断壁残垣。一座火山在城北喷发，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这是……炎城？”归山看着星图，又看看眼前的废墟，“星图上标注的炎城，是活的。不是死的。”

　　“也许以前是活的。现在死了。”盛珑走进废墟，踩着厚厚的火山灰，脚步很轻。“传送阵在哪？”

　　归山对照星图，在废墟中穿行。走到城中心，他停下脚步。这里有一座广场，广场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石台，石台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已经模糊不清，但轮廓还在。

　　“这里。”归山蹲下，用手清理石台上的火山灰，“传送阵。”

　　盛珑走上前，将“归元”之力注入符文。金色的光亮起，但很微弱，像风中残烛。符文断断续续，有几处已经彻底损毁。

　　“还能用吗？”苏青问。

　　“需要修复。”盛珑蹲下身，用手指描摹那些断裂的纹路，“我对符文有感觉，但不擅长修复。”

　　“我来。”归山伸出手，按在石台上。他闭上眼睛，身体微微颤抖。影子之力从他的掌心涌出，黑色的雾气渗入符文的裂隙，将断裂的纹路重新连接。

　　盛珑看着他。“你怎么会的？”

　　“苏衍的影子，认得这些符文。它们就像……回家的路。”归山睁开眼，石台上的符文亮了起来，金色的光稳定了。“好了。可以用了。”

　　盛珑从怀中取出灵晶，嵌入石台周围的凹槽中。灵晶发光，能量顺着符文流入石台中央。一个光圈浮起来，悬浮在石台上方，约有一人高。

　　“传送门的另一端，是望乡星。”归山看着星图，“那里也有一座传送阵。能传送到更远的地方。”

　　“中间没有中转？”

　　“没有。直接从始源星到望乡。距离很远，传送需要的时间很长。也许要一炷香，也许要一个时辰。”

　　苏青从储物袋里拿出饼和水，分给大家。“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进了传送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吃上热乎的。”

　　大家坐在石台旁边，默默地吃。箐珺雪吃得很慢，咬一小口，嚼半天，再咬一小口。她不舍得吃完，这是苏青做的最后几张饼了。

　　小雪从盼婷怀里跳出来，蹲在石台上，歪着头看着那个光圈。它伸出爪子碰了一下，光圈荡起一圈涟漪，吓得它缩回爪子，跑回盼婷怀里。

　　归山吃完最后一口饼，站起身。“走吧。”

　　盛珑第一个走进光圈。身体被一股力量托起，像坠入深水，又像飞上高空。光在眼前旋转，色彩斑斓，分不清方向。耳边有风，有低语，有某种古老的歌声。他的手被人握住，是盼婷。她的手很暖，握得很紧。

　　“别松手。”她说。

　　“不松。”

　　不知过了多久，光渐渐消散，风停了，歌声也停了。脚下踩到了实地。盛珑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另一个地方。地上是石头，灰色的，很粗糙。天上是黑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纯粹的、浓稠的黑暗。远处有光，很弱，像萤火虫，又像远处的灯火。

　　“望乡星。”归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盛珑转过身，看见大家一个接一个从光圈中走出来。箐珺雪最后一个，四条腿落地的时候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晕。”她甩了甩头。

　　“我背你。”盼婷蹲下身。

　　“不背。我自己走。”

　　他们站在石台上，环顾四周。这里也是一座废墟，比炎城更破败。石柱倒塌，房屋倾颓，街道被灰尘覆盖。远处有一个巨大的轮廓，像一座山，又像一座建筑，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那是……”苏青眯着眼睛。

　　“传送阵。”归山看着星图，“望乡星上也有传送阵。在星球的另一端。”

　　“另一端？我们要走多远？”

　　归山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横穿整个星球。”

　　盛珑沉默。他看着那片黑暗，看着远处那座巨大的轮廓。望乡星上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无尽的夜。不知道要走多久，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但苏衍在星空的尽头等他们。

　　“走吧。”他握紧盼婷的手，迈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