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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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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劲渐松,漆黑的瞳仁闪过不易察觉的偏执与疯狂,他不置可否的淡笑:“阿尧,你还想推开我。”
不知为何,他说这话时,她虽未看到他神情,却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了狠意与不甘。
“我…我没有。”袁无思慌乱回答。
域王双眸愈发深沉,如同深不见底的冷潭,将人紧紧包裹,仿佛永远都挣脱不开。
他轻抬了下唇角,盯着她面容变化:“阿尧,这辈子你注定要呆在我身边。”
袁无思脸色瞬间苍白,指尖扣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肩膀不停颤抖,他这话是何意,是不打算放过她了。
毕竟他方才说了,要想离开,除非丧妻,或者杀了他。
可他明知她不敢。
袁无思顿时心乱如麻,委屈充斥大脑,眼眶微微发热,她下意识躲避他的目光,眼中透着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及域王不肯放过她的惊吓。
她嗓音发颤:“王…王爷,你真的认错人了。”
她不该为旁人承受这因果。
她试图用这句话将他唤醒,可现实依旧给她狠狠一击。
域王目光沉沉开口:“本王没认错,你就是阿尧。”
袁无思深吸一气,立即挣脱身来,与他拉开一尺之距,明亮的眼神此刻仿佛被蒙上一层湿润的薄纱,模糊又清明,她定定望他:“王爷,你看清楚了,我是相府嫡女,袁世子的妹妹,我从小在翼洲长大,直到父母牺牲我才被兄长送来京都舅舅家,我不是你口中的阿尧,我从未去过滨州,更从未见过你。”
他神情停滞片刻,后轻扯了下唇,眼中闪过自嘲:“我知道,阿尧不会说谎,她说过会忘记我,便是真的忘记。”
可他还有补救的机会。
他并不想放手。
凉风佛过,将身前的衣炔掀起一角,轻飘飘的,也将他的理智拉回。
半响,他捏紧拳头,转过身去,像在刻意隐忍什么:“你先休息吧。”
域王走后,不知为何,袁无思只觉得胸口闷的厉害,仿佛被人死死抓住命厄,有东西堵着一般,让人喘不过气。
好像她能感同身受,能清晰的感受到那名唤阿尧的女子与域王之间的悲欢离合。
可不该是这样,她不想牵扯到她们的命运中去。
她不是任何人,她只是袁无思,她不该被旁人牵扯到情绪。
她不想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着,被人当成一辈子的替身,她想知道真相,迫切的想知道,可同时她也清楚,域王是不会告诉她的。
如今唯一能解决的法子也只有找到画像中的女子。
世界之大,她能去哪寻。
倏然想起莫云,她眼眸一亮,她是国公府嫡女,有权有势,并不像她这般无依无靠,她定有法子帮她,就像当初她想离开王府她给她路引一样。
她定有法子的。
有了这个想法,她抬手擦了擦眼角,不知何时,她竟流下了一滴泪。
她吸了吸鼻子,将泪佛掉,眼中透着股坚韧,她立刻吩咐阿兰拿着画像随她一同出府。
可两人刚到国公府前,便被守卫拦了下来,他们手中的长矛锋利又尖锐,直接对准了她们。
阿兰焦急的拽住袁无思的胳膊:“王妃,不能再上前了。”
袁无思咬咬牙,正打算据理力争时,莫哨路过,看到是她,眼神沉了沉,不紧不慢的从国公府出来,他站在门前,矜贵得体,嗓音低沉晦暗:“域王妃,你来这做什么。”
袁无思上前两步,与他拉近距离:“我有事寻莫姐姐,莫哨,你能不能跟她说一声。”
莫哨未语,高大的身躯挡在朱红色大门前,一动不动,如同一块密不透风的高墙,严丝合缝抵着。
他冷笑一声,眼神充斥着寒意:“你若真为她好,就别在来寻她。”
袁无思微怔,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喃喃:“为何。”
以往她来,他虽会冷着脸说几句不中听的话,却不会如现在这般明目张胆的赶她走。
明明前段日子,她还能来国公府参加花宴,如今他们冒着得罪域王的风险,也要将她拒之门外。
莫哨依旧冷言冷语:“怎么,你不会对域王所做之事一无所知吧。”
袁无思没说话,这几日她都在府中,她的确不知。
见她沉默,莫哨从她的表情中大致明了她确不知情,可一想到域王的所作所为,一股无法言语的报复瞬间堆积在心头:“域王妃,我阿姐如今彻底没办法嫁人了,你可高兴了。”
袁无思心中一阵紧张:“怎会,明明前段日子还…”
莫哨讥讽:“怎么,你不知道吗,是域王下的令,任何人不得与国公府嫡女莫云结亲。”
“现在阿姐即便嫁个庶子都没人敢娶她。”
“这便是你想要的结果。”
莫哨:“前几日,域王将莫宵扬从王府丢了出来,说她手脚不干净偷王妃的东西,在京都众百姓的见证下,将她罪行一一列出,如今她已身败名裂,整日疯疯癫癫,已经被父亲下令关了起来,这辈子都不能出府。”
“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你若真为我阿姐好,那便离她远一点。”
“不然我很难保证,下一个被域王逼疯的人会不会是我阿姐。”
袁无思身影单薄的立着,听他将事情一一道出,脸色逐渐苍白,她焦急解释:“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域王他应不会无缘无故如此。”
依她这段日子对域王的了解,他虽不近人情,性子暴戾,却不会无故做一件事,尤其是他向来憎恨的国公府,当年之事国公府已遭到排挤,自食恶果,如今他应该不想在沾手才是。
她一顿,难道是因为莫宵扬。
莫哨一字一顿道:“是吗,既然域王妃如此相信域王,那你跟我说一说他为何不让我阿姐成婚,难不成我阿姐与你兄长订了婚,他去世后,就不允许我阿姐再嫁吗。”
袁无思稍作抿唇:“这件事我并不知情。”
莫哨平淡转过身,背对她:“既如此,域王妃便请回吧。”
袁无思皱眉,冲着身影喊:“可是莫哨,莫姐姐她说过,她根本不想嫁人,你能不能别逼她,让她自己选。”
莫哨攥紧拳头,眼神倏然变得猩红,音调也陡然增大,他猛然转过身,死死盯着她:“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又凭什么来指责我。”
袁无思一时失语:“我…”
她敛了敛眉,紧绷的肩膀缓缓松懈,嘲弄般扯了扯唇,她的确没资格去指责,是兄长对不住莫云在先,如今她更没资格干涉莫云的嫁娶,也没资格与莫哨在这件事上争个高低。
袁无思眼神期许的朝莫哨身后的府邸看了眼,闷闷答:“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来了。”
莫哨甩甩衣袖,冷哼:“如此,甚好!”
袁无思愣了好一会,后再阿兰的提醒下才渐渐回神。
她仰头看了眼湛蓝的天色,又垂下脑袋,此时她并未着急回府,只漫无目的在街头闲逛,从南头到北头,又从北头拐弯逛到街东头。
街头的热闹繁华并未冲淡她心头的躁意。
微风裹挟着柔意,抚过她湿润的眼尾。
阿兰一脸担忧,却并未说什么,只寸步不离的陪着她。
不知不觉,她们在摆摊卖菜处看到一熟悉身影,正是多日未见的春娘。
上次,春娘将她骗去巷子便消失不见,对于背叛之人,她并不觉得她会真心改变,她只是觉得愧疚罢了。
春娘主动唤住她,袁无思并未靠近,是阿兰与她搭了两句,又将她的歉意传达给她。
袁无思听后,表情并未有多大的起伏。不用想她也知道,那日楚长风定是给了她银子将她儿子从牢狱中捞出,她才应了他将她骗去。
这种人,她并不想再理会,但却也没拦着阿兰与她说话。
直到二人走远,春娘嘴里都在喃喃:“对不起。”
“阿兰,你说,域王身上是不是有很多秘密。”袁无思问。
阿兰歪了歪脑袋:“奴婢也不知,不过奴婢瞧着王爷不像是薄情人。”
薄不薄情是看不出来的,袁无思压了压唇角。
不知不觉,她竟走到了昔日的相府门前,走的久了,竟连双腿发软发酸都没察觉,她失神的望着朱红色大门,眼眶氤氲出一层雾气。
曾几何时,朱门终日洞开,门庭若市,拜访的人极多,如今却是朱门蒙尘,冷冷清清,再无一人。
两者之间的割裂让她不禁想起兄长,为了重振威望去翼洲领兵应战,不禁鼻头一酸。
好在府内极为干净,那人定是隔断时日便差人打扫,想来是父亲生前收的门生,还记得父亲的待他好,想最后再为他做些什么。
正出神想着,这时,一青袍男摇着折扇与三两好友说笑经过,瞧见花容月貌的袁无思单薄立着,眼中顿时闪过坏笑,又加上喝了些酒,心中邪淫作祟,胆子便大了许多,几人相互挤眼后,便故作往袁无思身上撞。
袁无思不察,肩膀被狠狠一击,她皱眉吃痛,一侧的身子重心不稳的偏了下去,阿兰慌忙扶住了她:“王妃,你没事吧。”
见王妃心有余悸的按压着胸口摇头,阿兰猛地偏头看向几人,涨红了脸呵斥:“你们放肆。”
几人愣怔片刻,后相视一笑,围着二人缓慢的转了个圈,眼神带着毫不避讳、赤裸裸的打量,让人心生不适。
其中一人不怀好意的搓了搓手,步步紧逼:“呦,这小娘们还挺凶,就是有点碍事。”
阿兰见状,立即挡在袁无思面前,怒瞪着几人:“你们敢,你可知我们是谁。”
那人不耐的随即招了招手,扬了个手势:“你们两个,快,把这个小娘们拉一边,别碍着本大爷的好事。”
后将目光放到袁无思身上,露出不加掩盖的贪婪神色。
袁无思与阿兰相互依偎着,警惕的盯着逐步靠近的几人,袁无思一阵懊悔,怪她方才出来的太急,没有带上夏蛮秋菱,才着了这几人的道。
阿兰呵斥:“青天白日,你们如此行径,还有没有王法。”
“你们若敢动我家王妃一下,域王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起初还有三两个围观百姓,待看到几人嘴脸后,也只是无奈的摇头离去。
袁无思眼中最后一点希翼也被吞噬殆尽。
“看到没,我就是这的王法,还域王,还王妃呢。”几人面面相觑,弯腰捂着肚子,像听了天大的笑话般,险些笑出眼泪。
几人一副瞧傻子的模样看向她们二人,手臂张开,仰天一笑:“小娘子,你看我们像是好骗的样子吗,谁不知道贵人出行身后必定跟着许多奴仆侍卫,而你们二人既没有坐轿撵,又没有贴身的奴仆,还在此鬼鬼祟祟,莫不是想招摇撞骗,如今被我撞见,我完全有理由将你们拿下。”
即便闹大了上头问罪,他便说自己是为了治安着想,定能瞒过去。
袁无思气急,与这些无赖说不通,她转手将阿兰护在身后,死死盯着几人:“你们敢动我们一下,我就跟你们拼了。”
说这话时,她双手发抖,面容紧绷,赫然一副怕极的模样,可她依旧祥装镇定,不想被他们看出她害怕的破绽来。
“王妃。”阿兰眼眶湿润。
那人伸手便要去扯她的肩膀,袁无思认命的闭上眼,手还未碰到衣角,她便听到耳边传来一阵痛苦的哀嚎声,她定眼一看,只见方才还嚣张至极的几人此刻正捂着肚子在地上不停的翻滚,所到之处皆是一片刺眼的殷红色。
袁无思脸色苍白,肩膀止不住的颤抖,因紧张的缘故,唇瓣被她死死咬着,下唇有清晰的牙印,双瞳充斥着惊恐。
她双腿发软,被阿兰扶着。
血,好多血。
“阿尧。”一声极淡的嗓音传来,如救赎般撞入她心间。
袁无思惊魂未定,她僵着身子回头看。
是域王。
他正站在她不远处,神情晦暗不明,眼中翻滚着还未褪去的死气,全身充斥着冷意。
域王怎会在这,他不应该在府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