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死对头监护人后》少年鲤

7、第七章 低像素的幽

　　这位凶残的罪犯，拥有对抗X工程的力量，连那位享誉世界公民，甚至于人权理事亲自授意其肆意剥夺人权，历经世纪至今无人心生质疑的首席蓝青巍，都要对他避让三分！

　　夫人相信，哪怕眼前人真的来自地狱，都不会比那位想要夺走她的孩子来作为试验品的首席更加可恨。

　　既然不能付诸人权，宁肯相信恶鬼。

　　恶鬼没有分毫为难，恶鬼亲口答应了。

　　当这颗白珠成为尊主所有物，保护契约顷刻成立。

　　在幼童获得自我保护能力之前，眼下这具壳子中无论替代了谁的神识，都会与邪魔尊主紧密相连。
　　无论天南海北，此子踪迹一览无余。

　　魔王丢下悲伤的献祭者，浮身没入天光中。
　　尽管获取的力量所剩微几，幸而足够支撑着撕裂浮动的无形空间。

　　跳跃终点在抵达之前扭曲，于是两名身着实验工程灰银色服制的工程师暴露在高空之上，其手中，正抓着幼童的小胳膊。

　　魔王撑住折叠空间，探身朝小孩闲散伸出了一只手，他笑意盎然道，“又见面了，降徽殿。”

　　四岁幼童能有多大力气，即便降徽殿使劲浑身解数，也很难挣脱两名成年工程师的宪制，遑论面对邪魔。

　　不需要犹豫，犹豫的后果他可能承担不起。
　　于是幼童不假思索握住了他冰冷的掌心。

　　然而，就在体温互换的瞬间，变故突生！
　　天光刺目，大地颠覆，撕裂的空间骤然闭合，那二人就在两位工程师因未知而恐惧的眼中，无影无踪！

　　作为魔王的献祭者，必然方式恶劣，行径极端，这一回所受契约格外的别开生面，甚至能归类于一桩好人好事。

　　这桩好事引发了别样的碰撞反应，在某种引力推动下，空间领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虽然谁也没有开口，但二人非常确定，他们并非通过这时代独有的空间跳跃，刷新的目的地，而是契约在缔结彼此之后，肌肤贴合瞬间，缔结了通感，共享了神识感知，接触到某种未知力量，强制引入新的领域。

　　由入目是未经开发璀璨岩壁可推断得知，这方领域处于地下深层。

　　在彼此神识感知趋于稳定的状态中，双方共同确定了一件事。

　　引二人前来的力量，是一场已经缔结的契约，一场等待达成的交易。

　　因而，魔王一切裸露在外的皮肤，脖颈，手腕，指尖，赤足，处处攀爬着纤细色彩浓郁的黑色触须。
　　那些触须犹如脉搏般狰狞跳动，在他裸露的皮肤上缓慢生长蔓延，有要将邪魔吞噬的架势。

　　降徽殿从他身上收回目光，抬眼，头顶是嵌入石壁支撑特殊材质的硬性钢构。
　　漆黑隐秘的隧道偶尔发出不明觉厉的电流怪调，角落堆放着废弃的老旧脑机，脚底是粘稠的不明液体。

　　在膨胀科技发展至今之前，人类文明历经过无数变迁，一度曾为应对极端天气在地下短暂生存过。
　　直到掌控强气流调控系统问世，人们重返地表，而见证过科技时代的交接，那些曾经蓬勃而后惨遭的产物，如今堆砌在无人光顾的地底深渊。

　　所有支持数据运转的电流已经尽数切断，可它们竟然仍旧在不留余力的，闪烁着诡异又神秘弧光。

　　这里大抵是个半废弃实验区，说是半废弃，除了设备老旧外，四壁嵌满运转中的监测仪，还有不能区分用途，更早世纪前的医疗设备。
　　几架切割机械侵蚀残缺，分不出是血还是锈斑，唯一一面尚在反应的荧幕，滚动着五颜六色的线条。

　　所存空间的连接系统，通过地下水的运转发出光热，交换着逼仄环境排风和光亮，由于年限太久，系统只能亮出时明时暗的光，更显得场景阴冷昏暗，目光停留不久，便有强烈的疲惫感。

　　降徽殿身体太小，目光局限，但是，目之所及之地，并没有图腾献祭的仪式。

　　可是，这里又的确没有属于人的气息存在。
　　献祭者，总不能是这堆废弃旧电脑？

　　他抬起小手，轻轻抵住胸口，呼吸有些不畅，空气似乎正在发烫。
　　不对，应该是他的呼吸在发烫。

　　魔王被他的体温烫了一下，旋即放开他滚烫的手，率先开口道，“看到了？”

　　笨重的显示荧幕上，布满了杂乱的雪花，其中似乎躲藏着某种需要仔细分辨的生物，正在小心翼翼窥视着来人。

　　降徽殿垂眸望向底端的那台失去电力支持，本不该亮起任何光影维持律动的破旧脑机道，“里面，好像是一只鞋子。”

　　话音刚落，那鞋子一抬，却不见了。

　　随后，魔王眼前雪花荧幕里，却出现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眼睛看见了他，弯成了一弧潋滟，笑的很是灿烂。

　　光影发出扭曲的波动，随之凝聚起来，显现出一抹少年形体。
　　这地底层光源稀薄，脑机花屏，他就像一团低像素的幽灵。

　　幽灵看起来既高兴又局促，抬起手挥了挥，开口说了句什么。

　　可惜二人一时间却没有做出任何回答。
　　因为幽灵的语言，属于未知范畴，虽然能感觉到他的友好，但完全听不懂他的意思。

　　不过，魔王确定了一件事。
　　他既然无法听懂他的语言，那么这名少年，就一定不是献祭者。

　　古怪的沉默中，少年又开口了。
　　他重新更换了某种语言，听句式，应该是在重复上一句同样的话语。

　　说完，少年停下，注视二人反应。

　　因为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于是少年继续开口。

　　直到第四种语言出现的时候，二人终于听明白了。

　　他说，“你好吗，我很好，我很高兴认识你们。”

　　“......”

　　——

　　彼时，向花阳追着魔王不周紧赶慢赶，还是稍逊一步。

　　X工程高立面四周，全方位配备悬浮层，悬浮立面不会对未经系统允可的陌生装置打开滞留权限，但是，防护权限在作为内部未知风险发生紧急状况时，逃生独立系统权限会在危机解除之前自动全面撤销。

　　地底层防御保护液不断翻涌，半截楼梯正在进行修复黏合，险些倒塌的半截高楼，囤积着无序混乱，奔赴逃生通道的X工程的工程师们。就在通报危机平复之后，工程师们又无序混乱的折返。
　　鱼龙混杂间，向花阳巧借横截面裹挟遗漏的裂痕，潜入人群，由于经久缺乏锻炼的身体失了敏捷，落地不妨扭了一下膝弯。

　　他忍着疼，缩在逆行的人流里，一眼一眼仔细看过。
　　横截悬浮层上，纠集多架协防工程装置，世界公民安全管理局的执行部，正在与望京市级警卫队有序撤离。
　　既然这么有序，也没战损，想必魔王不周肯定不在其中。

　　面对物质时代的当下，非物质力量将会受到全面压制，无论邪魔尊主曾经如何风生水起，在X工程里肯定很难占上太大优势。

　　那位蓝首席，很可能用了非常规手段控制住了事态。

　　向花阳不仅心生担忧，便顾不得许多，他脱出无序人群，观察有序离开的两支执行卫队，攀上悬浮通道，纵身一跳，凭借一腔急虑，肘弯勒住一名末尾警卫队队员咽喉。

　　做这件事的时候他双手打颤，力气堪比一只成年活鸡，眼见对方纹丝不动，旋即迎上了对方并不如何危机的余光。
　　于是便看见甘队长状似受惊神情的口中，还叼着根类似滚花边的棒棒糖。

　　向花阳大骇，立即放弃目的，转身就要跑，但他没能跑掉，因为重火力武器脱了受惊的甘队长的手，不幸砸中了他的脚。

　　向花阳挨了疼，却大喜过望，他反应不可谓迅速，仓皇缭乱的扛起重火力武器，抬眼与甘队长正面对峙。
　　他贴着地，活动空间很小，双臂施展不开，还因为过重的武器而在微微发抖。

　　向花阳心口一紧，在他被甘东带走审讯前一刻，折叠空间彻底扭曲撕裂，现场瞬间乱套，他可是近距离亲眼见证了身手彪悍的令人胆寒的甘队长，是怎么制服那群企图散逃犯罪分子，还能在同时协调统领世安局执行部，紧急启动空间大跳跃，将疑犯一个不漏送进系统稳定的世安局监禁。

　　他之所以成为了漏网之鱼，其中一大原因，主要是向花阳实在是现场诸多罪名中最不值一提，最无暇分出关注的那一个。

　　向花阳非常怀疑，哪怕有这把强悍的科技武器在手，这具整天懒散死宅的血肉之躯，也很难与赤手空拳的甘队长成为对手。

　　但对方竟然被制服了。
　　甘队长扔掉夹在肘弯的钢盔，煞有其事的举起双手，一言不发的等候威胁他性命的罪犯下达诉求。

　　“我......”

　　甘队长随身警务装置闪了一下，根据判断应该是来自队员询候。

　　向花阳立即压上扳机，摆出凶神恶煞姿态警告，“告，告诉他们，你......”
　　“我还有事处理，自行归队吧你们。”甘队长平和冷静的回复完毕，旋即关闭警务系统装置。

　　向花阳迅速爬起来，肩上扛起武器，一只手不甚灵活的开扒甘队长银灰色作战服。
　　甘队长善解人意，特地解锁作战系统，方便他扒的更快。

　　他处之泰然，行为磊落，双方一较，真是很难分辨谁才是受到威胁的那一个。

　　向花阳甩掉人字拖，配备作战服，手忙脚乱的捡起钢盔胡乱套住脸。
　　虽然有点迟。

　　“诶......”甘东还待开口，向花阳正值紧张，以为他要叫人，抡起重火力武器，朝他后颈狠狠一敲。

　　甘队长闭眼很干脆，当即应声倒地。
　　向花阳不知轻重，恐怕他断了气，弯腰哆哆嗦嗦摸了摸人鼻腔。
　　活着。

　　于是他冷汗一收，心口一松，扛起武器潜入损毁层，就要来一场英雄救英雄。

　　正当向花阳小心翼翼在X生命废墟里寻找可疑痕迹时，不妨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

　　他提紧武器猛然转过身，便看见一名眉目英挺，气度从容，身着靛蓝西服的青年男人。

　　“您来迟了，”陈特助道，“那位先生已经离开了。”

　　“那我这就走。”向花阳不敢真的动手，收了武器准备离开，迈出半步，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你知道我在找谁？”

　　“那位造成您眼前领域若干破坏的先生。”陈特助继续说道，“请您代为转告那位先生，X工程无意与他为敌，稍后，我们会去接回那名幼童。”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执行部的作战的人员？”向花阳隐在钢盔里的神色难辨，他暗自启动重武力装备的强火力输入模式，但由于掌心汗湿而有些打滑，“难道像外界传闻，陈特助是一具能够透视化人内心的机械智能体？”

　　“没那么复杂。”陈特助平静道，“您作战服穿反了。”
　　“......”

　　既然他大王不在这里，对方看起来更是无意为难，那没什么好说的，向花阳扔开武器装备，很干脆的转身离开。

　　他一路摘去钢盔丢掉作战服，刚刚换了条悬浮通道，离开了X工程大楼，转眼却被全息荧幕巨幅词条吸引。

　　现代社会没有操控事件导向的媒体，所有信息公开透明，天网系统记载内容，实时通过用于社会动态包括各类广告的立体全息荧幕广布推送，保证世界公民尽可能享有一切自主知情权。

　　此刻，X工程占据了全路况宣发，刷新发布X工程内部地质实验灾害事故最新声明。

　　然而讯息内容，竟然是世界公民安全管理局，对于危险分子布控，全部取消的紧急澄清。
　　同时一并撤销的，还有针对犯罪分子误判的人像图文信息。

　　内容大致关于凌晨至清早实验变故，X工程声称这是场对抗自然地质灾害实验时造成的意外。
　　内部实验工程人员本欲通过外部解除地质压力，延缓实验工程事故，因不可控因素致使地质发生连锁反应，X工程内部未能及时发布详实信息，令内部人员形象受损，令广大市民担惊受怕，于此特地澄清，解除相关人员任职，并将X系统疗愈针对身心受创者免测试公众开放七日。

　　向花阳口瞪口呆，万万没想到主要责任反倒成为了X工程本身。

　　世界公民尽可能享有一切自主知情权，但不是全部。
　　例如反秩序组织事件，向来不会对公众披露，一般官方通常会通过内部处决。
　　一方面需要营造公民大众积极安泰的表象，一方面为防止引发舆论反而给有心之人指明反秩序这条险路。

　　可是，魔王不周行事可比反秩序分子恶劣的多，X工程竟然一句追责都没有放了人？
　　放完人不算，竟然也不要求赔偿？
　　不要赔偿就罢，世界公民安全管理局竟然还伙同X工程，一齐发表声明澄清！？

　　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不出意外的话，这位X工程首席，一定是活太久活疯了！

　　蓝青巍疯不疯的，倒不清楚，此刻他的确是在很不合时宜的轻声哼歌。

　　他有动听的嗓子，随性哼就了一曲愉悦小调，听起来格外放松。

　　陈特助安静等他一曲结束，于是上前一步，开口道，“蓝先生，允许我向您再次确定，是否撤除其行为追踪？”

　　“撤除。”他指尖慢条斯理拆解衣襟纽扣，换下遍染血污的青衫，转过身，靠近他，将自己一并交给陈特助。
　　“不需要做多余的事情，他会亲自来找到我的。”

　　陈特助处变不惊，轻手轻脚，固定他断裂的颈骨，同时开启净化系统，分解留在蓝先生瓷白的皮肤污渍，“关于那位先生躯体各项数据整合完毕，您现在是否还能持续接受汇总报告？”

　　“嗯。我想听你的分析总结。”

　　“明白。”陈特助点了点头，旋即左眼流畅数据代码流光。
　　“对方体内存在超脱科技的自主疗愈机能，且血液标本相当排斥实验收录，无法进行完整储存，记录相关数据同样无效，支撑他具备超越人类极限的力量科技逻辑链，无一成立，排除物质逻辑秩序和所有概率发生，以及他极度缺乏社会性教育的前提作为数据支撑分析，唯一的结论是，他的出现很可能与回溯工程相关，他或许并不属于这个时代。”

　　“是这个时代，不再属于他。”蓝青巍沉浸在松然的快乐中，看起来并不在乎不善来者的神秘，“其余的事呢，处理怎么样了？”

　　“张理事长预计三分钟后抵达，要求智慧生命实验破坏报告，同步发送人道权益理事会，对方明显有回收这项权限的意图，您是否需要以伤势为由暂且回避？”

　　X工程在科技核心领域是绝对的领袖，注定承担诸多极权限制，受控与世盟人文宪章多项律法，每一类关乎人类新方向的实验工程，都必须放置在世盟监控底下进行，每一项实验，工程都要经由世盟授予研发权利，当然，世盟也能随时收回这项权利。

　　蓝青巍没有因为魔王的到来苦恼，却因为这个提示沉了沉眉头。
　　半晌，他道，“那么，你来配合张理事长，进行X生命实验交接。”

　　“好的。另外，生命科技态化实验在X工程遇袭期间遭到了人为损毁，备份数据充分，只是需要时间重制，试验相应延迟。”

　　“我等了太久，不要太迟。”

　　“不会太迟。还有最后一项。”说到这里，陈特助左眼亮起属于世盟标志的黄金天平徽章，那是外来者接近X工程安全范围警示。

　　“紫微庄园势必同步获取昨夜至今所有已知信息，包括整合若干数据，针对性规划与我工程不利行动概率接近百分百，是否提前采取相应措施？”

　　“时间紧迫，不必关注这样的小事。”蓝青巍微笑道，“何况，那位先生，不是贪婪者们能够利用的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