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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眼线的破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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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对完最后一笔户部流水,窗外的雨已停了大半,只剩零星雨丝顺着窗棂滑落,在青石板上洇出细碎的水渍。林越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将核对无误的账册叠好,起身往内间走去。
沈清晏仍坐在书桌后,指尖捏着那支狼毫笔,似乎在修改奏折草稿。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愈发清晰,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太傅,户部流水已核对完毕,暂无差错。”林越将账册轻轻放在桌案一角,声音放得柔和,生怕打扰到他。
沈清晏抬眼,目光扫过账册封面,又落回林越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倒是快。”他原以为这个新文书初来乍到,又面对如此繁杂的账目,至少要磨蹭到午后,没想到竟这么快就完成了。
“小人不敢懈怠。”林越躬身应道,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这是他获取信任的第一步,幸好没搞砸。
沈清晏没再追问,收回目光继续修改奏折。林越站在原地,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书房门口,脑海里回响着系统的提示:【明日夜间,李三将在柴房传递密信,原书文书林越撞破后被灭口,请宿主提前规避或利用此机会揪出眼线。】
他必须在今晚就做好准备,既不能重蹈原主的覆辙,又要趁机让沈清晏意识到府中藏有内鬼。
“太傅,”林越斟酌着开口,语气依旧恭敬,“小人方才核对账目时,发现有几笔采买支出与府中实际消耗略有出入,不知是否需要再核查一番采买台账?”
他故意抛出这个问题,一是为了引出“采买”相关的话题,二是想试探沈清晏对府中事务的关注程度。
沈清晏笔尖一顿,抬眼看向他:“哦?具体何处有出入?”
“回太傅,是上月下旬的笔墨、纸张采买,账册上记载的采购量比书房实际领用的多出三成,还有府中膳食的食材采买,也有几笔数额与每日消耗对不上。”林越说得条理清晰,这些都是他结合原书细节和系统提供的府中账目信息推算出来的,绝非空穴来风。
沈清晏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府中采买一向由杂役李三负责,台账也由他保管,难道是他记错了?”
“小人不敢妄下定论,”林越适时补充,“只是小人这几日入府,偶尔见李三行事有些古怪。昨日傍晚,小人路过柴房,见他鬼鬼祟祟地与一个陌生男子说话,见我过来便立刻散开了,神色还很慌张。”
他刻意说得模糊,既点出了李三的异常,又不会显得过于刻意,避免引起沈清晏的怀疑。
果然,沈清晏的眼神沉了下来。他虽专注于朝堂事务,却并非不谙世事的书生,府中下人若有异动,他未必毫无察觉,只是从未往“内鬼”的方向多想。如今经林越一提,账目出入与行踪诡异叠加,不由得让他起了疑心。
“你确定看清楚了?”沈清晏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丝审视。
“小人不敢欺瞒太傅,”林越垂下眼帘,语气坚定,“那男子穿着青布短褂,腰间挂着一块黑色玉佩,模样虽没看清,但李三的神色确实反常。而且小人注意到,李三最近常常以‘采买’为由外出,回来时却总是两手空空,或是只买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这些细节都是原书里提到的,李三正是借着采买的名义,与萧彻的人传递消息。林越将这些信息整合起来,有条不紊地说出来,不由得沈清晏不信。
沈清晏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林越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与考量,心里不由得有些紧张,生怕哪里说得不妥,引起他的反感。
系统面板上,沈清晏的好感度数值微微跳动了一下,从10涨到了12,备注显示:【初步信任,认为宿主细心可靠】。
林越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你随我来。”沈清晏忽然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袍披在身上,率先往书房外走去。
林越连忙跟上,心里有些疑惑,却不敢多问。两人穿过回廊,绕过花园,最终来到了府中的柴房外。此时天已经黑透了,只有柴房门口挂着一盏昏暗的灯笼,映着周围的树影,显得有些阴森。
“你在这里等着,若有人来,立刻通报。”沈清晏压低声音对林越说,随后推开门,闪身进了柴房。
林越守在门口,心跳不由得加快。他知道,沈清晏这是要亲自查证。按照原书剧情,李三今晚应该不会传递密信,但他的住处就在柴房附近,沈清晏或许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没过多久,柴房里传来沈清晏的声音:“出来。”
林越连忙推门进去,只见沈清晏站在柴房中央,手里拿着一个蜡丸,而李三则被两个暗卫按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太傅饶命!太傅饶命啊!”李三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沈清晏拿着蜡丸的手指微微用力,眼神冷得像冰:“这是什么?是谁让你做的?”
蜡丸是中空的,里面藏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都是关于沈清晏近日的行踪和朝堂动向。林越凑过去看了一眼,果然是萧彻的人传递消息的常用方式。
李三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隐瞒,哆哆嗦嗦地说:“是、是权相府的人……他们给了小人很多钱,让小人监视太傅的一举一动,有消息就用蜡丸传递出去……太傅,小人也是一时糊涂,求您饶了小人这一次吧!”
沈清晏的脸色愈发阴沉,他最恨的就是这种背主求荣之人。若不是林越及时提醒,他恐怕还被蒙在鼓里,日后弹劾萧彻的奏折递上去,怕是刚出府就被对方知晓了。
“拖下去,交给京兆尹处理,按通敌罪论处。”沈清晏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暗卫应声,拖着哭嚎不止的李三下去了。
柴房里只剩下沈清晏和林越两人,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蜡油的气味。沈清晏转过身,目光落在林越身上,这一次,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多了几分探究和认可,却仍带着一丝未散的审视。
“你入府不过三日,如何能察觉到李三的异常?又如何敢断定他有问题?”沈清晏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好奇,他总觉得这个新文书不简单,寻常人即便看出破绽,也未必有胆子在他面前直言。
林越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心里早有准备,装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回太傅,小人家里以前是做小生意的,父亲教过我一些察言观色、核对账目的本事,所以对这些细微之处比较敏感。而且李三的行为确实太过反常,小人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提醒太傅,没想到真的揪出了内鬼。”
他半真半假地说着,既解释了自己的“本事”来源,又显得谦逊低调,不刻意张扬,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沈清晏闻言,挑了挑眉,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你倒坦诚。”
林越的心跳微微一滞,下意识地看向系统面板,只见上面的好感度数值已经跳到了15,备注显示:【初步认可其能力,仍存观察之意】。
他心里稍定,知道自己这一步算是站稳了,但也清楚,沈清晏的怀疑并未完全打消,只是从“陌生路人”变成了“值得观察的下属”,想要真正获取他的信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时候不早了,一起去用晚膳吧。”沈清晏率先迈步走出柴房,语气相较于之前柔和了些许,却依旧保持着主仆间的分寸。
林越连忙跟上,心里有些受宠若惊。他能感觉到,揪出李三这件事,让沈清晏对他的态度有了转变,但那份疏离感并未完全消失,就像一层薄冰,虽有裂痕,却未彻底消融。
晚膳设在沈清晏的书房偏厅,一桌子简单的家常菜,两副碗筷,烛光摇曳间,氛围显得格外安静。沈清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鱼放在林越碗里,淡淡道:“你今日有功,多吃些。”
林越看着碗里色泽鲜亮的鱼肉,连忙道谢:“谢太傅。”他低头进食,能感觉到沈清晏的目光偶尔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一餐饭吃得安静而克制,没有多余的交谈,却比初见时多了几分微妙的默契。林越知道,这只是信任之路的第一步,往后还有无数考验在等着他。但至少,他已经成功避开了原主的死亡结局,也让沈清晏看到了自己的价值,这就够了。
饭后,沈清晏让林越先回房休息,自己则拿着那封密信,转身回了书房。林越走在回廊上,晚风带着雨后的清凉,吹在脸上格外舒爽。他抬头望向夜空,月色朦胧,星光点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真切的实感——他真的在这个架空的大靖王朝,为了拯救那个书中的悲情人物,一步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