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请家长 这是他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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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泽坐在导员办公室的椅子上，在他对面，一位略为圆润的中年老师正捧着保温杯笑眯眯地看着他。
“老师，有什么事您直说就行。”什么也不说就这样盯着他看，看得人心里发毛。
“程遥爸爸，也不是什么大事。”梅烊把玻璃杯推过去，“您先喝点水。”他早就看出这位家长有些紧张，可谁不是呢。作为一名大学老师，他请别人家长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他斟酌着怎样开口带来的冲击会小一些，然后发现，请家长本身就不是一件委婉的事。
既然无法委婉，倒不如给个痛快。
“这次叫您来主要是谈谈程遥的恋爱问题，他交了个男朋友，这事您知道吗？”
梅烊直接切入主题，面前的男人正捧着水杯浅呷一口，看起来还算淡定，于是他放心地接上后半句话：“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大学生了，学校也不会管那么多，就是……”
他刚刚说到“就是”，只见那原本淡定的学生家长一口水呛咳出来，一点也没浪费，全部喷到他的脸上。
“……”
“不好意思老师。”
梅烊淡定地接过对方递来的纸巾，擦脸的时候还不忘保持微笑：“没事，没事。”
也不怪他的反射弧太长，听到这句话，程泽的第一反应是‘哦？这孩子终于开窍了，找了个男朋友’。然后才是‘男朋友？就算现在的小女孩眼光高，也不至于退而求其次，找个男的吧！’
最终所有的不可置信尽数化为了疑问‘那个不知名的小崽子是谁？’
当然他很清楚当下的场合，没有马上对着导员发问。
“老师，这事我还不知道，您叫我来是想……？”
“您不用紧张，学校管得没那么宽，就是最近学校在严查宿舍不归情况，正好抓到了您儿子和另一名男生……”梅烊有点说不下去，背后请家长打小报告真不是他的专长啊！
而听在程泽耳朵里，又是炸开了一朵蘑菇云。
他那乖儿子不但找个男朋友，还和人家一起夜不归宿，那他们是不是……是不是已经……啊？
其实梅烊很想说，这次的主要针对对象是另一个当事人，您儿子是顺带手请的。但这有违他导员的身份，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讲：“学校呢，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但毕竟不是主流取向，孩子也总是要成家立业的，如果不是必要，咱们能劝导，还是多劝劝。”
梅烊端起保温杯放在嘴边，看似淡定从容，其实也是在透过这个动作去打量对方的神情：“另外啊，晚归确实不安全。”
只见程遥家长一脸的严肃：“老师您放心，我肯定好好教育他。”
害怕最终酿成一场惨案，他还是没忍心地多加了一句：“教育归教育，也还是要尊重孩子自己的意愿，毕竟已经成年了，我们做家长做老师的，也不能过多干涉。”
“您放心，我明白。”
程遥收到消息，急急地往外跑。
虽然梅叔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但并没有具体到是哪一天，所以程泽约他在图书馆门口见面的时候，他的心理建设还没完工。尤其是他不知道这个时候的程泽，是已经被请过家长了，还是没有。
这几天他忐忑不安，心中有很多想法和猜测铺天盖地而来，他只能暂时按下去，专心应付好这一件。他也没有告诉余限，家长已经请到他这里了，估计余限那边的压力也不会小。
“爸。”程遥隔着几步远叫他，男人听见之后顿了一顿，然后才慢悠悠地回过头。
于是程遥知道，现在站在这里的男人，已经被请过家长了。
“……儿砸”
看这满面的愁容，已经快要溢出来了。程遥主动提议道：“一会没课，咱们一起出去吃个饭吧？”
原大附近有不少小店，店面不大，但是从早到晚人流不息，多是这附近的学生。
离校门稍远一点的，人流就减少了大半。比如说这家重庆小面，味道很不错，就是远了点，从校门走到这需要二十分钟。店里人不多，但是味道好，他和章南没课的时候会来这吃。
本来打算带余限过来尝尝的，但是两人才刚确定关系没多久，就接二连三地出了不少事，一直也没腾出空来。
父子俩相对无言了一路，直到两碗热气腾腾的豌杂面端上桌，程遥终于开口：“您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已经请过家长了对吧。”
“儿子，这是你第一次请家长，我没想到是这样的事。”程泽幽幽地叹口气：“一请就请个大的。”
“不愧是我儿子。”
“爸……”他从里面听出几分讥讽的意味来，却不是对着自己。
“没事儿子，你不用说啥，让爸再想想。”
程泽嘴上说着想想，可其实脑子一片混沌，心里发虚，一路走过来，他什么都想不出来。
他开始吃面，赤红的杂酱，金黄的糯豌豆，碧绿的烫青菜，浇在面上，完全映盖住原本雪白的颜色。
程泽吃了半碗，终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是谁啊？”
程遥没成想他爸想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来，坦白道：“……余限。”
“哦，那孩子挺好的。”
这就，没了？
程遥已经做好了被“好好教育”的准备，他爸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你们是认真的吗？”
程遥下意识地坐直身子，说：“是。”
“有多认真？”
“爸，从小到大我没主动要过什么。但是这个人，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程泽没有说话，程遥就静静地等着。
等了很久，程泽说：“我也挺喜欢的。”
他想要的不多。
程泽知道，所以没有责怪、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不理解。
这个孩子已经足够懂事了。
在别的孩子恣意奔跑疯玩的年纪，他在努力学着照顾自己，不让父亲担心。
在别的孩子乘着私家车、或是约上三两好友胡乱打闹的年纪，他独自一人背着书包回家，去帮邻居李奶奶收拾屋子。
在别的孩子撒娇换取零花钱的年纪，他正站在炉灶前，给他什么都不会的笨蛋老爹做饭，煮上一碗掺着饺子的面条。
……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有多好，所以一点都不奇怪——那个叫余限的别人家孩子能够看中他。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其实孤单又寂寞，难有一次的迈开脚步，不能被自己阻止打断。
他也知道孩子大了总要飞向远方，只是他的儿子太过懂事，一直赖在自己身边不走。又或者，是因为他自己走得太远，他的孩子不得不停在原地等他，以免他找不到自己的家。
他低下头继续吃面，囫囵吞咽尝不出味道。
一旁看着他的儿子突然说：“面凉了，别吃了。”
这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可他却控制不住，一颗眼泪直直地砸进面汤里。
“爸……”程遥轻声叫他。
“这个面……也太辣了。”
“嗯，店主是正宗的重庆人。”
程泽吸吸鼻子，说：“有时间叫小余来家里坐坐吧，我好久没见他了，还有点想他。”
程遥的鼻子也有些发酸，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毫无异常：“——等他有时间了，那您就在家吗？”
“我不会请假吗？”
“会会会。”
程泽终于破涕为笑，“我不管你，你想和什么人在一起，想要去到哪里，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谢谢爸。”
“跟我瞎客气什么？我吃完了，你还吃不吃？！”
“吃！”
“面凉了，别吃了。爸带你吃别的去。”
那个晚上，程遥感觉很奇妙，那是前所未有的复杂心情。
他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但是在这种事情上很容易动摇。
他和余限，本就是两个并不搭调的人。
他喜欢的这个男生太过优秀了，这个认知像是一根刺，如鲠在喉般，吐不出吞不下。每当他喝下一口水，都带给他一阵刺痛。
在得知消息的最初，他有过无数念头。
那其中有“原来这才是他失去资格的原因”的恍然，有对余限隐忍不发独自承担的心疼，有对自己深恶痛绝的自责，亦有隐藏至深处的，对于这份感情是否应该继续存在的怀疑。
彼时他的心绪被即将到来的“请家长”所牵绊，担心他们只能被迫接受来自各方的质疑与不解。最担心的，还是程泽的看法，他不想那个男人对他感到失望。
现在没了这层顾虑，他反倒坚定起来。
或者说，正是程泽的放纵，给了他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他最在意的人，认同了他去喜欢一个不该喜欢的人，还有比这更难得的事情吗？
恐怕没有了。
在想通这件事之后，他本该心满意足地睡去。四肢渐渐地舒展，紧绷的精神也放松下来。
他想，明天要找余限好好聊聊，要告诉他程泽对这份关系的认可，还要……
思绪有个闸门，一旦打开，就像泄洪一样。那隐藏在其中的，被他忽略的某一个问题，骤然浮现。
——学校，是怎么知道他们的关系的？
黑暗中，程遥倏然睁开眼，他突然有种猜测。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请家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