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和解 ...


  •   “哥,我不想走。”
      周竞扒着门框,身上背着来时的书包,手里拎着程泽给他带的土特产。

      程遥拨开他的手:“不想走也该走了,你这回离家出走的时间太长了。”

      周竞仍不死心:“余限哥离家出走的时间比我还长,他怎么还能在这住着?”

      “你非要和我比?我的家长可没有三天两头打电话催我回去。”

      周竞撇撇嘴,将希望寄托在程泽身上:“姨父——”

      “孩子,叫姨父没用,你爸那个脾气,我也怕啊。”

      “唉!那我走了。”周竞一步三回头,“真的走了!”

      “走吧,走吧。”余下三人异口同声。

      终于在年前送走了周竞,程遥犹豫几许,还是开口劝余限回家看看。

      余限正坐在沙发上陪着程泽看黄金档电视剧,“不去,春运人太多了,买不到票。”

      这找借口的痕迹太过明显了,但程遥还是说:“那至少给家里打个电话?”

      一旁的程泽看得正投入,男女主的纠葛感人至深,看得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相比之下,余限太过平静了。他想了一会,还是不愿意就此归家,回去就意味着妥协,“算了,再说吧。”

      就在他还没有想明白这个“再说”究竟是哪天说的时候,余母的电话率先打了过来。

      余母在艺术团工作,主修民族舞,算是团里的台柱子,逢年过节总要出几场演出。

      这次正好在原西有汇演,心里还是放不下儿子,特意邀请他去看看。

      “就在原西剧场,年三十,我给你留了票。来看看吧,你都好多年没看妈妈跳舞了。”

      余限本来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她说什么,自己绝对不会退让,他必须要捍卫要坚守他的自由与底线。

      可是当听到“妈妈”这个字眼,从她嘴里亲口说出来的时候,心到底还是软了下来。

      这个女人,毕竟是她的母亲,他怎么能为了自己想要追寻的自由,在新年之际,拒绝一个母亲想要与儿子共同跨年的请求。

      “把宾馆地址给我,我会去的。”

      余母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演出期间艺术团下榻的地址。

      “好……好!”

      年二十九,终于到了余限和余母约定见面的日子。

      程遥比他本人更加激动。

      “换一件吧,这件太素了。”

      “再换一件吧,这件有点旧。”

      如果换一个人围着他一圈圈地看,还这样挑挑拣拣、指手画脚,恐怕早就被余限回敬几个白眼,从此拉入黑名单。

      可这个人是程遥,是他无家可归时的免费房东。
      虽然无奈,余限还是按照他的提议,换了一件又一件衣服。

      “要不,我陪你去买件新的?”

      “大过年的,商店早就关门了。”

      程遥露出苦恼的表情。

      “又不是小姑娘,有什么好打扮的。再说,这张脸她看十多年了,看不出什么花样来。”

      道理是这样讲的没错,可程遥对此并不完全认同:“可是你和阿姨好久没见了,还是不要太随便了吧。”而且,程遥没说的是,他希望余母能看到余限过得很好,脱离了家庭的掌控,他能过得更好。甚至更加隐秘的,连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那一份私心是,余限在他家里过得很好。

      余限拿出刚才试过的白色毛衣在身前展开,“这件我穿好看吗?”

      程遥点头肯定。

      “那我穿这件好看吗?”

      继续点头。

      “那你明白了?好看的是我这个人,我妈想看的也是我这个人,衣服穿哪件都一样。”

      程遥欲言又止,姑且认同了这个观点。

      就在他已经放弃帮人参谋穿着搭配时,却又听见余限说:“不论场合,你觉得刚才试的衣服里哪件最好看。”

      程遥回想一下:“白色这件,我觉得你穿白色好看。”

      “那就穿这件。”他拿起那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套在身上,“我相信你的眼光。”

      程遥垂下目光,过一会儿又抬起,他觉得自己现在可能不争气地脸红了。

      现代城市被点缀上火红色的灯笼和剪纸,冰冷建筑与暖色调装饰的搭配丝毫没有违和感。

      世人各自奔波,忙忙碌碌,东走西顾间,一年又将过去。

      但是此刻,人们或是彼此思念,或是终于团聚,又或许,正飞奔在回家的路上。
      更有幸者,他们从未分离。

      这些吵闹与温暖,并没有照进每一个家庭,如果,那还能称得上是家的话。

      原西某破旧小区里,头发蓬乱如鸡窝的男生终于从明黄色的被窝里探出头来,伸出手去够不远处桌面上的手机。

      几个吃剩的泡面盒子和自热米饭堆积在桌子一侧,没喝净的汤和几颗饭粒也零散分布着。

      桌子的另一侧却干净得出奇,有几个设备规整地摆在上面。

      手机就放在桌子中间,充当着这两方天地的分界线。

      仔细看来,这间不大的房子中尽是这样的违和。

      墙角处堆放着一篮换下来未洗的脏衣服,旁边的小书柜却陈列得整齐。

      地上有用过的废纸团,却又有更多的面积被打扫得丝发不沾。

      被子虽然睡得凌乱,颜色却干净如新。

      男生揉揉蓬乱的头发,对着未解锁的手机看了许久,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点亮了屏幕。

      另一个家庭里。

      “儿子,别忙活了,过来陪我看春晚。”

      “等我把馅儿调好,明天要早起吃饺子。”

      “我儿子真勤快!爸爸爱你。”

      没去管程泽听起来毫不走心的深情表白,程遥把泡好的葱姜水调进肉馅中。

      余限应该是不吃姜的。

      程遥记得他第一次来家里吃饭时,有一道肉菜放了姜,他尝了一口,就再没对那道菜伸过筷子。

      今早他在超市采购的时候,拿起姜犹豫一番,最终还是放进了购物车。
      猪肉大葱馅的饺子,不放姜会腥的,他记得那人也不喜欢腥膻味。
      放些姜水会冲淡很多。

      据说一件事情,持续21天就会形成习惯,而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和余限一起住在家里,也该有21天了。

      虽然影响他的人现下不在,却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考虑到他的口味。

      此时,被他记挂着的人,正坐在原西剧院的一楼大厅。

      艺术团的演出虽然远不如春晚火热,但也是座无虚席。衣食生活得到满足后,艺术文化在人们心中占据了更高的位置。

      女人化着精致的妆容,身着华丽的舞服翩翩起舞,收获一波又一波掌声。

      余限坐在靠近舞台的位置,看到的却是她发丝中掺杂的丝缕灰白,他分不清那是源于生活的劳心费力,还是灯下反射的光华。

      他看着忽远忽近,忽拢忽散的裙摆,想起很久以前,女人带着自己去上舞蹈课的场景。
      那时他还太小,对舞蹈又提不起兴趣,觉得实在有损自己的男子气概,三节课中总会逃掉两节。
      然后在附近的快餐店、在球场、在各种地方被女人抓回来。

      从那以后,即使排练再忙,她也会在假期抽出时间来,盯着自己去练舞。

      老师在镜前讲基础动作,几个孩子在后面跟着学,女人就板着脸坐在教室最后的长凳上听着,觉得自家孩子动作不标准时还会出言纠正。
      活像是来视察的领导,搞得老师每次看见她坐在后面,讲话时都要多斟酌三分。

      年岁随着时间增长,他仍不喜欢,却不再逃避每一节舞蹈课。
      女人不再坐在教室后排旁听,却会为他的每一次晋级考试悉心安排。

      等到他更大些的时候,不需要考级了,便连这联结也没有了。

      演出的舞蹈结束后,女人没有再回到后台,属于她的舞台在这一年就此落幕,剩下的时间,她要留给自己。

      余限跟着她回到了宾馆。

      两个人对坐在床上,张开口,却不知要对彼此说些什么。

      他们不知道本该最亲密无间的母子关系是怎样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却又深知这一切在朝夕相处间皆有迹可循。

      “你们怎么样了。”

      “我和你爸啊,快离了。”她听着儿子语气平淡地提问,于是也用她所能表现出的最从容不迫的语调去回答。

      空气中再次被静默填满。

      她是个要强的人,没有什么能让她低头退让。

      偏生她却有个再骄傲不过的儿子。

      总要有一个人先退一步。

      “我不逼你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告诉我。”

      母子之间,怎么能有隔夜的仇呢?

      有的话,就让它在下一个黑夜来临前,消失掉吧。

      余限突然意识到,也许母爱的伟大,就在于即使并不认同,也会一次又一次地包容、忍让、退步。
      而这些会更加纵容他成为一个骄傲的人,骄傲到卑劣地去用这种方式逼迫她的下一次让步。

      “妈,对不起。”余限话音诚恳。

      “行了,就几个月不见,怪肉麻的。知道你不爱听我唠叨,觉得烦,我还是得说——虽然你爸是个混蛋,心眼小又斤斤计较,就他这一身臭毛病,换了谁也受不了!你都不知道,他说什么——儿子这样都是我惯的。我惯什么了?我是成天抱着你、捧着你、还是拿着奶瓶跟着你了?居然说我惯孩子,我就不会犯这种错误!你长成今天这样,都是他基因不好!”

      余限满心疑惑,他长成哪样了?

      不过以往的经验告诉他,在他们夫妻俩互相吐槽的时候,保持沉默是唯一的正确答案。

      在数落了一通之后,余母终于稍稍解气,“我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他赶快递上话茬:“虽然我爸是个混蛋。”

      “对,虽然他是个混蛋,跟我天生不对付,但说句公道话,其实他挺想你的。不过他肯定没有我这么开明,那个老顽固可不会在乎你想做什么,他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投身于学术研究,我就不明白了,他把数学学得那么溜,买菜照样不会砍价,有什么用?总之,到底要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吧。”

      看着她一边数落一边骂,却仍然会帮即将离婚的丈夫说上那么一句话,他又觉得,这个家庭,也许并不像自己一直以为的那么糟糕。

      那即使破败不堪的棉絮下面,掩藏着的恐怕也是一颗难见天日的真心。

      打开电视,播放的是全平台直播的春晚节目。

      屋内是逗乐的小品相声,还伴随着身旁女人毫无遮拦的笑声。

      窗外,万家灯火通明,已然掩盖过皎皎月光。

      余限拿出手机,还是给那个独在异地的固执男人发出了新年的第一条祝福。

      对方几乎是同时显示出正在输入的状态,一会儿又恢复平静,再没有消息传过来。

      余限却不急。

      那么固执的人,总也会有自己的触动。即使人到中年,也仍然要继续成长。

      他很庆幸,自己今天来看了这场演出,也很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了这座城市,选择了原西大学。

      他从未如此相信过自己的决定。

      新年倒计时开始的时候,他拿出手机,没带任何犹豫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视中的倒数结束时,大厦外的天空中炸开了一朵朵烟花,坠落的火花倒映在玻璃上,和室内的灯火融为一体。

      于此同时,电话接通,他对着电话那头轻声说道:“程遥,新年快乐。”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放心追读。无意外每天中午12点日更,或者你们希望什么时间更新,可以和我说。最近计划写个姐妹篇,主角章南,《光影成双(娱乐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