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古巷逶迤 细水长流 ...
-
米兰机场。
这里明显是下过雨的,廊桥外的风带着水汽丝丝缕缕往古板的衣领里钻,势必要教给她异国的风有多凛冽,又有多不失温情。
意大利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而等她紧赶慢赶来到展馆,将近十一点,难道她不知道闭馆时间吗?她拉高衣领,执拗地向前走去。
明明等到明天,也是可以的。
17岁的古板把刚喝完的牛奶丢进垃圾桶,拉着刚跑来的林奢清走进破旧的巷子。
林奢清拽起衣领擦了擦汗,“你确定你家偶像的画在这里面?要不是巷尾的墙矮点,太阳都不一定能照进来。”
老旧的房子交错地堆砌在这块区域,像要挤压掉这里的空气一样,房子与房子之间毫无间隙,窗子也小,小到那一方人家都不愿推开,不愿用柴火的香换一刻清新。
寻找山坭瓷语的过程很是艰辛。
两人也不是没有跑空过,有叫山土的,瓦炉的,还有叫无语的,奈何这些艺术家的签名太潦草,只要是形似“山坭瓷语”的,都会被告知给古板,但她每次都空手而归——这位艺术家太过神秘。
虽然不明白好友的执拗,但林奢清每次也会陪伴左右。
今天也是甩掉保镖的一天,“走快点,待会还得回去挨骂。”古板大言不惭道。
“你又没跟你爷爷报备?!”
林奢清连忙跟上,侧眸去看身旁的人:校服衣领拉到最上面,双手插兜快步走,酷的不行,只有一双眼睛亮得炯炯有神,是反光吗?她抬头看了看日落,奇怪,那太阳光也没照到古板眼睛里啊。
巷子实在乱,还时不时有自行车擦过二人的袖边,古板低头看着手机里的信息,林奢清走在她前头带着她。
林奢清:“你的线人怎么说?”
在云市捞一位无名无姓无名气的画手,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还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换署名。
古板放大图片给她看:“画挂在一个糖画摊后面的墙上。”
图片里,一道清秀的刻痕刻在粗糙的木质画框侧面,林奢清这次不用卯足劲就已经认出这耳熟能详的四个字。
“我的天!还真找到了,但现在这么晚,人家说不定都收摊了。”
古板锤了她一拳。
两人走着走着,发现终于走到了空旷一点的地方,这里的摊位各自左右靠墙,形成了一个小市集,只不过现在只剩零散的摊位在开,很多摊主应该都回家做饭了,因为她们闻到了周围浓浓的饭香。
林奢清买了杯糖水,顺便打听糖画摊在哪。
“老刘的糖画啊,就在这排最后一个,你顺着往下走就是,就是不知道她今天收摊早不早。”
糖水刚被林奢清拿到手中,就被古板虎口夺食,她难以置信道:“你做什么!我给你买就是了嘛!”
古板围着那杯子看了看,问道:“老人家,您这图案是请人画的吗?”
老人家来了兴致。
“不是不是,是我们丫头画的,这有很多她给我们画的图案,她画的漂亮,客人都喜欢得紧。”
手中的杯子砰砰响,“您女儿吗?”
“嗨呀,不是不是,我这是叫习惯了,那丫头那么优秀,要真是我家的还得了?小同学,你们是想见她是不是?”
古板气血涌了上来,含蓄地摇摇头,“不,我们只是很喜欢她的画。”
“这些摊位大部分都有,她看我们摊位没个名字,怕留不住客人,才给我们画了这些画,你们喜欢就看看吧。之前也有很多人问起她,但她不喜欢陌生人,所以我也不方便告诉你们,见谅哈小同学。”
古板也买了杯糖水,“没关系,谢谢您。”随后拉着林奢清往下走。
林奢清:“不是,你怎么认出这图案是你偶像画的?”
是她没有艺术细胞吗,左看右看都挺平平无奇啊。
古板:“感觉。”
“那你觉得我今天该不该买彩票?”
“专属感觉。”
“……”
她愤怒地喝完了糖水。
摊位分布零散,小巧又整洁,两人能赶上趟的很少,甚至人家东西也都卖得差不多了,古板打算明天来早一点把所有的摊物都买一件。
她想着,又把刚买到的挂饰戴进脖子,木刻的纹路贴在单薄的衣物上,压紧了皮肤的细汗,是紧箍,但她宝贝的不行,索性自己来念咒。
身上鼓鼓囊囊的,不知道的以为这是哪来的徒步者呢,林奢清看不过去,帮她拿了些在手上,“行了行了,大小姐,你是没见过吗?”
“我就见过一幅。”
这里可是有无数幅,而且融入了人文情怀,每一幅画都是根据售卖的物品精雕细琢而成,紧抓人的眼球,没有长期的观察是做不到的,她在心里对山坭瓷语的形象又多具象化了一些。
一个热心肠的小女孩?
她预测过,山坭瓷语是女生的概率有百分之九十九,那幅太阳花的色调过于温暖,原本,她觉得对方就算不是人都行,因为她只要她的画,可今天就这样得知对方是女孩子的重磅炸弹,她……
她更喜欢了她一点,她从心底肯定这一点,这是认同感。可她又从心底唾弃自己,靠着这样卑劣的手段认识她。
若是将来有机会共坐一席,她希望是机缘巧合,而非机关算尽。
她做的已足够多,对方给她的也足够多,她感恩她,但山坭瓷语不可能占据她生活的全部,她应当带着这份礼物去开始新的人生。
林奢清:“既然这里的人都认识她,那我们要不要再打探打探,说不定还能跟她交个朋友呢!”
朋友?
古板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也不敢有这个想法。
她婉拒了,不想过多打扰她,她都打听过了,很多画家不堪画迷的热烈追求而纷纷退圈,抑或是私人生活被入侵而不再创作,她偶像本来就喜欢搞神秘,可不能把人吓跑了。
画迷要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你火急火燎地找人,居然不想见她一面?那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画迷古板咬了咬舌尖,正值年少,少年人总是矜持要体面,她怎么能直接说自己只是因为一面之缘?太肤浅了!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可是除了两年前见到的那幅七色花,她就一直杳无音讯,可能都不打算跨入艺术这个圈子,只是自己画来欣赏。
她找不到她,为此,甚至还蹲守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垃圾桶,她没有办法再继续假装不在意了,她想知道对方为什么把画落在了路边,莫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她能读出来的,画画之人的珍重——画框上有小红花,七色花藏了不止七种色彩,落款名每一笔都规整。
那幅画……若是能再见一面就好了……
刘奶奶正在收拾摊子,只有最后一幅糖画高高立在摊车上。
“奶奶,我们想要这个糖画。”古板赶忙走上去,边说边往墙上看。
刘奶奶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到,她正在取下墙上的相框,手一松,画砸到了地上。
两人连忙上前帮忙捡起,刘奶奶笑着说道:“谢谢你们啊。”
“是我们的错,奶奶。”
刘奶奶轻轻摇头,拂了拂画框,“今天太晚了,只剩这最后一个糖了,明天你们来早点,这墙上的画奶奶都能做。”
古板不是没有注意到摊子后满墙的画,其中,大概三分之一是山坭瓷语的手笔,她看得心痒痒,吞了吞口水。
——全部都好想要!
但她也没那么没眼力见,那些画一看就是招牌,买走了奶奶还怎么做生意,所以古板恳求道:“奶奶,这些画很漂亮,我可以拍个照吗?”
“当然可以啦,奶奶取下来给你拍啊乖乖。”
“不用不用。”古板站远了些,把这面墙拍了下来,“这样就行,谢谢奶奶。”
刘奶奶取下最后一个糖画,“送给你们吃,明天来早点来找奶奶做。”
“好的奶奶。”林奢清咬一口糖画,“太好吃了!”
巷尾再靠后些,一条小路直通大街,车水马龙、行人匆匆,和静谧的小巷形成对比,两人一前一后挤过小路来到街边,夜晚总多寒凉,墙砖在校服上踩了好几道淤痕,原本附生在墙缝里的青苔也长到了细痕中,蓝色白色脏绿色,湿哒哒又黏糊糊。
潮热的古巷逶迤,宛若细水悠悠长流。
古板的身上最脏,因为她把校服让给了那些摊物,纵容着它们在宽大的校服里荡秋千。
这一路逛下来,不仅参观了一个小型画展,而且还有周边可以买。古板心满意足。
远方驶来的黑色轿车缓缓停靠,古时毓派来接她们回家的车,两人丁零当啷地上了车,对于马上到来的责备毫无悔改,兴高采烈地分享今天的成果。
“你看这个,这个拨浪鼓上面的图案是你偶像画的吗?我刚刚瞧它旁边的摊位没开,好像是卖手链的,明天我们再过来买呗?”
“明天数学小测,你复习了吗?数学老师说要当堂阅卷,你还想被她留?”
“你怎么不早说,现在都几点了!早知道不翘晚自习了,你是不是打算明天自己偷偷来?别太过分了古板!”
古板呵呵笑,把宝贝护在怀里不理她。
开心。
怎么能这么欢喜?
她想让别人也能看见、感知、拥有这份喜悦,她确信,无论是谁,都会为她的画动容。
根本不需要自己去推波助澜,只要山坭瓷语想,她就能站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高度。但是,她想让对方站得更高、眺得更远,想她能走得更坦荡,如一方流水,所经历的最大的阻拦,是思考如何伏着有意的落花而去,继而随风安、听雨眠,邀月醉、伴云闲。
等闲,等闲,
识得东风,满目皆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