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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走神 小苦瓜 ...

  •   中午,两人换下了工服,陶山瓷下午不能离店,古板自然而然也陪她待在这,现在两人正对着满屏的外卖思考中午吃什么。

      古板灵光一现:“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寿司店,我们吃这个怎么样?”

      “好,电话是……?”陶山瓷打开拨号界面,偏头用眼神询问古板。

      “我来就好。”

      陶山瓷没再争,依旧应好。得到回答,古板立即就给店长打去了电话,菜品各来一份,加急送达。

      茶室里,潺潺热水横着淋过木桌,也浇过客人面前的茶杯,整张桌子热烘烘的,白气从矮到高,古板把手搭在半空,享受着余下热意的熏陶。

      陶山瓷停下动作,将茶壶停在桌上,问她:“冷吗?”

      古板疑惑道:“啊?不冷啊,怎么了?”

      这大夏天的怎么会冷呢?

      “没事。”陶山瓷把刚搭到空调开关上的手收回来,刚刚古板不过玩闹的行为,落到她眼里反倒成了烧柴取暖的可怜样。

      “今天想喝什么茶?”

      指尖交替点在桌面,结实的声音传出来。古板看向一旁的茶柜,“我想喝能加冰糖的那款茶。”

      换言之,我带来的那罐茶。

      “好。”陶山瓷从桌下取出那眼熟的玻璃瓶,古板一怔,居然没有放在茶柜里。那人熟练地泡起茶,等第一盏茶泡好时,寿司外卖也到了。

      古板取回外卖,只一杯清透的茶摆在桌前,她左瞧瞧右瞧瞧,不见她心爱的冰糖,没有冰糖,她可怎么把这苦茶喝下去。

      陶山瓷把盒子一件件拿出来摆好打开,心道这是把整个店送过来了吗?怎么感觉越端越多呢。

      终于摆完,食物已然占据了整个桌面,陶山瓷看她寻找的模样,问:“怎么了?”

      在她摆东西的时间里,古板已经成了一个小苦瓜,她不敢相信这个人居然一直没有注意到她——她的小情绪。她越想越难过,对自己感到匪夷所思。

      罪魁祸首眼里只有寿司,没有苦瓜,这个陶山瓷亲手酿的苦瓜。

      “没怎么。”不过一件小事,说出来反倒显得她很不懂事,很小气,但是这个人怎么能忘了约定呢?信不信我明天真不来了晾你一天。

      怄气的小人并不是没人理的,她正准备像饮毒一样将那杯茶一饮而尽时,一盘完好的冰糖端了过来,陶山瓷笑意浓浓,没有一点请罪的模样。

      “刚刚不小心忘记了,请原谅。”陶山瓷是故意的没错,可她一看古板皱眉的委屈样,就破了功。

      臣子向皇帝献礼,乞以恕罪。

      “真的?”最好是忘记了,而不是存心想逗我。

      “真的。”陶山瓷把她手上的茶杯放回桌上,讨好地把冰糖夹进去。

      “那好吧。”

      古板当即眉笑眼开,待冰糖融进茶后,才开始慢慢搅拌。

      一杯足以撂倒古板的茶就这么诞生了,她很容易就被哄好,刚刚的不乐意全烟消云散。

      陶山瓷将剩余的包装垃圾扔进垃圾桶,而古板则一心一意找自己想吃的酱料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长时间使用手指的原因,半天了她居然撕不开酱料包,手紧紧拽住使了点劲,结果一滑——

      大拇指抽筋了。

      古板痛得龇牙咧嘴,无声地甩着手指,太痛了她感觉手指已经折掉了。

      不过离了半刻,陶山瓷看她这副模样,问道:“怎么了?”她又将目光移向那盘美味寿司,寻思着:寿司攻击人类了?

      古板强忍:“没事,没事。”好痛,好痛!要昏厥了。

      那包酱料还被她拿在手上,半点伤没有,还是完好无损的样子,陶山瓷拿过碟子,贴心地放在了古板手边。

      倒吧,倒在这里,然后一起品尝美味酱料。

      古板受到鼓舞,身上大写的“勇气”蹭蹭外冒,她撸起袖子,换了只手去撕那道口子,行,依旧没撕开,她略带歉意地看了眼陶山瓷。

      “你来吧。”

      陶山瓷不明白她突然之间的古怪,只把料包撕开倒进碟子,递了过去。

      这对于刚经历挫败的人来说,是看不得的,怎么她就这么轻松呢?古板问道:“你手指不疼吗?”

      她只是体验了一个上午,而陶山瓷可是做了很久的陶瓷。

      陶山瓷疑惑,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你指什么?”

      古板比划着刚刚捏瓷的手势,动作绘声绘色,“你每天这么长时间用手,不会疼吗?”

      陶山瓷思索了一番,她从小就开始学做瓷,那时候好像是有点累,久坐倒是会腰疼,不过手指……怎么说她也算半个大师,自然有些技巧傍身。

      “习惯了。”

      “你今天第一次做,痛是正常的。”陶山瓷握过古板的手腕,结合她问的问题,她猜测古板的手应是受伤了。

      “哪里疼?”

      陶山瓷的手碰过她的根根指头,死要面子的古板在她快要碰到大拇指的时候赶忙承认,这个部位可是动一下都不行。

      陶山瓷按下她说的位置,问道:“这里?”

      古板整根手臂都伸直了,“疼疼疼!”

      约莫是大拇指的指节中间,陶山瓷看她这样也不太好下手,只敢轻轻揉按。按理来说也不会伤到这个部位,真是奇怪。

      她顺着那节白皙的手臂抬眼看去,跟某人撞上了视线,然后某人心虚地移开眼,接着,她会趁陶山瓷不注意再看回来。

      这些陶山瓷都心知肚明,见怪不怪,就是耳后根会痒,她还不能去挠,因为会惊动某人。

      那眼神还真是穷追不舍,有时候古板自己都意识不到她在盯着陶山瓷,盯她眼眸,盯她下颚,盯她耳廓。

      是在看这个人,还是其他人?看她的外表,还是内里?

      被发现的话……等风平浪静、再卷土重来。

      古板,还真是一点都不古板。

      “还是很疼吗?要不要去医院?”

      “啊……其实也没那么疼,没必要去医院,我自己揉揉就好了。”古板抽回手,生怕下一秒就被拉去医院。

      这么讨厌医院吗,不想去,她也不会强迫她。

      陶山瓷把筷子给古板递过去,她伤的是右手,左手也不太好握筷,“还能拿筷子吗?”

      古板一脸不屑,直接夹住那双筷子,“我怎么可能——”

      哐当——

      筷子掉在了桌上,从古板指缝中滑走,受伤的手指阵阵刺痛,她托住手腕,不敢再轻举妄动。

      “真的没事?”

      “没事。”她从嘴角扯出一丝笑。

      ……

      “我喂你吧。”

      古板大惊失色:“什么?我、我能自己吃的,这不还有左手吗。”

      陶山瓷又取出一双新筷子,“左手?”

      随之而来的一声笑酥到古板心尖尖,只听那人缓缓道:“你要把自己变成小花猫?”

      她不禁怀疑,她还有心尖吗?感觉已经变成蜜糖化完了,但又真的化不完,因为陶山瓷总有说不够的甜言蜜语,一句接一句塞到她心间。

      小花猫笨拙,举不住筷子,落得脸蛋花花,但是最后,一定会得到主人的怜爱。

      无一例外。

      一句话,一个称呼,古板认命了。

      “想吃哪个?”

      “……金枪鱼。”

      “要酱料吗?”

      “要。”

      美味的金枪鱼寿司被递到了古板嘴边,这样子被别人喂东西真的很羞人,但她还是乖乖张嘴,来不及吞下的那头,酱汁滴在了陶山瓷的手上,因为她的手就放在古板的下巴底下。

      她抽来纸巾擦掉,又接着问古板还想吃哪个。

      寿司一个接一个被喂进古板的嘴里,陶山瓷面无表情,像一个投喂机器。

      “不要了,我吃饱了。”

      陶山瓷这才开始给自己喂食,她也没有换一双筷子,就着这一双就继续吃了。

      古板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不过,陶山瓷觉得没什么的话,那她也没必要开口提醒。

      就当、是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

      “好吃吗?”

      “好吃。”

      “你怎么不蘸酱料,很好吃的。”

      在古板期待的眼神中,陶山瓷把寿司递到了小碟中,这个看起来只有酱油,实则芥末全部融化在里的碟子。

      寿司刚一进口,她就被呛得不行,低着头边咳嗽边流泪。

      古板把纸巾递到她嘴边,让她吐出来,巡视一周发现没有凉水只有热茶,“你等我一下!”跑出了门外。

      去哪?陶山瓷心往下掉了一下,没有抓住那走远的背影,咽喉的窒息不允许她出声,她罕见地烦躁起来,努力缓解这股痛辣,室内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声。

      大约过了一分钟,古板拧开从便利店买的矿泉水递给陶山瓷,轻轻顺着她的背,看人缓过来了些她便开始道歉:“对不起啊,我没告诉你里面有芥末。”

      “没事,只是被呛了一下。”

      双眼都被呛红,她小口吞吐呼吸,缓解着舌根的麻,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酱料?简直就是薄荷配辣椒,她的味蕾被打劫到只剩腥辣。

      陶山瓷抬起头来,眼里莹润润的,她吸了吸鼻子,刚闭上没一会的嘴又微微张开,皓齿中间的舌尖展露,她又擦了擦额头的热汗才重新和古板对上视线。

      对视的一瞬间,古板被击垮,那未干涸的眼泪让她心慌,她拍拍她的背又擦擦她的脸,罕见地结巴起来:“我、我,都是我的错——”小手并在一块给陶山瓷扇风。

      明明是她把人弄哭了,但自己却也要哭出来,她没有捉弄的意思,只是没想到陶山瓷反应这么大,其实那碟子里只放了一小节芥末,味道不浓。

      陶山瓷无声地摇摇头。

      失望?讨厌?无奈?愤怒?伤心?

      古板想说点什么,下巴却缩不回原位,音节一个接一个哽在喉间。

      到底是哪一个。

      为什么每次都因为一些小事这么紧张呢?陶山瓷触上古板挥舞在半空的手,一瞬间她便感知到手里不自觉的微微发抖,这令她有些意外。

      “我没事,不用担心,我只是吃太快了才这样的。”陶山瓷安抚着古板说道。

      没有回音。

      也不知道古板有没有听进去,她便撒开那只手自然地接替给左手,右手覆上了古板低落的脸,“古板?”

      她皱眉轻声呼唤那人,两人明明在对视,但那空洞的眼神看得人毛骨悚然,她分明游离在外。

      她作茧自缚、画地为牢。

      一个人怎么可以走神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意识到不对劲,陶山瓷观察着古板的状态,看起来像一场睁眼的梦游,据说不可以打扰梦游者,不然身心可能受损。

      但又不等同于梦游,她注意到古板脸上的微表情,似乎有要抽泣的趋势,一如孩童般伤心的模样。

      也如沧桑海,孤苦伶仃。

      陶山瓷揽过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就像刚刚她拍自己那样,她的脸就在古板颈侧不远处,手上的力道一下比一下柔,另一只手原封不动仍抬着古板的手。

      过了几分钟,她才终于听到了鲜活的呼吸声。陶山瓷从她脖颈离开,再次望进古板的眼底,终于看到了有神的双眼。

      “好点了吗?”

      那人只呼吸不说话,直勾勾看着她,喉头直滚动,陶山瓷拿过那瓶矿泉水喂她喝了一点,又尝试着唤道:“古板?”

      “我在。”

      “抱歉,又走神了。”

      说出来指定被笑话,别人不过摇个头,她就以为世界末日要来了,对,世界末日,狂风骤雨刚刚就在她眼前,房屋坍塌的声音在耳边,朽化的心腐蚀不堪。

      “你这种情况很经常吗?这种……走神?”说成灵魂出窍可能更符合一点。

      “不,很久没有过了……”

      “那就是以前经常有了?”

      古板点头承认,不敢再吱声,她觉得自己要被当成精神病了,怎么偏偏今天犯病了呢,不过今天的神志倒是回的很快,以往她都得游离一两个小时的。

      陶山瓷思考着什么,捕捉到某人偷瞄的眼睛,“怎么,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这样,是不是很吓人。”

      嗯……

      “发呆而已,又不是杀人,吓什么人?”

      “可我——”

      陶山瓷又倾过身去围住她,然后慢慢收紧双臂,就这么把古板锁在自己的怀抱里,她时刻注意着古板的情绪变化,怀里的人没声了,不知道是平静了还是被吓到了。

      眼睛好酸,古板用力眨了眨,随后攀上陶山瓷的后背,轻轻揪着她的衣摆,“怎、怎么了?”干嘛突然抱她。

      “之前走神的时间久吗?”陶山瓷松开了她。

      “久,大概……一两个小时。”

      这次不到五分钟就回神了。

      “没有人来叫你吗,我发现,适当的肢体接触似乎能更快唤回你的意识。”

      话说完,古板眼底闪过一丝悲切,她的手指早就在不知不觉间绞到了一起,整个人也因为过度的神经紧张而脸色苍白。

      “没有人知道。”

      “一开始,连我也不知道。”

      苍凉的话语吹来黄沙,让遥遥而来的旅人看不清屹立在荒漠中的物什,沙如利剑剜喉,沙如针卷珠帘。荒凉孤洲,你跪地认输,回应你的只有膝盖的灼痕,你匍匐在下,回应你的只有寒夜的萧瑟。

      此地分昼夜,人却两黄昏。

      对,空洞的时光让人麻木,在这孤寂的空间里,她唯有与悲戚惺惺相惜。

      那双快被古板绞断的手被人温柔地分开,温热的体温传递过来,陶山瓷低着头,揉捏她僵硬又骨痛的指根。

      “我知道了。”

      “我现在知道了。”

      “我下次还会叫醒你。”

      一双恬淡似水的眼睛,对上一双波澜滚滚的眼睛。

      外面的电线杆上,好像有麻雀在叫,叽叽喳喳的,声音不大,只不过现在的室内太安静,两个人太安静,才得以听到。

      麻雀很胆小,什么都怕,所以不要故意去吓它们。

      古板:“谢谢。”她敛去眼眸中激荡的情绪。

      这应该是一件很耗费心神的事,不眠不休的走神。在古板疑惑的目光中,陶山瓷搜出一把折叠躺椅,打开来放在一边,还在上面放了个枕头和小毯子。

      “睡个午觉吧。”

      啊?

      陶山瓷催着她躺下,现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刚刚不是还在交心吗?

      “不累吗?你现在需要休息来补充消耗的元神。”听她这么一说还真有点犯困,不过她也不能就这么撇下陶山瓷自己一个人进入梦乡吧?

      “只有一把椅子吗?你中午不睡啊?”古板问道。

      陶山瓷给她盖上毯子,围在了腰间,“我不怎么困,你睡吧。”等她退开后,两人之间便隔出了大半距离,古板莫名有种失重感。

      “放心,闭店时我会叫醒你的,好好睡一觉吧。”

      陶山瓷坐在她身边不远处,又拿出一本杂志看起来,古板本就眼皮打架,更何况现在眼前一片祥和,她感觉,屋外的暖阳好像照进来了,她也像那块冰糖,沉溺在茶底,被烤化,变成糖丝,甜腻腻。

      原来刚刚那个摇头的意思是:没关系。是因为自己说了对不起吗?

      这样啊……

      躺椅上的人已经完全睡熟了,发出几声咂嘴声,陶山瓷放低手里的杂志,视线里出现了古板满足的笑脸。

      梦到什么好吃的了,这么开心。

      应该是甜的,要是苦的,这个小苦瓜的脸又得皱成一团了,就像她第一次喝到自己泡的茶时那幅表情。陶山瓷看了一会,悄悄起身去了隔壁的工作室,她突然有个想做的东西。

      这一觉睡得很沉很沉。

      跋涉了千万里的旅途,终于迎来了第一次修整,因为她遇见了一汪清泉,那清澈见底的泉告诉她:我会一直在你前方,我会一直在你身旁。

      覆水难收,清泉履行诺言,自泉壁流淌出去,在漫漫黄沙路流出了数不尽的细水,分不清天上地下,谁才是真正的北斗。

      早晚有一天,早晚有这一天,泉水会横遍这无垠之漠,以旅人为中心的雨,也将翠绿整个戈壁。

      等陶山瓷从工作室回到这里时,古板仍在睡梦中,她打开手机看了眼天气预报,最近得多注意一下,不然那只猫猫陶坯淋了雨的话就难办了……毕竟凭她的手艺复刻那只陶的话,有点难。

      软件里的太阳标志占满了屏幕,她微微一愣,刚刚她去看晒太阳的小黑时,还顺手放了件刚做好的陶坯,很近,就放在猫的一旁,也在晒太阳。

      陶山瓷看着她的睡脸,心缓缓落地,坠在了软烂的泥,不挣扎,就这样慢慢地陷下去。莫名其妙,她觉得她的心此刻是苹果派,加了柠檬,也加了白糖。

      但是柠檬怎么又酸又苦,配着甜蜜的白糖便略显相悖。

      你有什么头绪吗?

      山坭瓷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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