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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游神 游神惊魂, ...

  •   “天上宫,哪里不是丹楹刻桷、堆金积玉??比天子的宫殿还要富贵哩!”
      “可是仙人不是讲究清修、清心寡欲吗,怎么还使黄白俗物作陪?”
      “嘘,仙人怎会在乎这些。金银珠宝,在他们看来啊,和山上随处可见的草木没有什么不同。”
      “喂,老头!你听谁说的,你亲眼见过吗?”立马有人顺着前面人的问话接着提出质疑。
      “咳咳,我在一位贵人府上当差,听说的,听说的,嘿嘿。”
      一阵风扬起长街车队一路的红幡,在明净湛蓝的天空下显得鲜艳夺目。
      云笈国国师组织游神,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跟在鎏金神像的车队屁股后面,神色虔诚,更有甚者哐哐磕头跪地叩拜。
      街道两旁密集的人群,时不时拨开几个挡在他们前面、阻挠视线的官差,叽叽喳喳议论着神神鬼鬼,聊闲者或敬畏,或好奇,或兴奋。
      人间八百年安定,妖魔鬼怪沉寂,离神仙最接近的修士也不世出,更无一举成仙者,但人们对神仙的尊崇和热情丝毫未减。
      生活太过安逸,吃饱穿暖,便要追求精神上的娱乐。
      而供养尊神是时下的风尚。
      “让让,让让!诶呀,游神都快结束了,怎么还是这么多人呐……”
      “少爷,游神三年前开始举办,一年两次,到现在一向如此,只是您前些年被老爷拘在家里背书,所以才没能亲眼目睹游神的热闹。”
      一主一仆二人艰难穿梭人群,挤得发丝凌乱,衣裳歪斜,面露苦色。
      “都怪爹,背完一篇文章还要我背一篇,要不然我早就在酒楼占个好位置了,不至于现在还要在街上推推搡搡!”
      “哟,这不是娇生惯养的江小少爷吗——你这仆人也真不懂事,怎么舍得让你在太阳底下晒着,纡尊降贵和一群贱民挤在一起。
      要不要,我请你上来啊!哈哈哈哈哈哈……”与此同时,一道耳熟的声音贱兮兮的从半空传来。
      江若衡听完,仰头朝他笑得灿烂。
      “好啊,既然袁兄盛情邀请,那江某却之不恭了。”
      那颗探出酒楼二楼窗户的脑袋猛地缩回去,似乎没想到江若衡居然真的会答应,洋洋自得的神情有短暂滞涩,随后消失不再,翻白眼嘟囔道:“真是厚脸皮!”
      因父辈之间的竞争关系,袁艋和江若衡关系不好。两家前段时间还因盐运经营权等事务闹得不欢而散,皇帝最终竟然将职责交给江家。
      在袁艋看来,自家可是高门大户、当朝贵妃的母族,而他江家只不过是刚来京城五年的小门小户,怎配得到皇帝的青睐。于是,他打心底瞧不上江家,又心高气傲、万般不服,连带着针对上了江若衡。
      按照以往,江若衡原本都不会理会袁艋的,他只会觉得袁艋烦人且没完没了的。但他实在不愿意委屈自己夹在人群里,满头大汗,于是顺口答应。
      酒楼入目,座无隙地,热闹非常,谈笑风生、饮酒碰杯的声音杂乱交织,叫人听不真切。几个店小二肩上搭着抹布灵活穿梭在过道中,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脚步一刻不停。
      前台掌柜处悬挂的木牌除了基本的酒菜名称和明显改动的价格外,还特别用超大的木牌、加粗加大的字写着:
      “节庆不接受预订。”
      他们出府晚了,看到这行字还是不免有些懊悔失落。
      一直跟在江若衡后面的小厮为难道:“少爷,我早该出门的。”
      “不妨事。”
      皮肤黝黑清瘦的店小二视线一瞥,第一眼便被显然是主子的一方吸引,见对方玉质金相、衣着华贵不凡、态度从容,又见随侍的小厮短衣粗布却干净体面,眼睛一亮。
      这店小二一个箭步闪到江若衡面前,挂着讨好的笑容殷勤道:“客人来用餐吗?请稍等片刻,不久的!今日小店客人实在太多了,请见谅。”
      江若衡摇摇头拒绝:“没事,我有熟人在二楼雅间,我受邀上去。他姓袁。”
      他走到雅间门口,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待他定睛一看,视线里只框进匆匆而过的白色衣角,消失在走廊尽头。
      “少爷啊,袁家公子说话夹枪带棒,难听极了,多影响您的兴致啊。”小厮担忧,扯了扯江若衡衣角。
      “他就是争不过我,声音大些。”
      “袁兄阔气,今天这个日子,居然还能在二楼包下一整个雅间,真是财力雄厚啊!”江若衡不疾不徐走进房间,站在离袁艋三尺远的地方,面不改色夸赞道。
      他身后的小厮忍不住偏头偷笑。
      江若衡语气带着刻意的抑扬顿挫,听在袁艋耳中就是阴阳怪气了。
      “你......你你你!”袁艋的脸涨成猪肝色,气急败坏,“你在阴阳怪气什么!”
      江若衡无辜道:“我以为袁兄喜欢这么说话。”
      “你别以为你江家一时走运入了陛下的眼,就可以有恃无恐、高枕无忧!我奉劝你夹着尾巴做人,省的最后在京城混不下去,灰溜溜滚回江南!”
      江若衡:“哦,多谢提醒。”他俨然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没给袁艋半个眼神,直直盯着窗外长得仿佛望不见尾的游神队伍。
      神像的表情大同小异,不是悲悯众生相就是龙威燕颌相,祂们端坐高位,被簇拥着巡视整个云笈国最繁华富庶的地方。
      只是......江若衡目光不经意扫过其中几座面目狰狞、眼珠鼓起如虾蟆的神像。祂们咧着大嘴,嘴巴似乎被人用朱砂涂抹过,像红艳艳的血,牙齿密集而尖锐。
      神像的眼珠在他看向祂们时同时转了转,一双、两双、三双......数十双眼睛中闪着诡异的兴奋,那些殷红的唇咧开的弧度几乎到了耳后,露出了更多冒着森森寒意的锯齿。
      他看了惊得心脏怦怦直跳。
      “啊!”江若衡惊讶出声。
      袁艋被他忽视,本就一肚子气了,见此冷嘲热讽道:“没见识,看场游神还要大惊小怪。不就几座镀金、雕得好看一些的神吗?”
      “好看?”江若衡心中腹诽,怀疑袁艋有严重的眼疾,但他不想和袁艋多费口舌争论,因此并没出声反驳。
      “娘,娘亲,这些神像好吓人,祂们好像要吃了我!”有个七八岁的小孩哇地大声哭了出来,小脸苍白,浑身颤抖扑进娘亲的怀抱。
      他的娘亲拍拍他的背,温声细语安慰道:“狗儿不哭,那些是我们尊敬的神啊,祂们慈眉善目的,哪里可怕了?是不是你看错了。”
      被小孩哭声吸引的几个大爷大娘也笑着纷纷附和道:“是啊是啊,这些神像就没有不好看的,看着就华贵,莫不是雕得太像真的人,吓着你家孩子了?”
      距离不算远,江若衡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心猛地一沉。他以为袁艋只是喜欢说些反驳的话讥刺他,可看其他人的表现,他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才是那个另类!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更是让他不敢将真实所见泄露只字片语。
      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官兵将母子二人团团围住,面色不善,为首的官兵冷冷道:“你的儿子要和我们走一趟。”说罢便不顾妇人哭闹,粗暴抢过她怀中的孩子。
      “狗儿!我的孩子!你们要干什么!”“官爷啊,官爷!求求您放过我的孩子,他什么也没做啊!为什么啊......”妇人想要抢回孩子,可是力气悬殊,反而站不稳,一屁股重重跌在地上,扬起尘土,一边的手也擦伤流出血来。
      妇人周围的群众见状生怕惹祸上身,离他们远远的。特别是才和妇女搭过话的几个大爷大妈,埋头勾腰缩在人群深处,看也看不到了。
      妇女挣扎间,包头的褪色土黄布巾解开,凌乱干枯的头发半散不散贴在干瘦褐黑的脸上,她凄厉绝望地嘶吼,尖锐刺耳。“你们救救我的孩子,救救他!我是个寡妇啊,我只有他一个孩子啊——”
      一个年纪尚轻的官兵有些于心不忍,好心告诉她:“亵渎神明者,严惩不贷。”
      妇人听了哭喊道:“孩子还小,他不过刚刚七岁,童言无忌啊!”
      可是领头官兵不为所动,斜睨那年轻官兵一眼:“多嘴!”他挥挥手,干脆指挥道:“两个一起带走!”
      母子两都被架起,母亲重重垂下头,表情麻木,颊上泪痕交错。无人留意到,七岁的孩童临走前莫名扭过头,死死盯着一处方向,笑容残忍。
      街上的人安静下来片刻,在官兵离开后,又重新恢复对游神的热情追捧,兴致勃勃地分享着喜悦与景仰,街道上还是鼓乐喧天的热闹,可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江若衡心中却寂静得可怕。
      云笈国皇室近几年对神明的追捧已经到了极为变态的地步,他们不仅要百姓信仰神明,尊重神明,还专门立法,不允许出现任何有中伤神明的言论。
      那对母子怕是......
      江若衡攥紧拳头,又无力地松开。
      袁艋也看见了,他压低声音,嫌恶地咒骂道:“净是些只会欺负妇孺的狗屁官员!贪官污吏不抓,偷盗奸.淫者不抓,抓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母子!还有那劳什子神棍国师,是个屁的修士!贯会蛊惑人心,哄得陛下立那么一条害人的破法!”
      话虽在理,可他们越不过皇权,也救不了那对母子。
      江若衡也没心情继续留下看游神了,他匆匆告别袁艋,僵直着身体,逆着人流赶回家中。
      “兄长!”看到可靠坚实的身影,他找到主心骨般,卸了全身的力气,一把抱住哥哥,眼眶通红。
      江檠拨开他的手,皱眉道:“多大了还要人抱?”但他突然看到弟弟眼角的红,于是急忙问道:“谁欺负你了!”
      江若衡将发生的事告诉江檠,声音艰涩,几乎是用气声说出的。
      江檠沉吟片刻,先嘱咐江若衡不要将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看到可怖神像的事情说出去,接着安慰道:“我会和父亲商议,想办法探听那母子二人的下落,再做打算。你先回屋休息。”
      他拍拍江若衡的肩膀,大步流星朝江明远的书房走去。
      此时,另一边的袁府。
      朴素简单的大门推开后还是一道大门,第二道朱红色的大门一派巍峨贵气,门上镶嵌着金边,门环上雕刻着瑞兽的图案,金色的门钉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门后是一块嶙峋的大石头,据说是袁老爷雇了好几个人去天峰千辛万苦运回来的,这石头造型奇特,却有种说不出的美感,立在那,遮去了人的大半视野,使人不得直接窥见园中景致。
      袁艋穿过重重曲廊,经过水榭凉亭,略过数丛兰草奇花,鲤池假山,忐忑不安地立在父亲房外。
      “谁在外边。”浑厚沉静的声音自丹田发出,隔着门也能让外面的人听得清楚。
      袁艋垂下头,抿唇片刻才呐呐回道:“是铮儿,父亲。”
      “进。”
      袁艋这才推开房门,轻手轻脚来到袁老爷面前,站如寒山松。
      袁艋孺慕却也很怕他这个父亲。他母亲去世得早,父亲没有续弦也无姬妾。从记事起,父亲就将他一个幼童扔到偏僻的院落,让母亲陪嫁的乳娘抚养。
      父亲只有他一个孩子,纵容他玩闹,可当他可能触及到袁府名誉的红线时,就会撤去他院中所有的奴仆,将他一个人孤零零关在院子里,不允许任何人与他交谈,包括唯一说得上话的乳娘。
      袁老爷手持书卷,不咸不淡开口道:“什么事?”总是像对下属的语气,不怒自威。
      袁艋斟酌开口:“今日府衙抓走了一对无辜的母子,那些官差的态度太过目中无人、嚣张放肆。我担心他们借陛下的威仪狐假虎威,会有损皇家声誉。我在现场目睹,恐被对袁家不利之人盯上,大做文章。我们袁家为陛下办事,不能坐视不理让陛下寒心,父亲。”
      袁老爷缓缓将书卷合上,有些不悦道:“你一出门就是给我惹事的?”
      “不是的父亲!我......”
      “滚回你的院子里,禁足一个月!”
      “是,父亲......”
      江府。
      “是,父亲。”江檠应着声,正与江明远相对而坐,商议对江若衡的保护,最终敲定过几天私下里悄悄请经验丰富的道士看看江若衡的眼睛,也决定托几个可靠的人查查府衙抢人一事。
      江若衡自小就有不同寻常之处,他的眼睛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神异之物。但江家上下那个时候还以为是孩子还小,想象丰富一点也情有可原,加上后来江若衡运气不错,很少碰见神神鬼鬼,于是他们都忘记了这件事。
      直到今日游神,江若衡再次看见不一样的东西,他们这才恍然惊觉孩子这么大了居然还能看到常人不能见之物,他小时候说的都是真的!
      “不知是福是祸,唉。”江明远面色凝重,心揪成一团,纷乱如麻。
      “要和母亲说吗?”江檠担忧地看向父亲。
      “说吧,你母亲她不喜欢被人隐瞒。我们一家人要一起面对,不分彼此。”
      “好。”
      夏季闷热,空气中就有上下浮动着、让人昏昏欲睡的热浪,可是江若衡枕着柔软的头枕,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就是迟迟无法入睡。
      一般这个时候,他都会午憩半个时辰,但他思绪杂乱,久久无法冷静。
      吱呀——
      门被推开了。
      “江小公子,我们国师有请。”
      江若衡猛然坐直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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