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未芒

53、不离开

　　  “为什么不告诉我”薛刻晴许久才问出一句，冷冽的话语一出，让整个房间更加静默
　　 
　　 许久，兆梦才说出一句
　　  
　　“她不想打扰你，不想你担心”
　　  
　　薛刻晴冷笑了一声，靠着墙角，像是丧失了力气一般，一寸寸地滑落到地面，抱着自己的腿，将自己埋在腿间
　　  
　　她看到了那些留言，她本来以为自己不在意的，毕竟曾在h港坐上督察位置的时候，她也经历过
　　  
　　直到她看到了那句“克死了自己的父母”，她突然愣神了，她又想起了曾经的点点滴滴；
　　  
　　刘亦心的受伤，好像真的印证了那句话“克死刘亦心”一样
　　  
　　好不容易走出的过往，却又再一次告知她，她不配走出去，她也不配拥有美好。
　　  
　　她好像又处于一片黑暗之中了，她自己把光亮扔了出去。
　　  
　　薛刻晴止不住的颤抖，高成洁在一旁看着心疼，她只能将那句
　　  
　　“刻晴，我爱你”一遍遍循环播放，以期望薛刻晴不要再重蹈覆辙
　　  

　　“我真的还能和她在一起吗？”这是薛刻晴自回来后第一次问自己这个问题
　　  
　　许久，薛刻晴突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她抬起了头，将泪水撇去
　　  
　　“闻文，能不能问问宁局，把她转院保护起来？”明明是个请求，却听起来像是个命令一样
　　  
　　“我问问”闻文给了宁婧一个电话，不一会儿就说给到答复说
　　  
　　“正在安排”
　　  
　　半个小时后，刘亦心被推送上了救护车，薛刻晴紧跟在她的旁边，她凑近了刘亦心的耳边，轻声说道
　　  
　　“等我”
　　  
　　脑袋向下，轻轻触碰了那一处的柔软
　　  
　　“我就当你答应了”
　　  
　　说毕，薛刻晴跳下了救护车，高成洁在旁不禁皱眉
　　  
　　兆梦则坐在了闻文和小爱开来的车里，看着车外瘦小的身影
　　  
　　“你不一起吗？”
　　  
　　“不了，这里的案件还没完”薛刻晴像她们摆了摆手，目送了她们的离开
　　  
　　“这次你还会离开吗？”等到人都离开后，薛刻晴蹲坐在医院的台阶上，高成洁也走到了她的旁边
　　  
　　薛刻晴望着救护车消失的方向，直到看不见后，她才摇了摇头回答了高成洁的问题
　　  
　　“不会了”
　　  
　　“那为什么”高成洁不解，这一刻的薛刻晴有些冷漠，有些陌生
　　  
　　“走吧，去会会那个人吧”薛刻晴没有回答，她站起身来，一改刚刚脆弱的模样
　　  
　　一天的工作本身就让薛刻晴疲惫不堪，但她现在却又不得不继续战斗。
　　  
　　虽然她很想对那个害刘亦心的人施加暴力，但自己的职责却不断地提醒自己，不可以。
　　  
　　直到她看到了那个人的脆弱与无奈，生气的情绪被消解了，转而是可怜，是同情，但也是愤慨
　　  
　　关家村内，参与疫苗接种的人也被查了出来，如同薛刻晴所推测的那样，她们从家后门去到卫生所，拿疫苗上门打针，去到自己家里的时候，会把一开始准备好的录音播放出来，让在场所有人都以为，她们真的在家，且不愿意打疫苗；
　　  
　　至于为什么要参与这个行动，是因为有人答应了她们，会将自己从这个村里救出去，她们不愿意沦为下一个和自己母亲一样的女性；
　　  
　　至于注射的手法，她们曾去村里卫生所帮忙过，所以略懂一二。
　　  
　　“你说为什么，我们女性内部如此割裂呢？
　　  
　　有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要伤害同为女性的我们，彼此为敌，就像是伤害刘亦心的人，伤害你的人一样；
　　  
　　而有些人却想着要保护女性，不停地做出努力，就像你和刘亦心一样；
　　  
　　但又不得不说，凶手也是如此，给到的这个承诺，是预想到了我们会行动吧”
　　  
　　但薛刻晴没有给出回答，她也找不到答案
　　  
　　这该怪罪于个体吗？还是该怪罪于文化？怪罪于社会？
　　  
　　怪罪之后呢？又该如何呢？
　　  
　　三个小时的车程，刘亦心被送往了武警医院，所处的病房进行了严格的看护且不允许任何人泄露消息，兆梦会实时监控着这一切，一旦有消息就立刻删除
　　  
　　“你说，刻晴姐这次还会离开吗？”闻文靠在小爱的肩上，坐在病房内，没有底气的说出了这一句话
　　  
　　没有人回答，但病床上的人却听到了，她在被安顿好的那一刻就醒了，看着陌生的病房，聪明的她早就推算出来了目前的情况。
　　  
　　但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却不敢睁眼，不敢看到真的没有她，此刻的刘亦心除了肚子疼外，心也在隐隐作痛
　　  
　　刘亦心接受那个女生的采访，就是为了避免所有人给薛刻晴带来伤害
　　  
　　那句“我爱你”，是官宣，是确认，是安定，但也是弥补，弥补十五年前逝去的人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语
　　  
　　那句“不要为他人的期待而活”，是一种劝诫，劝诫漠不相关的人，也劝诫最爱的人，你从来不是造就一切的原因
　　  
　　  兆梦的手机响了起来
　　  
　　“兆梦，你们安全到了吗”薛刻晴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还残存着血丝，背景一看就还在警局里面，可能是还未休息
　　  
　　“到了”
　　  
　　“能给我看看她吗”薛刻晴的声音温柔了起来
　　  
　　躺在床上的人听到了，眼睛一酸，更多的水渍沿眼角落下
　　  
　　兆梦将手机举到了病床前，薛刻晴眼尖地看到了那人的泪痕，忍不住心疼地说道
　　  
　　“是疼呢？还是遇到了伤心的事情”
　　  
　　“刻晴，你又要离开吗？”
　　  
　　病床上的人的突然发声，吓了所有人一跳，唯独手机对面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她早就察觉到了那人的清醒。
　　  
　　但没有回答，薛刻晴在哭，她在哭，那个人到现在，还在害怕自己会离开，哭自己曾经的不辞而别，哭自己所带来的伤害，哭彼此的煎熬，哭错过的岁月
　　  
　　“梦姐，挂了吧”刘亦心以为自己知道了答案，将手搭在自己的脸上，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过大的波动总是扯得伤口一阵阵痛
　　  
　　“我不会离开”就在刚要挂断的那一刻，薛刻晴的声音从对面传了出来
　　  
　　刘亦心一怔，继续让眼泪滑落，嘴角却勾起了笑容
　　  
　　“你果真，一直都是最坚强的那一个”
　　  
　　往后的几天，薛刻晴早上会和刘亦心视频说明自己一天的行程；
　　  
　　其他时候只要她有时间休息，她也会和刘亦心的视频，但这些时间终归是不多的，她还要勘察现场，收集证据，审问嫌疑人。
　　  
　　每天晚上休息的时候，刘亦心基本上都在护士的督促下早就入眠；
　　  
　　早些时候她也叛逆过一次，非要等到薛刻晴说晚安的时候，自己打视频过去看看她，结果就是被薛刻晴说叨，而后又迅速地被挂断了电话，还扬言如果自己不好好养伤，薛刻晴就不理自己了，刘亦心只能作罢。
　　  
　　在医院里过上了养老的生活，距她曾说的“上午不营业”的状态越离越远
　　  
　　但随着每天的工作的安排越来越多，薛刻晴每晚留言道晚安的时间也越来越晚，这也让刘亦心在视频的这头忍不住开始了念叨
　　  
　　“你能不能好好休息呀”
　　  
　　“你不要命了”
　　  
　　“薛刻晴，你能不能让我少操点心呀”
　　  
　　虽然薛刻晴乐得被人管着，但也从来不听。因为她觉得，只有自己尽快处理完一切，她才能快一点见到她，曾经错过的时光，她想要好好把握住
　　  
　　但刘亦心也没有闲着，她首先将兆梦、闻文和小爱全部赶离了病房，为的是她们也能够帮忙出一份力；
　　  
　　同时自己也在病房内梳理所有的案件，当然，她从来没有和薛刻晴说过，不然薛刻晴一定也会念叨回来
　　  
　　俩人就这样分隔两地，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对方。
　　  
　　直到有一天，刘亦心晚上和早上都没有收到任何来自于薛刻晴的消息，她拿着手机在病房里踱步，遇上了开门而入的兆梦
　　  
　　“怎么不好好休息”好不容易休息却还要来照顾刘亦心的兆梦，看着心急的人，将她按在了病床上
　　  
　　“刻晴是不是遇到危险了呀”刘亦心任由兆梦把自己推到床上
　　  
　　“怎么会”兆梦假笑着摆摆手
　　  
　　“是不是真的出事了”刘亦心的手掐紧了兆梦的手臂
　　  
　　“啊，疼疼疼，你松手”兆梦不敢打掉刘亦心的手，怕牵扯到她的伤口，只能嘴上喊着
　　  
　　“你是不是惹她生气了，所以她才没有理你”
　　  
　　“不可能”松手也是没可能的
　　  
　　刘亦心的头低了下去，她拿着手机一遍遍打着薛刻晴的电话，直到，她听到了专属于某人的铃声响了起来，熟悉的身影站在了病房的门口
　　  
　　刘亦心连鞋都顾不上穿便跑了过去，紧紧抱住了自己担忧了一早上的人
　　  
　　“薛刻晴，你要吓死我呀”每当刘亦心开始喊薛刻晴的全名的时候，薛刻晴也就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在生气了
　　  
　　“我不是想给你惊喜吗”薛刻晴把手搭在了刘亦心的背上，轻抚着她
　　  
　　“这是惊喜还是惊吓呀”刘亦心抱怨起来，抱着她的手越来越紧，仿佛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生命中一般。
　　  
　　薛刻晴一开始感觉到一阵吃痛，但也由着眼前这个人，毕竟她是真的担心了
　　  
　　“咳咳咳，这里还有人呢”高成洁也紧跟着薛刻晴进来了，她和兆梦靠在一起，一起打趣这一对小情侣，听到旁人说话，刘亦心才放开了薛刻晴，两人并肩站着，害羞地都看向了一边
　　  
　　“你们怎么那么早来了”刘亦心拉着薛刻晴的手，替她抚顺了毛躁的头发
　　  
　　“为了能让某人早上起来就能看到她呗”郭成洁的打趣也传到了刘亦心的耳朵里，薛刻晴则佯装要去打郭成洁，但还没开始行动，就被刘亦心拉了回来，略带责怪的语气问道
　　  
　　“你一夜没睡？”薛刻晴垂目轻微地点了点头
　　  
　　“是我一夜没睡”高成洁在旁边指着自己说道
　　  
　　“快快快，快去睡会儿”刘亦心有些生气，皱着眉头转身拉着薛刻晴的手，牵着她，走向了自己的病床
　　  
　　“她是聋了吗”高成洁指着耳朵，看着兆梦，而兆梦则是一脸宠溺的看着她
　　  
　　“要不，你也睡会儿？”兆梦指着病床隔壁的陪护床说道
　　  
　　高成洁还没回答，就听见了薛刻晴的怒吼
　　  
　　“刘亦心！”
　　  
　　薛刻晴在刘亦心病床的枕头周围发现了一些不该属于这里的东西，刘亦心焦躁了一早上也未来得及收起来
　　  
　　“你就是这样养伤的？”薛刻晴严肃起来真的很吓人，刘亦心立马把东西收拾了起来，耷拉个脑袋听着薛刻晴的训斥
　　  
　　“平时是谁和我说，吃完就睡，睡完又起来吃的呢？”薛刻晴一开始被刘亦心强制躺在病床上，但此刻却坐了起来，靠在床头，像是在审问犯人一样看着刘亦心
　　  
　　“那也没错，就是吃完后写了一些笔记然后才开始睡，睡完之后又起来思索了一些事情又开始吃”刘亦心像是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低着头狡辩道
　　  
　　“我，你”薛刻晴指着她，气的说不出话来
　　  
　　“但你别担心，伤口都好好愈合了的，不信你看”刘亦心作势要把衣服掀起来，兆梦急忙把病床和沙发这边的帘子拉了起来
　　  
　　“你俩可别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啊”边拉还边喊道
　　  
　　薛刻晴没有制止，认认真真地反复查看了刘亦心的伤口，确定没有了问题后，才说道
　　  
　　“但你骗了我”
　　  
　　她没好气的躺在了床上，将后背留给了刘亦心
　　  
　　“我最憎别人说大话了”
　　  
　　病床上还有刘亦心残存的味道，说完这句话的薛刻晴半天没有听到刘亦心的回复，索性闭了眼睛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替你分担一些，而且”
　　  
　　半晌，刘亦心才轻声说着，但旁边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只留下呼吸声在这个房间里流淌
　　  
　　刘亦心本想就在薛刻晴的旁边躺下的，但又怕误触伤口，只能躺在隔壁的病床上，侧头看着熟睡的人，好像又瘦了点。
　　  
　　刘亦心内心下定决定，要让她好好吃饭，想着想着，也一同进入了梦乡
　　  
　　而高成洁也在外面的沙发上，又一次靠着兆梦的肩膀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是黄昏，薛刻晴看着身边空无一人，在想着是不是自己说的话太重了
　　  
　　窗帘已经被贴心的拉上，房间里只有一丝丝亮光，薛刻晴下床看着高成洁还在沙发里睡觉，但刘亦心和兆梦都已经不见了，她突然有些慌张，好像理解了十五年前刘亦心发现自己不见的心情
　　  
　　当她看向了阳台处，听到了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也放下心来
　　  
　　“我怎么那么倒霉，上完班还得来这陪你加班”兆梦将电脑往旁边一扔，自己往椅子上一躺，只顾不停擦着自己的汗水，无心欣赏被夕阳点缀的天空
　　  
　　“嘘”刘亦心瞪了她一眼，害怕她吵醒了里面的人，但又拿了一张新纸巾递给了她
　　  
　　“你忍忍，忍忍！”
　　  
　　“我忍不了了，我带成洁走！”兆梦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刚一转身就看到了后面的门开了，凉气也随着传了出来
　　  
　　“嗨，刻晴姐，你醒了呀，正好，快来看看这夕阳，很美”兆梦抓耳挠腮道
　　  
　　刘亦心接受到了信号，立马把电脑合上，起来塞给了兆梦
　　  
　　“刻晴，你醒了呀”
　　  
　　“欣赏落日还需要电脑？”薛刻晴倚靠在门框上打量着这两人
　　  
　　“梦姐想写诗呢，所以拿着电脑来记录思路”
　　  
　　刘亦心给兆梦使了一个眼色
　　  
　　“是呀，来记录思路”兆梦也只能点头
　　  
　　“那有了什么思路，说来听听”
　　  
　　刘亦心刚想张嘴，薛刻晴瞪了她一眼
　　  
　　“我问梦姐，没问你，别说话”
　　  
　　刘亦心只能乖巧的站在一边，祈祷兆梦能够编出来什么东西
　　  
　　但是，兆梦从小和电脑，代码打得交道最多，对于诗词什么的一窍不通
　　  
　　“嘿嘿，我进去看看成洁怎么样了！”兆梦脚底抹油，选择开溜，毕竟情侣的事情她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进去的兆梦刚好看到高成洁已经起来了，揉搓着眼睛甚是可爱
　　  
　　“吵醒你了吗？”兆梦温柔的问道
　　  
　　“没有，你们这是怎么了？”高成洁看向了阳台的对峙
　　  
　　“小情侣吵架，我们还是别管了，免得伤及无辜”兆梦坐下，把早就买好的面包和水果递给了郭成洁
　　  
　　“还不说实话吗？”薛刻晴还是有些冷漠，她觉得刘亦心太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了，刘亦心还没有开口，薛刻晴转身就想离开
　　  
　　“我和兆梦在梳理案情”刘亦心拉住了薛刻晴的衣角
　　  
　　薛刻晴没有任何反应，她不喜欢刘亦心是在这种情况下坦白的，也不喜欢刘亦心一开始选择瞒着她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也想为你做些什么呀，我不想像之前那样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被动的看着你离开”
　　  
　　刘亦心有些委屈，现在的混杂着十五年前的，一并迸发了出来
　　  
　　“给我点机会，让我帮帮你，好不好”刘亦心仿佛在和十五年前的薛刻晴对话
　　  
　　而听着这一切的薛刻晴也控制不住自己了，眼泪浸湿了眼眶，她转身将人拉入怀中，埋在她的脖颈处，轻柔地回答了一句
　　  
　　“好”
　　  
　　落日余晖爬上脸颊
　　  
　　红润双唇紧紧相依
　　  
　　暮色衬托浪漫
　　  
　　人点缀了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