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DV机 “江予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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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嘉要离开了，院子里放着她的行李箱，旁边还有一个很鼓的背包。
听海慢的租客都在院子里，艾嘉一个个拥抱过去，相比其他人的不舍与难过，艾嘉却很开心，脸上笑吟吟的。
“好了，人生相逢总有时，我们有缘还会再见的。”
她拉着李亦宁，“以后我会再来听海慢的，到时候我们要多举行篝火晚会。”
Felix插嘴道：“只要你再来，日日开篝火晚会也成，ning，你说呢。”
“当然可以。”
艾嘉的眼神在他们之间回转了一圈，故作疑惑的问，“Felix，你在这里待的时间好像比我还长吧，等我再回来的时候还会见到你吗？”
Felix抓了抓后脑勺，罕见地在他脸上看到了扭捏。
他虽没回答，但这个不确定性早就被大家心照不宣被抛进了大海里。
艾嘉扑哧笑出声，旋即正了正声色，“反正我们以后肯定会再见就是了。”
南千夏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她醒来时听到楼下的动静，连忙洗漱下楼。
她冲到艾嘉面前，“抱歉我起晚了，还好你没走，我来得及送你。”
艾嘉抱住她，“没关系的，昨天我们已经算告过别了，不是吗。”
南千夏靠在她的肩膀上，“不管怎么说，认识你很高兴。”
她松开艾嘉，“日后你回听海慢一定要联系我，我会回来的。”
“一言为定。”
艾嘉看了眼时间，“各位，我真的不能再多留了，火车要赶不上了，以后我们江湖再见。”
她对众人挥手，然后背起背包。
南千夏抢先拉过她的行李箱，“我送你到车站。”
“那走吧。”
一路上两人无话，眼见就要到车站时，艾嘉率先开口，“千夏，你还有话要对我说吗？”
行李箱的轮子碾在水泥路上发出很大的声响，她停下来说：“艾嘉，如果你在旅途中碰到一个很特别的地方，很吸引你，但是你马上就要离开，选择去那个地方就会错过火车，这样的话，你是会去那个地方还是会离开？”
艾嘉没有半分思考就说：“我当然会去那个地方，火车票我可以再买，但那一瞬间的悸动可就再也回不来了，我可以慢一点，但我不想欺骗我的心。”
“千夏，我不知道你想要在我这里找什么答案，我也给不了你什么好的建议，但我还是那句话。”
艾嘉认真望着她，一字一句说：“有些事，不后悔就好。”
车来了，南千夏把行李箱推给她，她弯了弯眼睛，“一路平安。”
把艾嘉送上车后，南千夏就回了听海慢，她刚一进去，李亦宁就叫住她，“千夏等等。”
她把一个DV机递给她，“喏，予白哥让我给你的。”
南千夏接过来，黑色的机身上有些小磨损，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打开DV机，点开录像，里面密密麻麻的视频，她划了好几次才滑到底。
她点开最底下的一个视频，视频画面对着蓝天白云，右上角上拍摄进一栋建筑的一角，上面有两个单词：medical center。
医疗中心。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2008.09.27 15:32。
镜头切换，一只拉布拉多犬蹲在一块英文指示牌旁边，正对着镜头吐舌头。
视频里的声音很杂，但能很清楚听到有人在说英文。
视频只有十几秒，很快播放完。
南千夏看着屏幕上的那块三角形暂停标志，食指触碰了一下，刚播放完的视频又从头播放。
江予白在医院治疗的时候吗？
视频播放完，南千夏接着点开下一个视频。
2008.10.16 18:30。
车窗外飞速掠过一颗颗悬铃木，树顶的叶子已经微微泛黄，夕阳的余晖下有人在骑自行车，有人在跑步，影子拉得很长，公园里已经能嗅到冷的气息。
2008.12.22 06:20。
高层的窗户外灰蒙蒙的，隐约能看见外面飘着雪粒子，窗户打开了，镜头推近，雪花打在了镜头上，很快就融化成一滴水。
突然，江予白的声音传来，“南千夏，美国下雪了。”
南千夏的手抖了一下，往后倒了几秒，江予白的声音再度出现，“南千夏，美国下雪了。”
她没有听错。
她返回上一个界面，滑动视频，她快速翻到最上面的视频，点开。
2013.02.09 23:59。
镜头从碧水湾的阳台上转到黑沉沉的天空中，热闹的欢呼声持续不断，夜空中逐渐有烟花绽放，五颜六色，塞满了整个屏幕。
江予白说：“南千夏，新年快乐。”
视频暂停，南千夏却久久不能回神。
所以，这么多视频都是拍给她的吗？从他刚去美国到他们再见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在记录她不曾参与的日子。
他每念一遍她的名字，她就出现在镜头里一次，从晨昏暮醒到春夏秋冬，从路边街景到社团课堂，从他一个人的碎碎念到一群人的说笑玩闹。
她透过这块小小的屏幕，透过这673条视频，走过了江予白在美国的四年。
南千夏拿着DV机的手好几次不稳，李亦宁和Felix在外面说话，她拼命忍着，这才没让他们看出异样。
2011.12.31 21:37。
视频里是她在照片上看过的那个滑雪场。
江予白一身黑色的滑雪服，他单手拿着DV机递给另一个人，他的声音从厚重的面罩里传出来，“Silas，Help me record a video（帮我录个视频）。”
镜头后的Silas接过DV机，是一个男声，“OK，let's go。”
江予白跳起来转动单板，在雪上滑了两下，接着他抬手调整了一下护目镜，然后望向雪道，双脚一用力，往下俯冲。
他灵活操动滑雪板，从左到右，利落回身，又从右到左，板刃扬起了一层细碎的雪沫，打在镜头上。
突然，夜空中开始绽放烟火。
南千夏的心紧了一下，这不就是江月笙给她看的那张照片吗？
但是照片上的那个女生呢？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镜头里就出现那个穿着天蓝色滑雪服的女生，她因这场突如其来的满天烟火而惊喜回头，虽然听不真切，但她还是能分辨出她在叫另一个名字。
声音刚落下，镜头里又出现一个男生，他停在女生面前，他们有说有笑的，然后一起抬头望向头顶的烟花。
画面一闪而过，镜头又聚焦在江予白身上，他停在一处没人的地方，接过DV机对准那片金黄，他说：“南千夏，你看，是你喜欢的烟花。”
视频结束，南千夏合上DV机，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机身，手指蹭着上面的划痕。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着DV机上楼。
源溪下了一场雨。
南千夏拉开房间里的窗帘，从落地窗外看过去，大海都变得阴郁了。
她下楼时，所有人都被困在了听海慢。
Felix拿着相机对准屋里的人在拍照，小杰在厨房里做饭，言言拿着遥控器换台，李亦宁在整理照片墙。
突如其来的雨让所有人的兴致都不高，南千夏和他们简单打了个招呼后就独自坐在窗户前，静静望着这场连绵不绝的雨。
终于，雨势变小，挂在窗户上的雨滴也被从云层里出来的太阳烘干。
源溪又是晴天了。
Felix伸了个懒腰，“God，天终于晴了，我是待不住了，我现在就要出去。ning，一起吗？”
李亦宁的照片墙已经整理完毕，上面新增了和艾嘉的合照，她回头笑了笑，“走吧，今天没有跑步，就当去运动了。”
小杰端着一盘可乐鸡翅和一盘葱烧牛肉出来，“言言，肉有了，现在就差酒了。”
言言把遥控器放在桌子上，起身去吧台，“行，好肉配好酒，等我给你调个烈的。”
“千夏，要喝酒吗？”
南千夏起身，“不了，我还有点事，先出去一趟。”
她离开听海慢后朝村落后山的一条小路走去，刚下完雨，路上还没什么人，空气很轻，她很快就到了一片空地。
她绕着小道走到一块墓碑前，是南国兴和吴萍的安息地。
她刚回来的时候才拔过周围的杂草，这才没多久就又长起来了。
她把买来的菊花放下，蹲下来一点点拔除杂草，然后靠坐在墓碑旁，“阿爸阿妈对不起，没能常回来看你们，草长得这么快，都没人替你们拔。”
她的眼皮垂下，手里扯着刚拔掉的草，风刮着她的长发挨到墓碑，像是父母宽厚温暖的掌心在抚摸她。
她静静坐了一会儿后起身，“阿爸阿妈，我以后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江予白空闲的时候看了眼日期，7月26日。
自从那晚之后，他们已经一个星期没见了。
他转动食指上的戒指，他等了很久，却始终没有那台DV机的消息，不安在他周身环绕，他望向窗外的蔚蓝色，出门。
南千夏回到听海慢时，江予白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她径直走过去，“江予白，我想回京城了。”
南千夏拖着行李箱下楼，李亦宁十分不舍，“怎么这么突然就要走，不能再多留一会儿吗？”
南千夏抱住她，“我也舍不得，但我还要回公司上班啊，放心好了，以后我会常回来的。”
江予白靠在院门口，正举着手机打电话。
南千夏松开李亦宁，“好了，不用送了，我走了，帮我跟他们说一声再见。”
“再见，一路平安。”
南千夏推着行李箱到江予白旁边，“走吧。”
江予白挂断电话把手机捏在手里，另一只手接过她的行李箱，“嗯。”
源溪的港口，江予白把她的行李箱拿到游轮上交给工作人员，“我们坐游轮回去。”
没有解释，只是通知。
南千夏没有反对，她上游轮后被工作人员带到一个房间，她刚一关上门，游轮就启动，汽笛声比海浪的声音还大。
她又离开了。
游轮在海洋中劈开一条通道，银白色的浪花溅得很高，飞速行驶中的风很大，甲板上没有遮挡，她的头发在空中乱舞。
南千夏双手搭在栏杆上，远处是太阳沉没后染上粉色的云霞，很美。
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南千夏回头望去，头发打在了脸上，模糊了视线。
“别动。”江予白的声音很低，从头顶传来。
他把她的头扶正，接着把她被风吹乱的长发一点点拢在掌心，然后笨拙地分成三股，左右交叉，编成了辫子。
他把辫子放在她胸前，“这样头发就不会乱飞了。”
南千夏低头看着那条乱糟糟的辫子，又松又丑，难看死了，可看着看着，她的眼眶突然红了。
自从吴萍去世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人替她扎辫子了。
“怎么了？是我没扎好，弄痛你了？”江予白见她鼻尖红红的不说话，手伸向那条辫子，“拆了吧，我重新弄。”
“江予白。”南千夏叫住他，“你不能干涉我的工作，不能替我做决定。”
江予白眸光一沉，抬起的手无力垂落。
南千夏抬头，大眼睛里的一圈红色很刺眼，她说：“以后不管有什么问题，我们都要共同面对。江爷爷那边，我也会努力的。”
粉色的云彩飘到了他们上空，世界是一个绚烂的罩子，严严实实罩住了他们。
“南千夏，你什么意思？”他的心在打鼓，但他不敢确定。
南千夏的眼睛描摹他的面容，郑重开口，“江予白，在一起吧。”
话音刚落，她就落入一个宽广的怀抱，他的嗓音在颤抖，“好。
江予白放在她腰上的手不断收紧，另一只手把她的头按在胸口上。
南千夏的耳边只剩下他的心跳声。
好一会儿，他从胸腔发出一阵磁性的低笑，他的下巴靠在她的脑袋上，一遍一遍叫着她的名字，“南千夏，南千夏，南千夏……”
南千夏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可还是舍不得推开他，她抬手环住他的腰，“江予白，我在。”
得到回答的江予白微微松开她，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戒指贴在皮肤上，很烫。
他低头轻轻在她唇上落下一吻，他勾唇，手指蹭了蹭她的嘴角，然后又吻了上去，不再是浅尝辄止。
南千夏的后背死死抵在栏杆上，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是大海的味道，她抓住他腰间的衣服，头高高扬起。
头顶挂了一弯月亮，很亮。
夜晚的游轮行驶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很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