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我家的那个人类》芽秋

2、意外中的意外 2.是缘分？

　　意外中的意外，黑雾说完那句话后变得莫名乖巧。它整个瘫软在玻璃茶几上，充满颗粒感的身体散开时像是将毛摊开的动物。

　　衍渝靠在沙发上，盯着黑洞洞却又没有实体的黑雾。几秒钟过去，她抿着唇偏头看向和自己近两米远的三俞。

　　那个人脸颊发红的画面还历历在目，现在脸上的表情很冷，正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衍渝思索着，搭在手机上的手指突然颤了一下。熟悉而冰凉的触感在指尖转瞬即逝。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黑雾身上，慢条斯理地开了口：“……三俞你回来的时候没有觉察到这个东西在尾随你吗？”

　　“什么尾随啊？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想和他每时每刻在一起？”

　　旁边的三俞默默摇头。

　　黑雾不存在的身体起了一层不存在的鸡皮疙瘩，他转了转黑洞洞的眼珠子，“你们这些人比我想象中还要癫狂。”

　　衍渝点开手机里的视频软件，否认道：“切，你懂什么。”

　　黑雾看着衍渝拿起手机的模样，闭上了眼睛。

　　气氛似乎凝固了。

　　对于不喜欢不会和别人说话的衍渝来说，一旦结束对话，她就特别容易陷入尴尬。

　　衍渝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胡乱滑动，听着听筒里切换的各种音频。

　　她安静几秒，终于撑直身体坐起来，视线匆匆略过猛地偏过头的三俞。

　　若有似无的视线闪得太快，她只看到对方那个莫名红温的耳朵。

　　三俞对着面前的白墙轻轻咳嗽。

　　大厅里的声音很小，小到能被窗外飞驰而过的车声全部掩盖。

　　衍渝的动作逐渐放慢，她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趿拉着绿色拖鞋慢慢悠悠走动。

　　趁着那人偏过脑袋，手指贴着他后脑勺，狠狠揉了一把蓬松柔软的头发。

　　然后，她跑了。

　　三俞猝不及防，一股柔软的力道在头顶盘旋。他睁大眼睛看着对方溜之大吉的背影，鼻间涌入一股熟悉的气味。

　　脸颊刚散下去的红晕又悄无声息爬上来了。他抬起手，用手背蹭一下自己发红的耳垂。“好奇怪。”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黑雾团成一团。

　　等那道房间门彻底关上，它支起自己瘫软的身体，一言不发盯着面前的人。

　　安静好半晌，黑雾迟疑着开口，“我说，你作为一个鬼为什么要和一个人住在一起？”

　　坐在沙发上的三俞抬起头来，看着黑雾欲言又止，“我……”

　　他有不想说的秘密。

　　从发现自己变成鬼的那天，他只用了几秒就接受了现实，随后十分平常地在让发生事故的那座大桥上游荡。

　　直到重新对上那双忧郁的眼睛。

　　和那天的一切大相径庭，女生背着黑色的单肩包，一脸疲惫地垂着眸。

　　明媚的天气因为她灰扑扑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动容。

　　三俞也是。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定定站在桥上，感受着温热的风穿过自己的身体，视线毫不掩饰地盯着对方脸上颓丧至极表情。

　　几秒钟变得漫长，女生垂下去的眸重新抬起来，对上他的视线。

　　意外的对视让三俞下意识抬手挡住自己隐隐发热的脸。

　　他屏住呼吸，想让自己本就不存在的身体完全消失。

　　看着愈发走近，他停下跳动的心跳仿佛有了一丝波动。

　　女生停止脚步站在距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一脸谨惕的皱着眉：“你有什么事？”

　　听着女生的话，三俞脑袋发懵，转头看看周围。

　　整个桥上除了他这个鬼之外就只有女生一个。

　　“……什么。”

　　对面的人眉头皱的更紧了。“我在和你说话，你在找什么？”

　　“你听得到我说话？”说完，三俞完全顿住。

　　他对上衍渝不解的神情时，苍白的脸颊连带着耳根红了一片。

　　三俞撇过视线，强装镇定转过身，腰腹贴着大桥上的护栏，他低头盯着桥下被光照的波光粼粼的湖面。

　　好像这样他的存在就会变得细微。但落在身上的视线过于强烈，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衍渝看着他这幅模样看似不知道该说什么，然而她脑海里已经出现了乱七八糟的设想。

　　不知不觉间，她学着三俞的样子靠着护栏，低头看下面的湖面。

　　温热的风恰好吹到脸上。

　　衍渝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无所事事的发呆了，每天不是上班就是躺在出租屋里懒洋洋地玩手机，两点一线的日子让她变得有些麻木。

　　偶尔出现这样的事，衍渝觉得莫名的舒服。

　　盯着湖面看了不知道多久，她松开抓着包的手，干脆整个人懒懒的靠着护栏。

　　身侧的三俞身体板得很挺，整个脸憋得绯红。

　　她注意到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无意间瞥到他身前的扶手

　　那一块和其他地方一样被光照的很亮。

　　为什么？

　　衍渝不禁这样想，视线再度回到三俞那张脸上。

　　她反应过来了，“我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你。”

　　说话声在空气中停滞。

　　三俞挡着脸缓缓侧过头，他垂着眸，盯着面前矮自己半个脑袋的人。饶是他装出十分严肃依旧被脸上的绯红所出卖。

　　“没有见过。”他的说话声很短很轻。

　　“我绝对见过你，不然你为什么会脸红成这样”

　　三俞感觉自己发凉的身体在逐渐回温：“没有，没有见过。”

　　接近傍晚的阳光还是很热，再加上衍渝并不喜欢晒太阳，她被晒的不舒服，刚松下去的眉又蹙起。声音小小的：“好热。”

　　三俞听到了。他感受不到什么温度，抬头看头顶的太阳，眼睛直视太阳的不舒服从幻肢传到脑子。

　　他低下头，眨眨眼能清晰感受到眼睛没有活着时直视太阳的模糊感。只有脑子有点不舒服，其他的完全没有。

　　三俞的反应突然变得迟钝。

　　黑乎乎的雾气在眼前晃动，他眨眨眼，对上黑雾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后不自觉皱起眉。

　　黑雾做为百年老鬼，面对执迷不悟的鬼都很尊重对方的想法，但像三俞这样喜欢和人同住的年轻鬼顿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

　　人鬼殊途，沾上太多不属于自己气息的人会受到很多影响。

　　黑雾打量着眼前的鬼。

　　三俞偏过头没有接它投过来的视线，他看一眼刚才衍渝躺过的沙发。

　　明明才坐在那里几分钟，那块就被弄的有点乱。三俞的强迫症犯了，他走过去，拎起刚才被衍渝抱过的枕头把它放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那里安静了一分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一会，他转头对上落在自己身后的那双视线。

　　黑雾脸上没什么表情，黑洞洞的眼睛和身体快融合在一起了，险些看不出它的眼睛在哪里。

　　三俞抬腿朝自己房间走去。“我回去睡觉了。”

　　黑雾看他的背影：“那我呢？”

　　三俞头都不回的回答：“等会。”

　　他走进房间里打开灯，转头凑到衣柜前翻找，最终在底下找到一条他几年前买东西送的毛毯。花花绿绿，勉强能看得过去。

　　三俞走出房间，把毛毯搭在茶几上。他对着黑雾说道：“今天晚上你在沙发上凑合一晚，明天再回去。”

　　黑雾看着面前又红又绿的毛毯，瞧不上地眨了眨眼：“你就不怕我跑了？”

　　“我设了结界。就算跑了，也会有人来抓你回去的。”

　　才死了几天的年轻鬼现在就敢对他这种百年老鬼放狠话。黑雾不爽地发出“切”的声音。

　　三俞放下东西就回房间了，他关上门，顺手把房间门反锁。

　　独留黑雾在客厅里。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黑雾和那天毛毯，它飘过去，警惕地看向三俞的房间。

　　鬼的气息很明显变淡了。它想飘过去看三俞在做什么，一层不明显的结界把它完完全全隔绝在外。

　　这样也好，他的气息变浓时自己能很快反应过来。

　　黑雾想着，黑黝黝的身体飘到毛毯上。柔软而空洞的身体落在上面。

　　另一边，三俞坐在床尾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很喜欢发呆，特别是在死后。发呆的频率逐渐增加，想的事情却变得很模糊。

　　脑海里，女生手指的温度牢牢贴在自己手指间挥之不去。和第一次见面的感觉一样，总是让他忍不住想起来。

　　这是他被第一次触碰。

　　心中有一丝莫名的情绪，让他觉得很奇怪。

　　三俞躺回床上，直直望着天花板看。没有一丝睡意。

　　都说死后自会长眠，当他设身处地的感受到那句话时，并不认同这句话。

　　□□的死亡和灵魂完全不一样啊，在正在寿终正寝时他大概才能感受到那句话的含义。

　　意外的死亡和那个意外的初遇，让他像一只在海上飘荡的漂流瓶。随着海浪的拍击跌宕起伏，不知道意外先降临还是意外的意外先到。

　　三俞闭上眼睛，想要忽略掉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偏偏这个时候放在身侧的手机响了。

　　他手机拿起来一看，注意到对面单调的狐狸头像上出现了一颗绿色的苹果。

　　备注着［a衍渝］的人只是发过来了一张表情包而已。

　　懒懒的，淡淡的，和她一样。幻视这个表情包后面，似乎是衍渝那张发懒时低垂着眸的脸。

　　三俞按灭了手机，抬手挡在自己脸上。重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