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刃》潇潇落雨

1、第 1 章

　　林旭的作战靴陷进流沙时，太阳正悬在沙丘尖上，像颗烧红的子弹头。他能清晰感受到脚踝被沙粒啃噬的触感，每一粒都在往骨髓里钻。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陷入流沙了，诡异的是每次脱困后沙丘的形状都会改变，仿佛整个塔克拉玛干在跟他玩捉迷藏。
　　第三次爬出流沙坑时，他摸到了腰带上的军用水壶。铝制壶身在掌心沁出凉意，这不对劲——壶里明明装着半壶滚烫的盐水。指腹摩挲过壶身凹痕，那是去年在边境执行任务时留下的弹痕。林旭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退役三个月了。
　　沙丘就在这时崩塌了。不是寻常的流沙滑落，而是整片沙漠如同被掀开的被单，露出底下漆黑的深渊。林旭坠入黑暗前最后看到的，是沙粒在月光下折射出的淡紫色荧光，像是某种古老符咒。
　　冷水呛进鼻腔时他闻到腐烂的芭蕉叶味道。等视线恢复，热带雨林的闷热已经裹住了全身。十米开外的榕树气根间站着个人，迷彩服领口松着两颗纽扣，正是退役时帮他打包行李的老周。
　　"你这龟孙儿怎么跑这儿来了？"老周甩过来半根压缩饼干，铝箔包装上还带着体温，"迷路也不挑个好地方，这鬼林子里全是..."话音戛然而止，林旭看见老周右手摸向后腰的动作，那是他们排执行警戒任务时的习惯动作。
　　但老周三年前就该死在金三角了。
　　林旭的瞳孔突然收缩成针尖。老周抽出来的不是战术手电，而是把□□手@枪，消音器的螺纹在斑驳树影里泛着冷光。他这时才注意到老周迷彩服上的番号——那支部队去年就被整编撤销了。
　　军靴踏碎枯枝的声响从四面八方涌来。林旭的喉结上下滚动，后颈汗毛倒竖的瞬间，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他侧身滚进榕树板根形成的天然掩体，老周的子弹擦着耳廓钉进身后的蕨类丛，溅起的木屑带着焦糊味。
　　肌肉记忆在血管里苏醒。林旭反手抽出绑在小腿的伞@兵刀，刀刃划出弧线时竟发出破空声。这不对劲，退役时他们明明被收缴了所有装备。但此刻掌心传来的皮革握把触感如此真实，刀锋切开雨林湿气的阻力也分毫不差。
　　当第三个袭击者从树冠扑下时，林旭终于看清他们扭曲的面容——全是当年在金三角失踪的战友。他们的眼球凸出眼眶，瞳孔扩散成诡异的灰白色，喉间发出类似蛇类吐信的嘶声。但格斗动作却带着熟悉的影子，那是他们在侦察连学的一招制敌术。
　　林旭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旋身避开扫向肋下的军刺，左肘精准击中对方喉结。触感却像砸在浸水的沙袋上，没有骨骼碎裂的声响。袭击者踉跄后退时，他看见对方脖颈处青黑色的血管正在皮肤下蠕动，像是皮下埋着无数蚯蚓。
　　雨林突然开始倾斜。不是错觉，而是地面真的在塌陷。林旭踩着倒伏的树干跃向高处，发现自己的弹跳力远超常人。腐殖质层在他脚下炸开，断裂的树根抽打着脸颊，但他竟能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借力腾挪，仿佛重力在这片空间失去了作用。
　　当岩壁顶端出现在头顶时，林旭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低吼。那不是人类的声音，更像是他在境外执行任务时围捕过的雪豹。指甲不知何时变得锐利如钩，抠进岩缝时带起一溜火星。某种原始的力量正从骨髓深处涌出，将他的瞳孔烧成琥珀色。
　　就要触到岩顶的刹那，整片山体突然化作流沙。林旭在失重感中惊醒，发现自己的右手正死死掐着床头灯，金属灯罩已经被捏出五道指痕。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浸湿的床单贴在背上冰凉黏腻。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见床头柜上的青铜军牌。林旭摸向颈间，那里本该挂着刻有他编号的狗牌，此刻却空空如也。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未知号码的未接来电显示着缅甸的国际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