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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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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颜有些错愕,高三八班的那个体育老师,姓徐,曾经在高一时给他们班代过课。那是一个很和善又有些严肃的中年大叔,如果有同学不听话,他就会板起脸来装作生气的样子,但是只要调皮的同学一捉弄,他就会哈哈大笑起来。夕颜实在无法相信那样一个人会是背负两条人命的杀人犯。
可是流萤将整个事件清清楚楚地描述了一遍,让她没有理由怀疑:“……蓝箫学姐受了点轻伤,可是赵大勤就惨了,整个胳膊被划了一道大口子,血汩汩地往外流呢。幸好清洁阿姨正准备打扫仓库,看到了那一幕,然后就报警了。我们赶过去看的时候,血溅得到处都是,赵大勤昏迷过去了,蓝箫已经有些神智错乱,只有徐老师站在原地,手里拿着滴血的刀……他就那样被逮捕了。”
有些难以置信,但是罪证确凿,夕颜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她的脑袋有些疼起来,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她有些招架不住了。
“渺渺,走吧。” 叫住正四处乱转的红色的影子,夕颜做了个深呼吸,疾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有些事情迫在眉睫,她隐隐有些不安,好像有种可怕的东西埋伏在暗处,随时会偷袭,学校里很不安全,她有这种预感,办完事得赶紧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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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回来了呀,一路辛苦了吧,把包给我,去正厅吧,其他人都在那里呢。” 福伯热心地帮夕颜抗这扛那,把她送到了偏厅门口就离开了。
从大门走进来的这一长段途中,竟只有这个老人出来迎接自己,其他佣人要么低头打扫,要么以惊疑的目光畏畏缩缩地看着她,看得夕颜气不打一处来,好在她“韬光养晦”多年,还不至于为这种事情发火,这一段路走得艰难但总算也到偏听门口了。
在正厅门口发了一会儿呆,夕颜踌躇着不敢进去,掐了掐自己的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结果透过屏风上的镜子发现比哭还难看,沉沉地吐了一口气,夕颜硬着头皮踏进屋里。
满厅的欢声笑语,在夕颜闯入的一刻顿时鸦雀无声。
心里暗暗冷笑了一声,她环顾了一下眼前的场景,今天来的人倒挺多的嘛,本家的亲戚几乎全到,连分家的人都来了不少,这是怎么一回事,又不是节日,难不成是为了庆贺她回归?想想都不可能,夕颜摇了摇头,低眉俯身乖巧地说:“各位叔叔伯伯婶婶阿姨好。”
这句不带任何感情的寒暄结束,终于那群愣住的人反应了过来,表情生动,纷纷向她打招呼。夕颜没有多作理睬,三步两跨地越过挡路的几个不知道几杆子远的远房亲戚,对着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微微一笑:“爸爸,我回来了。”
上官明镜冷“哼”了一声,点点头,示意她坐下,夕颜撇了撇嘴,装作没有看到父亲不悦的表情,乖顺地挤在一边坐了下来。
“哎,姐姐,你占了我的位置了!” 和唯在一旁哇哇大嚷,夕颜看了一眼父亲的神色,一贯注重礼仪的他居然没有任何不满的神色,心里想着自己的妹妹这几年地位可是扶摇直上九万里啊,于是夕颜心里很不爽,眼都没抬地斥了一句:“吵什么!上官家的大小姐是我,到底是谁占了谁的位置?”
她这轻轻的一喝,被周围几个离得近的亲戚听见,那些人原本还在笑着看戏,一下子不敢吱声了,有些尴尬地看着这俩姐妹,和唯倒也不服气了,气势汹汹地喊道:“你是姐姐又怎么样!这几年你不在家,我都是坐那个位子的,有错吗?”
“和唯,我劝你别和我逞能。” 夕颜用能冻死人的视线瞥了她一眼,语气如万年不化的寒冰:“就算我再不讨这个家的喜欢,就算你再受欢迎,当年进宗祠被奶奶钦点的下任上官家家主是我!我一天还没死,你就对我客气一点。否则,哼,小心我掌权后把你赶出本家!”
夕颜唯一不能忍受的就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妹,从小到大,除了不可撼动的家主继承人地位,夕颜的一切几乎都被她夺走了,如今,她已不奢望从父母那里分到多一点的关爱,只希望牢牢守住自己仅有的东西。
她的话有些重了,上官明镜有些不悦地训斥她:“夕颜,你怎么能用这种口气对你妹妹讲话?还威胁她?和唯还小,你是怎么做姐姐的?”
“爸爸,你还是少说我两句。” 夕颜恼火地站起来,十五岁还算小吗?她十五岁的时候,有谁管过她的死活?福伯此刻已经来到了正厅,看到这一幕,拼命示意夕颜冷静再冷静,她只能强压住火气,复又坐下,灌了几口饮料。
估计是怕她又做出出格的举动,上官明镜没有再说什么,宾客们讪讪地不敢讲话,直到上官明镜拿起酒杯吆喝了几声,大家才又放松下来,继续吃吃闹闹。
这顿饭吃得实在艰难,夕颜勉强扒了几口饭,托词要去看奶奶就撤退了。整个过程中,夕颜的母亲没有讲过一句话,夕颜也没有看过她一眼,她心里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算是完了,就让它彻底断了吧,让和唯和他们组成幸福的三口之家就可以了。
夕颜不承认自己是多余的,多余的是那三个人而已,是她抛弃了他们。
走过长廊,越过假山,空气中飘下几滴雨丝,福伯帮她撑起伞,夕颜摇头说不用,这点雨还不算什么。夕颜的奶奶-----上官文元之墓位于上官宅邸北部,也就是盘龙山的龙尾处。推开后院的门,夕颜踏上了通往墓地的泥泞小路。
不知为何,每次她抄小道去墓园,上天总会冷不防地掉几滴雨下来,这条小路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存在的,名为“惜别之道”,两旁山毛榉树纵横交错,使得它终年不见阳光,也只有夕颜愿意往这里走。
她在奶奶的坟前伫立了一会儿,心里头乱乱的,也没有什么话要讲,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奶奶我回来了”,然后就没了下文。她半蹲下身子,拨弄着几颗杂草,福伯在一旁帮她又献花又摆香的,夕颜愣愣地看了半晌,说:“福伯,这里有多久没人来啦?”
“唉,除了大小姐你,平时只有清明才有人来祭拜。” 福伯摇头叹息道:“大小姐这一去几年不回的,老妇人可寂寞啦。”
夕颜“哦”了一声,这个回答明显在她意料之中,老太太在世时颇为倨傲,行事果断凌厉,在她那里吃亏的人不少,不过没想到自己的父亲也是一年才来个一回的,夕颜砸吧着嘴不住地摇头:“奶奶啊奶奶,看来你很不得人心嘛……”
“嘘,大小姐不要说这种话。” 福伯是上了年纪的人,对很多事颇有忌讳。
夕颜尴尬地笑笑,俯身拜了拜,一时间有些恍惚:当初她就是在这里碰到一身红裙的渺渺的。缘分真是奇妙的东西啊……夕颜感叹了几句,远处的盘龙山山谷,不时地传来隆隆的回音,她没有在意,只是远远地瞥了几眼,乘着雨势没有变大,赶紧溜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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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客散去,大厅里一片狼藉,几个佣人收拾着餐具碗筷,看到夕颜进来,低着头收拾得更勤快了。
夕颜很识趣地没有多待,溜回了自己的小屋子里,福伯已经把一切帮她备齐,夕颜趴在床上,被褥都是刚晒过的,有很好闻的太阳的味道。脑子里突然出现了那个清俊淡雅的身影,还有他那若有似无的淡淡的微笑,明了又灭,夕颜心里堵堵的,眼泪“吧嗒吧嗒”流了下来。
【你怎么哭了啊?】渺渺不知所措地问道。她刚从祠堂里回来,带着一股檀香的味道,精神似乎不错。夕颜挥了挥手,哀莫大于心死:“我真是太失败了,家人不喜欢我,暗恋的人不喜欢我,还一直给朋友添麻烦,我真是太失败了!” 她一连喊了两句“太失败了”,把整个人包进被子里,这是她压力过度时的一贯反应。
【唉,这种事有什么好烦恼的。】渺渺耐心地开导她:【血浓于水,你是他们的亲女儿,他们还会真抛弃你不成?还有……】
“啊!我真宁愿他们抛弃我算了,一刀两断!折磨人啊!” 夕颜一边抽抽搭搭一边愤怒地叫嚣着,等她平静下来,渺渺才敢接话:【夕颜……这个,我有件事想和你谈谈。】
“说吧。”
【自从去了祠堂,我就感觉有些不对劲,结果发现,我的视角被人封住了。就是说,我所能看到的感觉到的范围被人为地限制了一定大小,各种感官都麻痹了。所以,我前几天里才会一点发现都没有。】
“什么意思?” 夕颜拧着眉,听不太懂。
【我怀疑,有人在夕颜你身上动了手脚,毕竟你是唯一和我定下契约的人。】渺渺肯定地说。
夕颜“唰”地从床上跳起来,跑到穿衣镜前,三下五除二地脱掉衣服,露出白皙无暇的肌肤。不过,锁骨前那个指甲大小的蓝色锁孔状图案仍旧清晰地留在那里,夕颜又转过身看向后背,一模一样的图案在脊椎柱第三节上也有一个。穿上衣服,夕颜平淡地说:“封印没有问题……”
渺渺囧:【夕颜……我不是说封印的问题,也许有人在你喝的用的东西里放了什么东西,结果你受到了影响过渡给我,要知道,我们的感知是相连的……】
夕颜的眉头扭成纠结的麻花:“我没感觉到不适啊……身体健康,吃嘛嘛香的。”
渺渺又低头沉思起来,夕颜对着窗台发了一会儿呆,苦笑着说:“渺渺,我看你恢复地差不多了,明天咱们就起程吧。学校那边的事情,也是时候该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