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回门 “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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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日落，转眼已是三天过去。
崔知意便如先前打算的，一直安安静静地守在这院中过日子。
主仆二人作伴，连院门都不曾再迈出过。
期间，除了苏如婉遣人送了些东西，再无旁人到访。
按照规矩，新妇子出嫁三日便要回门的。
淮南侯府这头早已递了信过去，只待崔家安排好车马迎接事宜，派人来告知他们一声。
如今她既已出嫁，身份自是与在家做姑娘时不同了。
此番回门，崔知意心中不免忐忑。
不知她出嫁之后，家中又是何种光景。
那本就僻静的小院，如今无人居住，只怕更加空落落的。
父亲见了，是否会触景生情，惦记起她这个已经出嫁的小女儿。
即便关系不似父亲与姐姐那般亲厚，好歹是父女一场，父亲想到她，多少会有些怅然若失吧。
不知回门那日，父亲见到她现在的样子，会作何反应。
是倍感欣慰，还是有稍许愧意？
毕竟，父亲心中应当知晓，这桩婚事的始末情由。
她是如何深陷其中，顶替姐姐崔茗玉，成就了崔家与谢家的一番姻亲。
既成全了崔茗玉不嫁的心思，又顺势解了父亲的围，借着这份婚约搪塞耆老，免遭族中连连施压。
两全其美，只舍她一人。
或许回门之时，父亲因愧生怜，言语间对她会更关切些。
三日或许并不算漫长，可她却品出几分煎熬滋味。
等来等去，崔知意未等到通知自己回门的消息，却只等来个传信的家仆上门。
那人叩响淮南侯府的门，报上崔家人身份，递了张名帖，便被人引着到了谢源和苏如婉面前。
恭恭敬敬地拜过之后，他便道夫人王氏抱恙，无力主持二姑娘回门事宜，大人遣他来报个信儿。
“夫人和大姑娘都在病中，内里事务无女眷操持，大人自己又庶务缠身，实在抽不出空儿，故而派我来传个信，说二姑娘的回门便算了了，还请侯爷夫人见谅，莫要怪罪。”
什么叫算了了？
女儿出嫁，本是喜事儿。
但为人父母的，眼瞧自家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孩子，骤然离开双亲，到别家嫁做人妇。
好不容易熬过三天，谁不巴望着见呢。
即便王氏并非是她的生身母亲，那还有崔巍这个亲爹在呢。
难道也一点儿不惦记自家女儿吗？
谢源和苏如婉听了，神色皆凛。
那人也机灵，见状连忙道：“不过回门礼，夫人叫我带来了，说要给二姑娘的，大姑娘心里惦记妹妹，也送了些东西来。”
什么心里惦记，都是些敷衍的场面话。
若真是重视崔知意，早该打发人来商榷回门事宜，不至于临近这个时间，才叫人递信来说取消。
倒像是撇清关系似的，生怕这个女儿再回去。
这么一看，崔家对她当真是……
谢源听了没说话，苏如婉斜睨了那人一眼，道：“知道了，稍后你把这原话带给你们二姑娘，东西也一并送去吧。”
那人见她摆手，如蒙大赦一般，躬身连连称是，转头就跟着引路的婢女去寻崔知意。
待人离开，谢源冷哼一声，才道：“一个五品的中散大夫，倒是比什么人都忙得很，连女儿回门这样的事也免了，圣人知道都该赞他勤呢。”
苏如婉抬手，掌心去抹他拧起的眉毛：“你倒真气上了。不让她回就不回吧，瞧这阵势，她回去只怕也没意思。若外头有什么闲言碎语，他们崔家自己担。”
“好了，我的侯爷，眉毛越拧越显老。”
谢源攥住她的手腕道：“罢了。”
“怪道这小妮子当初行那一遭，敢情在崔家这么不受待见。”
苏如婉坐下，思忖几息，摇头道：“总觉得不像是她能做出来的……”
谢源并未在意她的话。
当初自家既认了这个儿媳，不论顺意还是受胁，总之没有再转圜的余地。况且那崔家姑娘，纵然糊涂一回，行错了事儿，人瞧着也怪可怜的。
今后只要能与琰儿平安度日，他们这当爹娘的便罢了。
只是谢源想到京城诸多烦扰，不免还是口中抱怨：“你还说我显老，住在京城，要应付诸多琐事，烦心事儿是一件又一件，能不催人老吗？”
淮南侯这爵位顶在他脑袋上，像悬了块儿肉糕似的，总有人巴望着往前凑。
京城十坊八街的，大官小吏遍地走，随便抛块砖头出去，都能砸三五个当官的出来。
他这淮南侯身负虚名，日常出个门儿，都能被八竿子打不着的同僚认出车驾。
人家硬要拉着他攀谈，碍于官场情面，自己又不好直言拒绝。
彼此交际来交际去，每次无非是听些利欲熏心的话，再婉言推却对方的求告。
京都城内的糟心世道，弄得他都不太愿意出门了。
真是烦人！
苏如婉理解丈夫心思：“易州风光好，沿路有山有水，离着你的老地盘又近。欸，过阵子咱们出游怎么样？”
这个建议与谢源的想法不谋而合，他点了点头：“时局复杂，与其在京都搅进去，倒不如抽身松快松快。”
“什么时候能把这爵位交给琰儿，我就能彻底卸担子咯。淮南侯府让给他两个住，趁还未步履蹒跚，咱们游山玩水，自在快活去。”
两人笑了笑，苏如婉又叫人去知会谢琰一声。
新婚夫妻回门这事儿，她早就同儿子提过。
可谢琰听了直接回绝，根本不愿意和崔知意回他们崔家一趟。
她当时还烦心该如何劝动儿子，配合把这场面事儿做了。
这下倒好，崔家的人一来，告诉他们不必回门，干脆把这一项给抹去了。
也省得她再花功夫。
崔家的人一路到了院中，将话儿带到了崔知意面前。
“不用回门？你是不是传错消息了？三日回门，不是惯常的规矩吗？”
那人笑得勉强：“是……夫人也病了，这几日大人正好忙公务，实在是难得脱身。怕姑娘和世子回去以后，没个人招待，怠慢了两位，这才遣小人来说一声。”
“反正以后也有时间相聚，回府不急于一时。”
那人取出个巴掌大的方形锦盒：“这是夫人准备的回门礼，您瞧瞧看，喜欢不喜欢？”
一对玉制耳坠，水滴形状，在日头下泛起温润的光。
“还有大姑娘，她也给您带了东西，说叫您自己打开看，大约也是饰品之类的礼物吧，沉甸甸的可压手呢。临出门时候，大姑娘还嘱咐小人，叫务必好生把东西交托给您。”
他将另一个锦盒递给芳枝，见事毕便问了个安，随即跟着引路的转身离开了院子。
崔知意捧着那个方盒，好半晌没说话。
三日而已。
大夫人也病了，父亲也忙于公务。
是怕没人招待，怠慢了他们。
还是压根不希望再看见她，怕谢琰登门时脾气上来，兴师问罪叫他们尴尬？
是啊，崔知意都嫁到淮南侯府了，自然就不是崔家人了。
可她难道也不是父亲的女儿了吗？
芳枝唤崔知意，她只低首，垂眸去看那对耳坠。
“现在是不必再有什么担心的了。”
崔知意声音很轻，从唇边嚅出：“这耳坠是挺好看的，要好好收着。”
这明明是夸赞的话，芳枝却瞧不出她面上有半点欢喜和满意。
她将手中方盒塞给芳枝，又拿过崔茗玉准备的盒子，转身回了房间。
芳枝连忙跟了进去。
刚走进内室，崔知意便揭开了盒盖，只见里头摆着一对硕大的银锭。
单锭五十两的规格，两个并排便将盒内塞得满满当当的。
怪不得她拿在手上感觉有些吃力。
银锭缝隙间露出了白净一角，似乎是崔茗玉压了什么东西在下头。
表面有两个五十两的大银锭遮盖着，乍一看还真难发现底部还有他物。
崔知意坐到榻边，索性将盒子翻转倒置过来，把里头的东西一股脑儿往榻上倒。
一张纸笺随之抖落，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这是……信？”
芳枝感到很稀奇。
大姑娘同姑娘并不亲昵，往日在府上交际也是口头上的，从不曾正经写过什么纸条便笺。
出了下药那事儿之后，两姊妹打照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若见了更是连话都没有说几句。
怎的现在姑娘嫁到淮南侯府，二人已经不在同一屋檐下，反而是收到了大姑娘的来信。
那黑压压的一片字，芳枝几乎都不认得。
她只识出落款，那有个崔字和玉字，正对得上大姑娘的名字。
方才那仆丁将盒子递给她的时候，说这是大姑娘特地吩咐，要他好生交给姑娘的。
自然这信是大姑娘手写的，只是她不大识字，不知上头都写了什么。
芳枝转而看向崔知意，试图从她的反应中分辨出个大概方向。
崔知意拾起那信笺，三两下展开，才看了两眼，神色便比方才更显黯然。
甚至捏着信笺的手指都开始微微打颤。
“姑娘，大姑娘这信……”
芳枝见她神情愈发不好，着实担心，凑到崔知意身边，又盯着那纸笺细细地看。
勾勾画画的字，一个接着一个。
她懵懵地看来看去，还是读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实在不知道是哪一句，惹得姑娘这般难受。
崔知意看着信上那几句刺眼的描述，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她指着其中一句，念给芳枝听：“收下这一百两，望你莫惦记前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回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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