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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话中意 一毫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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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宴举办得仓促,结束得也很快。乾邵颜她们三人今夜去谢之斡的府邸住下,所以途经平府时,平希芸一个人下马车,待明日她们乘谢家的马车来平府接她。
是深夜,月隐匿于阴云中,府中昏暗又寂静,平希芸脚步发虚,慢吞向前方迈步,终于走到房门处时,她才停下,一只似玉的手禁不住放到太阳穴轻轻地揉动。
疼痛得到缓解,平希芸这才迟钝得意识到今夜带着欢闹与放纵的酒喝过了。
向来酒量不错的她,竟醉了。
想到这,胸口深处剧烈跳动起来,平希芸的目光下意识往那棵枣树深处望去,那处房间漆黑,四周与这深夜一样寂静。
他应该早就睡下了。何况上次她对平居安说得再明白不过,料他脸皮再厚也该捡起从小就有的分寸和理智。
平希芸安心地推开门。
随着门缝敞得越来越大,她踏进去双脚,一直低头的她微微把视线放远,就先看到视野中出现了一双白色靴子。
这双靴子,她见过。她有一双相近的,是平母用相同布料为她和平居安做的,只不过她上面带着女儿家的绣花图案。
她歪着头细看,怎么看都没有看到上面有花式。
平希芸脑中迟缓一下,瞬间有了难以置信的答案,她往上抬头,可因动静太大,身体不可控制地往后踉跄一下,后背顺势后移关上了房门,也就在这时,平希芸看到了站在她对面的平居安,一时之间令她忘记了后背隐约的疼痛。
胸口处的恼意染上眉梢,平希芸陡然对上那双可怜兮兮的目光,一双狐狸眼中噙着泪,雾蒙蒙地遮掩住深处的狡黠与机敏。
平希芸无奈地开口:“居安,你……”
平居安向她的方向迈了过来,他紧紧地用手箍着她的腰,硬生生打断了她嘴中的话。
随后他将下巴垂在她的肩膀上,带着某一种情绪深沉地唤道:“阿姐……”
温热的鼻息喷涌进她的衣衫。
平希芸身体僵硬,想推开他的手僵在空中。每次她、谢之斡,还有其他小辈们去妖界之时的前一夜,平居安都会上演这样一出,委屈巴巴地,如同一只小狗面对主人即将离开,耷拉着耳朵,试图表达不舍。
迟疑几秒,平希芸垂下手,终究没有忍心推开他,反而颇无奈地侧头,入眼先看到的是他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的晶莹水珠。
此刻应该说些什么?
以前的她会摸摸他的头,告诉他,好好吃饭,好好长个,她很快就回来了。
可是如今他们的关系变得微妙。
平希芸没有回应他。她怕她的哪一言、哪一行会给他误会的错觉。说实话,虽然平居安极其疯癫地向她说出那些胡话,但平希芸的内心中还抱着一丝幻想,也许平居安对她的感情是纯洁的,只是他在某个时间段、某件事情上误解了这种感情。
平希芸此刻的天真想法,与平居安的心中所想截然相反。她以为不回应,就可以暂时逃避,殊不知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拥抱,更加刺激平居安想要得到她的心情达到高潮。
“阿姐,”平居安再次轻唤。等我。
薄唇擦过耳朵,带着缠绵情意的声音震入耳孔,顷刻间令失神的平希芸浑身一麻,脚下发软。
她惊慌失措地一把推开他。
平居安站直身子,目光落在平希芸的腰间,恢复正常语调:“阿姐,想我了,便可用这葫竹音唤我……”
平希芸情绪上来,没仔细听他的话,只大声道:“出去!”
她今夜真是醉糊涂。从进门刚看见他在这时,就应该立刻赶走他。
身旁的人只看着她,没有动身。
平希芸一直抬头,并未去看他的面容,不过她知道此时他的眼眶定是红的。
这是平居安的惯用伎俩。
明明可以直接拆穿,可平希芸每次都上当。
这次不会了。
平希芸再次重复:“出去!”
“好。”平居安应得干脆。
平居安向她的方向靠近,在她身上的视线一直没有消失。
肩膀距离很近时,平居安嘴角扯出一抹笑,道:“祝阿姐,晚上好梦。”
平希芸站在原地,直至听到关门声,她紧绷的身体如脱了弓的箭,瘫坐在地上。
…
…
第二天午时,阳光正好。
乾邵颜掀开车帘,眼睛微弯,等着站在府邸下的平希芸上车。
谢之斡早就下马,走到平希芸的一侧。
平长老压低声音道:“你们可知我为何要你们同去?”
谢之斡义正言辞道:“行正义之举,帮助乾家人得到阴灵草。”
平长老眼神微眯,不是很赞同地看向平希芸,反问道:“希芸,你来说。”
平希芸看了看平长老,垂眸道:“希芸愚钝,不知长老深意。”
平长老轻叹一口气,“我相信你知道。”
“谢之斡,你先去把希芸的行李放到马车上。”
谢之斡疑惑地皱眉,有什么是他不能听得吗?
察觉到他纹丝不动,平长老眉头锁得更深。
长老之命,不得不从。谢之斡接过小厮手中的行李,朝身旁的姑娘道:“希芸,我先过去。”
平希芸下巴轻抬。
等他走后,四周的小厮也靠后退了几步。
平长老语重心长道:“希芸,你最聪慧,是所有小辈之中最让我省心的。我从小教导你们,始终要心系家族命脉,一个家族里的人只有心连心,才会让家族走得兴盛,辉煌,反之,就是羌家那样,遭数万人唾弃,此次你前去阴州,妖界,都要牢牢记住这些。”
平希芸应道:“希芸记住了。”
平长老眼中闪过狠厉,又补充道:“凡不利于家族的人或……”
“阿姐,你的东西落在房间了。”平居安的声音陡然出现,打断了平长老口中的话。
平长老扭头,面上有些不悦地看向距离他一步远的平居安。
平居安面露天真,道:“长老爷爷,不好意思,我阿姐东西落下,我着急给她,不小心打扰了你们。”
平长老咽了一下浊液,正要教训,平居安抢先道:“长老爷爷慈祥仁爱,我就知道不会怪我。”
平长老面上勉强扯出一抹慈祥的笑。
见他笑,平居安慌里慌张地走过来,非常不小心地踢到了平长老支撑的拐杖。
“哎哟!”平长老的重心下移,大叫一声。
好在一个身手不凡、反应迅速的小厮急忙拉住要倒下的长老。
平居安把手中的葫芦塞到平希芸的手上,不等她是什么反应,先是朝她眨了一下眼睛,示意她赶紧离开,接着戏精般转过身,才看到似的,一只手捂住嘴,惊讶道:“长老爷爷,这是怎么了?”
平长老忍无可忍道:“胡闹!平居安,你这般毛躁,平家将来何以交给你?!”
平居安道:“我不要,给阿姐吧。”
听到这毫无志向的话,平长老更来气道:“你不要平家,那你要什么?当一个人人避之的废物吗?”
“我要,”平居安侧过身,眼眸看着平希芸。
平希芸的心猛地被揪紧,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跳得飞快,她生怕他说出那个秘密。
平居安眼眸弯起,“阿姐,快赶路吧,你的朋友们都在等你。”
平希芸手中的东西丢也不是,拿也不是,她只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向马车,窗边的达不思见她看来,挥舞着小臂,向她热情地打招呼。
平希芸只好拿着那硬物,朝马车走去。
平长老被激起的怒火正撒在平居安身上,但平居安也不是吃素的,长老说一句,平居安就用玩世不恭的语气顶一句。
不过他很有分寸,很快就顺着长老的话,乖乖地道歉,犹如一个知错能改的乖巧孩子。
“真知道错了?”平长老抚胸顺气道。
“知道错了,居安下次不会了。”平居安极有眼力劲地轻拍着长老后背,让他消气。
平长老满意地点头,面上彰显着不与小辈一般计较的大度,这时他想到正事,转过脸,去看平希芸。
眼前空空。
再往后看去,还是空空。
地上只留下了车辙印。
平长老:“……”
他的视线往左移,看到平居安呲着牙,解释道:“我阿姐已经走了,方才谢之斡与你说话,你光顾着训我,没听到他们说话。”
平长老吃了个哑巴亏,泄气般用拐杖打了一下眼前嬉皮笑脸的小辈,冷哼一声别过脸,由小厮搀扶着往府中走。
走到一半,他又转过身,冲着平居安,道:“你给我进来,罚跪祠堂,抄五百遍家规和《律法补录》,何时抄完,何时出来。”
平居安习以为常道:“居安知道了。”
等长老的背影消失于眼前,平居安单纯的目光变得晦暗,他朝着马车印的方向看去。
阿姐走了。
昨天她坐在地上多久,他在院中就站了多久,一直看到那个挂在她腰间的葫竹音被她毫不留情地丢弃在窗外。
阿姐就是个胆小鬼。明明有喜欢他一毫的。为何就不能有与他一置对内外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