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chapter 23 ...

  •   陆烬并未立刻开口。

      他只是隔着几米清冷的夜色与雾气,静静地看着沈清澜。

      男人的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比这冬夜的寒风更让沈清澜感到无所适从。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跟抵住了冰凉坚硬的湖岸石栏。

      她退无可退,背后就是墨色沉沉的西湖水,冰凉的水汽似乎已经浸透了她的后背。

      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手指紧张地蜷缩,指甲掐进掌心。

      他一步步逼近,高大身影带来的阴影逐渐将她笼罩。

      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为了那个酒后的吻?
      他那样板正的人,必定视那为冒犯。

      之前在北京的沉默,或许只是不屑于理会,而此刻他竟追到了杭州,用这种步步紧逼的方式,是要当面给她难堪吗?

      还是要彻底划清界限,警告她远离?

      沈清澜垂下眼睫,不敢与陆烬对视,喉咙发紧,做好了承受斥责的准备。

      然而,陆烬在距离她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了。

      他没有质问,没有斥责,甚至没有提起那个吻。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借着远处路灯朦胧的光晕和湖面反射的微光,清晰地看到了女孩此刻的模样。

      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几缕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额角。

      眼眶红肿得厉害,显然是哭了很久,长长的睫毛上还凝结着未干的水珠,在微弱光线下像易碎的霜花。

      嘴唇没有血色,微微干裂,紧抿着,透着一股强撑的倔强,却又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破碎。

      黑色的卫衣衬得她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浓重的青黑阴影。

      整个人像一株被暴雨摧折后、勉强立在寒风中的白色小花,茎叶都透着无力与哀伤,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委顿下去。

      陆烬深灰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那极其陌生的情绪再次在心湖底极轻地漾开。

      他见过她在咖啡吧专注学习的坚韧,见过她在酒吧强吻他时的孤注一掷,感受过她梦想被阻时的愤怒与不甘。

      但此刻的她,褪去了所有的外壳,只剩下最原始的脆弱,狼狈,无助。

      是一只被遗弃在黑夜的小动物。

      和小时候的他一样。

      两人就这样僵持在湖边,夜风穿梭其间,卷起沈清澜的发梢和衣角。

      沉默像不断上涨的湖水,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所有的紧张,委屈,悲伤以及对未来的绝望,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被催化到了顶点。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了。

      积蓄的泪水决堤般涌出,顺着脸颊滚落,滚烫的温度与冰冷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瞪着陆烬,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破罐子破摔的委屈:

      “是!我就是吻你了!我喜欢你!行了吗?!”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连日来压抑的所有情绪。

      “你至于吗?!至于一直不理我,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好像我是什么病毒一样躲着我?!现在……现在还‘追杀’到这里来?!”

      “我爷爷刚去世……我……我连雅思考试都错过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想怎么样啊?!”

      她语无伦次,逻辑混乱。

      把对他沉默的怨气,对自己境遇的悲哀,对未来的恐慌,全都搅在了一起,一股脑地倾泻。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得不成样子,只剩下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和断断续续的抽泣。

      她根本不想听他的回答,或者说,她害怕听到任何冰冷的回应,所以用这种方式堵住了所有可能的对话。

      陆烬的眉头蹙了起来。

      他确实想说话,想解释他并非“追杀”而来,而是想问她具体情况。

      想告诉她不必为那个吻如此介怀,尽管那确实不妥。

      更想提醒她时间紧迫,不应放弃。

      但沈清澜这一连串情绪崩溃的控诉,根本就没给他开口的间隙。

      就在他试图寻找切入点时,一个急促的女声伴随着奔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澜澜!澜澜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找你半天!你……”

      话音戛然而止。

      周棉气喘吁吁地停在几步开外,警惕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背对着她的陆烬,以及被逼在湖边石栏前、哭得满脸是泪的闺蜜。

      她心里咯噔一下,所有的担心瞬间化为护犊子的愤怒。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周棉一个箭步冲上前,张开手臂,像只护崽的母鸡一样,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沈清澜身前,直面陆烬。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周棉的声音又急又厉,眼神锐利地上下扫视陆烬,充满了戒备。

      “大晚上的,把我朋友堵在湖边?你想怎么样?我告诉你,我已经报警了!离她远点!”

      沈清澜被周棉这突如其来的出现和保护弄得一愣,哭声都噎了一下。

      “棉棉,不是……”她吸了吸鼻子,试图拉住周棉的胳膊,声音沙哑,“他……他是……”

      “我不管他是谁!”

      周棉打断她,依旧紧盯着陆烬,语气强硬,“澜澜现在情绪不好,家里又出了事,任何人都不能欺负她!这位先生,请你立刻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陆烬的目光从沈清澜脸上移开,落在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身上。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深灰色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他没有理会周棉的虚张声势,视线重新越过了她,看向她身后试图解释的沈清澜。

      沈清澜知道必须说清楚,不然周棉真可能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她用力拉了拉周棉,声音低哑却清晰:“棉棉,真的没事。他……他是陆先生,我跟你提过的……那个……”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定义陆烬的身份,只能含糊带过,然后转向陆烬,低下头。

      声音更低了,带着残余的哽咽和难堪。

      “对不起,陆先生。我朋友她只是担心我……刚才……刚才我说的都是气话,你别放在心上。我们……我们先走了。”

      说完,她扯着周棉的胳膊,转身就要离开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地方。

      她现在只想逃回自己的房间。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直沉默的陆烬,突然伸出了手!

      他的动作很快,却并不粗鲁,只是稳稳地握住了沈清澜还没来得及完全抽离的手腕。

      男人的掌心温热,带着一种干燥而坚定的力道,与女孩冰凉皮肤接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颤。

      沈清澜愕然回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周棉也瞬间炸毛:“你干什么?!放手!”

      陆烬没有松手,也没有看周棉。

      他的目光只落在沈清澜脸上,声音低沉,在夜风中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那个吻,我没有怪你。”

      沈清澜瞳孔骤然收缩。

      他顿了顿,继续道,语气依旧是那种陈述事实般的平稳,却带着某种重量: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

      “你不应该放弃。”

      说完,他松开了手。

      指尖的温度迅速从她腕间撤离,留下一点微凉的余韵。

      沈清澜彻底愣住,呆呆地看着陆烬,连哭泣都忘了。

      周棉也一时语塞,戒备的姿态松懈了些许,疑惑地看着这个男人。

      陆烬不再多言,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缓缓消失在夜色与雾气中。

      背影挺拔而孤直,仿佛从未出现过。

      ……
      回到沈家别墅,周棉陪着沈清澜进了房间。

      房间很大,布置奢华,却冷清得没有半点人气。

      周棉熟门熟路地找出医药箱,拿出冰袋用毛巾包好,轻轻敷在沈清澜红肿的眼睛上,又去倒了杯温水塞到她手里。

      “先敷一下,不然明天没法见人。”

      周棉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好友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又气又疼。

      “现在能说了吗?那个‘陆先生’,到底怎么回事?他就是你说的……喜欢的那个?”

      沈清澜点了点头。

      她靠着柔软的沙发背,冰袋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稍微缓解了眼部的胀痛。

      握着温热的玻璃杯,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滑动。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陆烬最后那两句话。

      【那个吻,我没有怪你。】

      【你不应该放弃。】

      没有责怪。没有她想象中的兴师问罪或轻蔑鄙夷。

      他只是……说了这样两句话。

      放弃?放弃什么?是放弃对他的喜欢?

      还是放弃……雅思?冰岛?

      她机械地拿起手机,屏幕自动亮起,解锁后,界面停留在之前无意识点开的雅思考试报名网站上。

      盯着报名页面,沈清澜却始终没能做出决策。

      爷爷刚走,家里一团乱,她真的还有心力去准备吗?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是吗?何况……就算考过了,后续呢?

      家里答应给的钱,在爷爷去世后,父母还会兑现吗?

      各种纷乱的念头在脑海里冲撞。

      周棉瞥见了她的手机屏幕,心里明白了大半。

      她没有催促,只是起身,走到沈清澜的梳妆台前,帮她整理上面散乱的一些护肤品和首饰。

      梳妆台很大,抽屉也不少。

      周棉拉开其中一个比较浅的抽屉,想看看有没有眼药水之类的东西。

      抽屉里东西不多,一些不常用的发饰,几瓶未开封的香水小样,还有一本硬壳的速写本。

      周棉正想合上,目光却被压在速写本下面露出一个边角的拍立得相纸吸引了。

      她轻轻抽了出来。

      照片有些年头了,边缘微微泛黄,但画面依然清晰。

      是十六七岁时的沈清澜,穿着干净的夏季校服,扎着高高的马尾,笑得眉眼弯弯,充满了那个年纪特有的明亮与朝气。

      她亲昵地挽着一个男生的胳膊。

      男生同样穿着校服,个子很高,侧脸对着镜头,鼻梁挺直,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阳光很好,背景似乎是学校的林荫道,光斑透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

      周棉看着这张照片,眉头微微蹙起。

      照片上的男生……这个侧脸的轮廓,这个气质……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沙发上依然盯着手机发呆的沈清澜,又低头看看照片,一个惊人的联想在她脑海中成型。

      怪不得……怪不得她觉得刚才湖边那个男人有点眼熟!

      不是容貌完全一样,而是那种感觉,那种带着某种吸引力的气质,那种侧脸的线条……

      她拿着照片,走到沈清澜身边,声音有些迟疑:“澜澜……”

      沈清澜茫然地抬起头。

      周棉把照片递到她眼前,指着照片上的男生,语气复杂:“这个……是不是就是当年那个……”

      沈清澜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落在男生温柔含笑的侧脸上。

      那是她整个少女时代最明亮也最疼痛的一笔。

      那个她曾以为会携手一生、却最终为了所谓“前程”轻易放弃她的人。

      周棉的话没有说完,但沈清澜知道她指的是谁。

      那个名字,已经成了她心里一个结了痂的疤痕,平时不去碰触,便仿佛不存在。

      此刻,看着这张旧照片,再联想到刚刚湖边陆烬的身影和话语,一种混合着刺痛与恍惚的感觉,袭上沈清澜的心头。

      陆烬……和那个人,像吗?

      不,仔细看,五官并不很像。

      陆烬更冷峻,线条更硬,眼神更深沉难测。

      但那种感觉……那种站在人群里仿佛自带隔离气场的感觉,那种专注时散发出的令人移不开眼的吸引力……

      她猛地甩了甩头,将这个荒谬的联想压了下去。

      怎么会想到那里去?

      陆烬是陆烬,他是他。

      他们根本是不同世界的人。

      沈清澜伸手,从周棉手里拿过那张拍立得,没有再看,只是反手将它重新塞回了抽屉深处,轻轻合上。

      “都过去了。”

      她低声说,不知是说给周棉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然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了手机屏幕上。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