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努努桑

5、崩塌 等我缓

　　等我缓过神来，已经快步走到了家楼下，上楼，拿钥匙开门，关门，在沙发上坐下。满桌的百元大钞还静静的躺在那里。编号！是啊，纸钞都有编号！复制的纸钞该不会都是一模一样的编号吧！我开始翻桌子上的钱堆，一样的！还是一样的！又是一样的！到处都是一样的！当然了，用五张纸币复制到现在，这里只可能出现五组不同的编号。
　　怎么办？会有影响吗？会花不出去吗？花了我会被抓吗？本来是出去让自己冷静的，这下可好，回来之后更加的不冷静了。我开始上网疯狂查询相同编号的纸钞会如何被发现，发现之后会如何被处理，手从颤抖不止到慢慢稳定，我也从慌乱之中渐渐淡定下来。相同编号的纸钞，会被视为□□没收，当然使用这些钱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不过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能一下子识别出□□，我需要避开验钞机，避开点钞机，避开具有识别功能的ATM机，总之越不起眼越低端越落后的设备和消费环境越好。可是我也不能永远只去小超市小卖部消费吧，这可如何是好，想办法存钱才是出路。
　　等凑齐了两万元整，我小心翼翼的把这厚厚一沓放进了隔间，听到本体刷新的反馈之后，我看一眼时间，大致推算出30个小时后的时间节点。还有两天的假期，在等待扫描完成的时间里，我把周边所有的银行网点和ATM机跑了个遍，有一处是目测下来绝对安全的，存钱肯定稳妥。东奔西走的我晒黑了不少，但是炎炎夏日的酷热并没有让我感觉到难受，相反的我偶尔还要再加一件薄薄的罩衫，行走在商场里更是让我觉得有点冷。怎么还体寒了呢？动不动还拉肚子，可能是体质太差了吧。我暗暗决定等这阵子过去，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一定要开始锻炼身体。
　　我的钱慢慢多了起来，但是我的谨慎也在疯长，不自觉的会搜索有关大额存款和同编号□□的相关消息或者新闻，可是终究是要踏出这一步的，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红票子烂在家里不敢花呀。第一次背着装满了钱的双肩包去存钱，我紧张的手心冒汗，虽然我事先戴了口罩，但是银行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还是让我警惕到不行，用身体尽量挡住自己的包，偷偷摸摸的拿出一小沓快速放进机器，又假装无事的挡住机器查钱的数字。连我自己都觉得好笑，明明是存钱，却跟做贼似的。有个工作人员好像看出了我的不自然，有点好奇的看了我好几次，好像在犹豫要不要上前询问。我慌了，我怕她过来关切的问我是否需要帮助，更怕她看到我拿了这么多钱要存款，邀请到柜台之类的。伴随着机器查钱的声音，我的肾上腺素飙升，怕自己这副鬼样子惹来麻烦，按下确认键拿回银行卡的第一时间我就逃离了银行。平复了好一会，我又开始后悔为什么不一次多存一些，回忆刚才好像只放进去两三千块。真没出息，我在心里骂了自己半天，不就是存个钱嘛，干嘛那么紧张。既然都已经出门了，我可不想再把这些钱背回家，思来想去，我只好边找边存，最后分别在七八个ATM机上存完了所有的钱。回到家，天都黑透了。
　　打开冰箱灌了一口饮料，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让我瞬间汗毛直立，赶紧找了一件长袖套上。大夏天的，我怎么这么怕冷？奇了怪了。在冰箱找了点吃的，我的心情也慢慢的平复下来了，看了一眼短信上的银行卡余额，脸上也不由的有了笑容。有钱了，我可以花了，终于可以花了。
　　班有一搭没一搭的继续上着，着实过了一段好日子，我买了心仪很久的裙子，换了新手机，请要好的同事吃饭，家里的零食不断。除了常常被朋友吐槽话都说不清楚，我还发现最近自己很容易累，上下班懒得走路都是打车，从小区门口的超市购物回来要休息好几次才能到家，后来我干脆买了一个漂亮的购物小拉车。锻炼身体的事情本该提上日程，可还是夭折了，因为我根本运动不了一点，手脚没力，有时还能看到自己的舌头在抖动。
　　有钱了，我开始怀念自己的“公主房”，谁不想住的舒服一些呢。这个冰箱我肯定是不能放弃的，买下它？会不会太可疑了？谁会特意买下出租房里一个普通的冰箱呢？那，把房东的房子买下来？可是我现在手里的钱有点悬。算了，先打探一下吧，毕竟凑钱只是时间问题。于是我尝试通过中介联系房东，透露了想要买下他房子的想法。中介高兴坏了，为了这单提成忙前忙后的传话。但是没过几天，中介就垂头丧气的回复我说，房东绝对不会卖掉他的房子，说是祖宅，家里的东西也一律不卖。我顿时心灰意冷，难道房东知道冰箱隔间的事？不过再仔细想想，说不定房东并不知道这个秘密，不然怎么会把房子出租呢？看来我也只能利用住在这里的时间，多多的复制了。
　　好日子没过多久，一次无意间刷到一则新闻，说近期□□频繁流入市场，要求社会各界关注此事，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断断续续的存了将近十万，都是分多处，且多次存进银行的，而且每次我都会戴上口罩，有时候甚至带上帽子，但是时间长了，大额的相同编号货币难免会被发现吧。这下糟了，冰箱的隔间还放着复制中的纸钞，家里也已经马上凑齐另一个十万了，以后我该怎么存这些钱呢。我顿时感觉有点呼吸困难，赶忙强行让自己冷静。猛然间我意识到呼吸不顺畅的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最近有过两三次类似的情况，有时候我怀疑是自己紧张过度，但有时候却不知道原因，看来有必要去医院检查一下了。
　　烦心事多了，就连慢慢叠高的毛爷爷都变成了无形中的压力。最近的我食欲不振，不知道是不是思绪过重引起的，我只感觉吃东西没有以前那么香了，经常觉得吞咽东西不舒服，是不是嗓子发炎了？人一上火就容易发炎。我四处翻找着消炎药，蹲了没几分钟小腿就酸痛的不行，坐在沙发上揉着僵硬的腿部肌肉，我纳闷自己的身体怎么越来越差了？
　　再一次把装满了现金的双肩包背上，我觉得亚历山大。找到之前存过钱的一处ATM机，可是银行外正在摆摊办信用卡，人头攒动，心虚的我没敢上前。第二家也没成功，今天不知怎么工作人员都在ATM机附近晃悠，不是解答客户的疑问，就是教老年人存取款，我犹豫了半天还是走了。第三家更是炸裂，ATM机小单间的门上全都贴了告示，大大的写着“谨防□□”，吓得我魂都飞了。本来就腿脚不利索的我，浑身都感觉酸痛，呼吸也更加困难了，看来今天不宜出门存钱。
　　狼狈的逃回家，还没喘口气，正遇到中介小伙登门拜访，还带了点水果，看来是知道我有买房的想法，想来争取一单生意。我自然是没当回事，因为除了这套房子，别的房子我根本没兴趣。我跟中介打听起这套房子的事，小伙子说这小区是老小区了，这房子之前是房东的爷爷在住，老爷子挺有钱的，可是后来生病过世了，过世前一直不肯搬去住大房子，也不肯出租自己的这套房子。老爷子走了之后，房东拜托中介公司给稍微装修了一下，房子里的家具大件摆设按照他爷爷的遗嘱全部保留，这才开始对外租赁。我是第二位租客，在我之前还有一人，租了半年多，人莫名其妙的就搬走了，也没打声招呼，半年的房租也没要回去。中介小伙咋着舌头回忆着，我开始好奇，上一任租客是否知道这个冰箱的秘密呢？按理说肯定是知道的，那他后来怎么就走了呢？现在人在哪？我正沉思着，忽然中介的一句话让我打了个激灵。
　　“那个人搬走之前，也说过想买这个房子，当时我还没来得及联系上房东，他就不见了。那人可真怪，弱不惊风，走路歪歪扭扭的，话也说不大清楚，大夏天穿的很厚……”
　　后面他说的话我根本没记住，怎么把他打发走的我也没印象，总之我认定了一件事，上一任租客也遇到了跟我一样的状况！我得找到他！
　　查资料，打电话，编故事，用尽浑身解数的我终于查到了上一任租客的踪迹，他住院了，已经住了蛮久。冒充他的前同事询问了护士，我轻轻推开了他的病房门，他佝偻着身体，蜷缩着，正望着窗外发呆，瘦骨嶙峋的脸看上去就是病入膏肓的模样。我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我抬起僵硬的腿走上前，他察觉到转过头看着我，沉默了片刻，我开了口：“我租了你住过的那间房子。”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费力的从嘴里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别用那个冰箱。”
　　瞬时间我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脑袋里嗡嗡作响，想继续追问，却怎么也张不开嘴。
　　病房门被推开了，脚步声越来越近，人声也越来越近，护士和医生的说话声钻进我的耳朵里。
　　“病人的情况还在恶化吗？”
　　“目前还处在渐冻症中晚期……”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医院。
　　如果你在夏日炎炎的街头，看到一个人穿着长衣长袖，戴着帽子和口罩，失魂落魄又歪歪扭扭的慢慢走着，那可能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