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疤》隋心悦

1、引子

　　“施暴者：

　　“今年似乎格外的累。
　　一切都没有往好的方向发展，这个世界带给我们的压力是从来没有停止的。人性的贪婪和欲望将原本所希望的幸福贬低的一文不值。
　　人们以为的校园霸凌是指一群人对一个人的□□霸凌。是扇巴掌，拳打脚踢。是无休止的殴打和谩骂。
　　其实，并非全部都是如此，同学的嘲笑。老师的贬低和父母的失望。三者加在一起就是一场赤裸裸的霸凌，可能，会有人觉得小题大做了。可是，你没有经历过我的苦，又以什么样的立场来觉得。
　　这个世界为何如此的奇怪？要把好端端的活人逼死，可人真的死了，又要开始忏悔。或是祈祷一个死去多时的人在另一个世界幸福，让他(她)们下辈子投胎投到好人家。其实，每个人都曾经是受害者，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发现，只有成为施暴者才能融入这个扭曲的社会。所以，他们不在犹豫，毅然决然的变成施暴者。坏人，“杀人犯”，败类……”

　　“自述：

　　他们一直缠着我，挥之不去。他们用欢笑的语气彼此交流，最后将目光落到我身上，眼里是无理
　　由生出的恶意，对我肆意吐露出自己内心的脏污。
　　他们从未放过我。
　　□□的疼痛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伤口终会愈合，顶多留下一道疤。可精神的创伤无法治愈，一但受到伤害，即使我在后来走了出来，心中也依旧会保留着那道伤口，时而让我再次痛苦，挖掘出我那零碎却又刻骨铭心的记忆。
　　即使多年过去，我早已经忘却，可梦中却无法避免的再次听到那些声音。
　　记忆中这些声音主人的模样早已模糊，于是他们披上了“匿名”的保护伞，化作一层层红雾，声音作为媒介，言语作为武器。
　　由此，无形的事物具象化，朝我袭来，我的周围是无尽的红雾，我找不到方向，寻不到出口。他们包围着我，丝毫不在乎说出的话有多脏，只是将我如同没人要的旧玩具一般对待，将自己的不满和污言秽语全部发泄在我身上。
　　我捂住耳朵，试图阻拦那些尖锐的尖刀，可毫无作用，尖刀穿过我的手，经过耳朵和心脏，最后
　　深深烙印在了我的心底和记忆最深处。
　　这时我突然惊醒，大口喘着粗气，回想起来时，我庆幸那只是场梦。
　　梦醒了，可他们不打算放过我，多年以后的这场梦就是证据，他们对我造成的影响无法消除。梦没醒，你仍被他们囚困于一座名为“言语”的牢笼之下，给我拷上无法抹去的记忆枷锁，我的身上、心中、脑海里都有着无数道伤口。
　　伤口的名为:“玩笑”。
　　时而突然想起，时而出现在梦中，时而看着别人谈论时产生莫名的恐惧。
　　他们给我造成的伤口阴影无处不在，“他们”也无处不在。
　　他们化声音为刺耳的折磨，化言语为尖锐的刀刃。那些刀刃从四处朝我刺来，我想躲，可我躲不掉。那些声音充斥着我的生活，攻击着我的内心。
　　那些无形的刀穿过我的身体，一点点磨损着我的精神。我曾发出质问——“为什么?”
　　可换来的只有更多的，肆意张扬的羞辱。
　　网上流传着关于我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
　　我曾向他人解释——“我没有!我没做过这些事!相信我!”可等来的，只有更多的不屑的取笑
　　他们说——“你看，急了！如果没做亏心事怎么会有这么大反应？你就别狡辩了。”“笑死我了，你没做过？谁信啊哈哈哈哈哈哈…”“哟，这点小事被曝出来就急了?那将其他事曝出来你怕是会疯吧哈哈哈哈…”
　　越来越多的言论进入我的耳中，我的解释与反抗反而成了他们攻击我的武器。我做不到一个人去接住这么多人的恶意，我甚至不知道我哪里错了，所以我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求助家长和老师身上。
　　令我彻底坠入深渊的，是家长老师的不信任，与那我不知道从何而来，又为何出现的失望……我看不懂他们的表情，但可以确定，他们和那群人是一伙的。
　　得到答案后，我也知道，对外求助的最后希望也已经破灭，希望的碎片随着我，一起向着深渊坠去。
　　后来，恶意仍源源不断朝我袭来，我也逐渐明白一件事一能帮助我的，只有我自己。
　　我会一个个堵上他们的嘴，也会让更多人看到那些人的丑恶。我会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无论多少次。”

　　“希望：

　　我见过一株被踩进泥里的野花。茎秆折断处渗出透
　　明的汁液，像极了他被推搡时镜片后的泪水。

　　施暴者的笑声总是裹着初春的寒意。他们用粉笔在课桌画下诅咒，用社交账号编织蛛网，将少年人的恶意锻造成淬毒的箭矢。可那株野花在雨季来临时，竟用断茎处萌发的新芽撑起了整个春天。

　　直到某天，沉默的大多数人开始站成防风林。有人捡起他散落的课本，有人删除恶意表情包，有人将目击证词交给老师。当四十六双手共同撕开教室上空的阴云，我们才惊觉，原来阳光照在每个人身上时，影子会变得很轻。

　　没有一朵花理应生活在乌云之下。”

　　“自残：

　　刀刃划过皮肤，
　　熟悉的刺痛感缓解着我悲伤过度的心情。
　　鲜血顺着手臂流下，
　　留下一串鲜红的脚印。
　　我看着手臂上的疤痕，
　　幼年4的我在面前一闪而过。
　　稚嫩的双手将便利贴贴在墙上，
　　我的梦想是：“小悦啊，你一定要健健康康的长大！一定要长命百岁！”
　　现在才知道，小时候无心的一句“长命百岁”是对现在的自己最毒的一句诅咒。
　　讽刺的是。我一边打下“不要自残，好好活着”的话语，一边又毫不留情的在手臂和手腕上划了一刀又一刀。
　　下回自残也没有用了，因为缠在我身上的厄运和不幸用刀是永远割不断的。也不用再割手了，因为我活着又何尝不是一种自残呢？”
　　“生与死：

　　生与死。不过是两岸的风景。生的终点是死亡。死亡的终点是重生。生是繁华喧闹充满生命力。生是嘈杂鼎沸。医院里婴儿的啼哭声，这是新生命的诞生。死是永远的宁静是悄无声息。树叶发黄掉落，这是死亡。开春的时候又长出绿色新的树叶，这是重生。这个之间怎么是没有联系的呢?阳光打在画板上。太阳给予了画板生命。阳光再一次打在树上。这一刻。太阳成为了树的心脏。人的一生都在探索生和死的意义。
　　那人活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到头来都是要死的。我们不停的，在纠结人活的意义。无数次的思考。我总是找不到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我们总是执着于这一个问题。但意义的本身就是意义。
　　我自杀过很多次。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人来人往的病房。但我觉得可怕。抢救室里的病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医院的仪器滴答滴答。提醒着我们生命的不易和脆弱。但那些往往自杀的人。他们想逃避的是精神上的痛苦。想结束也是精神上的痛苦，而不是□□上。死亡不是结尾。是挣脱束缚。是重生的开始。是新的希望。无数次崩溃的夜晚。我救了自己千千万万次。也为自己活了千千万万次。生命就像野草一般。生生不息。我别无所需。生命永无止境。把生命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