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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初见幼帝 第二日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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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南宫狸枢起了个大早跟着孙棖檐一起去上朝,今日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幼帝,不知道对于刺杀之事,幼帝是何想法。
泽七还在疑惑自家王爷一直都是骑马入宫的,今儿怎么改马车了。
泽七愣神的工夫,两人已走到近前。
孙棖檐今日着一身玄色深衣,外罩墨色披风,领口袖缘以银线绣着云纹,衬得整个人愈发沉凝如渊。
南宫狸枢立在他身侧,一袭素白直裰,外罩银灰色狐裘大氅。狐裘裹着那张过分苍白的面孔,倒显出几分冰雪雕琢般的清透。
两人一玄一白,并肩而立,竟说不出的相得益彰。
泽七忙不迭迎上去,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又飞快垂下:“王爷,公子,马车已备好。”
孙棖檐“嗯”了一声,先一步上了马车,回身伸出手。
南宫狸枢搭着他的手,踩着杌子上去。
车帘掀起的刹那,泽七瞥见自家王爷亲自将人扶进车厢,又替他拢了拢大氅,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回。
他默默移开目光,心里却翻腾得厉害。
王爷何时对人这样过?
便是对陛下,也不过是恭谨守礼,从不逾矩。可对这淮南王……他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又不敢往深里想。
“愣着做什么?”车内传来孙棖檐的声音,“走吧。”
泽七应了一声,翻身上马,挥鞭催动马匹。
马车辚辚而动,驶向宫城。
车厢内,南宫狸枢靠在引枕上,闭目养神。
他起得太早,天不亮就被孙棖檐从被子里捞出来,此刻还有些昏沉。孙棖檐坐在他身侧,手里握着一卷奏折,却半天没翻一页,目光不时落在他脸上。
“看什么?”南宫狸枢没睁眼,唇角却微微翘起。
“看你是不是又睡着了。”孙棖檐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今日起太早,可撑得住?”
南宫狸枢睁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王爷,我还没虚弱到连上个朝都撑不住。”
孙棖檐没接话,只是将手炉塞进他手里:“拿着,殿上冷,若撑不住就告退,不必硬撑。”
“今日是我第一次见陛下。”南宫狸枢接过手炉,垂眸看着炉中炭火,“总不好半途离席。”
孙棖檐沉默片刻,忽然道:“阿狸。”
“嗯?”
“陛下……”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陛下虽年幼,却极聪慧。他对我的态度,与对旁人不同。”
南宫狸枢抬眸看他,等他说下去。
孙棖檐望着车帘缝隙透进的晨光,缓缓道:“我辅佐他,他唤我一声王叔,待我亲厚。但帝王之心,终究与常人不同。”
南宫狸枢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那场刺杀,幕后之人是谁,他未必不知。”孙棖檐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但他会如何处置,我尚未可知。”
南宫狸枢与他对视,片刻后,轻声道:“你是怕他借此事发难?”
“我是怕他被人利用。”孙棖檐的声音有些沉,“太后和平西侯的人日夜在他身边,有些话听得多了,难免会往心里去。”
南宫狸枢沉吟片刻,忽然笑了:“所以你没拒绝我提出入宫,是想让陛下亲眼看看我?”
孙棖檐没有否认。
“你怕他听信谗言,对我有敌意。与其让他从别人口中听说,不如让他亲眼见一见,见见这个反王之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南宫狸枢看着他的眼睛,“对吗?”
孙棖檐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什么都瞒不过你。不过,陛下他也确实想见你,毕竟你可是比花魁都好看。”
南宫狸枢轻轻摇头:“你为我打算,我自然知道。”
他将手炉放回孙棖檐手中,反握住他的手,“只是你也要记得,我不是需要你处处护着的人,该我面对的,我不会躲。”
孙棖檐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也有骄傲。他反握住那只清瘦的手,紧紧扣在掌心。
马车辘辘前行,穿过晨雾,驶向那座巍峨的宫城。
宫门在望时,天色已经大亮。
马车行至承天门外,按规矩,百官需在此下马下车,步行入宫。泽七正要勒住缰绳,却见宫门守卫远远望见摄政王府的马车,早已大开中门,一路放行。
南宫狸枢微微挑眉:“王爷可真是特权在身。”
孙棖檐面色不变:“陛下给的恩典,不用白不用。”顿了顿,又道,“况且今日带你入朝,本就要让那些人看看,你是我的人。”
最后三个字说得极轻,却极重。
南宫狸枢眼睫微颤,垂下眸子,遮住眼中的情绪。
马车一路行至内廷,在紫宸门外停下,孙棖檐先下了车,回身扶南宫狸枢下来。
两人刚站稳,便有小黄门小跑着迎上来,躬身行礼:“摄政王万安,陛下已在紫宸殿等候,命奴才在此迎候。”
孙棖檐点点头:“走吧。”
小黄门在前引路,两人并肩穿过紫宸门,沿着长长的廊道向前。
廊道两侧每隔数步便立着禁军,甲胄鲜明,目不斜视,但南宫狸枢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经过他身上时,都会微微停顿。
淮南王入京的消息,早已传遍了。
紫宸殿在望。
那是大胤最重要的殿宇之一,朝会之所,政令所出,此刻殿门大开,隐约可见殿中灯火通明,群臣已列班等候。
孙棖檐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南宫狸枢一眼,那目光里有关切,也有询问。
南宫狸枢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无碍。
两人一前一后,跨入殿门。
殿中烛火煌煌,照得满殿通明。
群臣早已列班而立,闻得殿外通传声,齐齐转过头来。
目光如潮水般涌来,落在两人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南宫狸枢身上。
这便是那位传说中的淮南王?
有人惊讶于他的年轻,有人诧异于他的病弱,有人盯着他那张过分出色的面孔,目光闪烁不定。
更多的目光则在他与孙棖檐之间来回游移,暗自揣度两人的关系。
南宫狸枢对这些目光恍若未觉,步履从容地跟在孙棖檐身后,不疾不徐。
他的目光越过群臣,落向殿中最深处,那里,御座高踞于丹陛之上。
十二岁的少年天子端坐于上,头戴通天冠,身着绛纱袍,在满殿烛火映照下,竟显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凝。
南宫狸枢在距离丹陛三丈处站定,随着孙棖檐一同行礼。
“臣孙棖檐,参见陛下。”
“臣南宫狸枢,参见陛下。”
少年天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清朗中带着一丝稚嫩:“王叔平身,淮南王平身。”
两人起身,南宫狸枢抬眸,与御座上的少年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他心中微微一动。
“淮南王是第一次入京吧?”幼帝开口,语气像是寻常寒暄。
“回陛下,臣确是第一次入京。”南宫狸枢垂眸答话,不卑不亢。
“朕听闻淮南王身子不好,原以为只是传闻,今日一见……”幼帝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倒是比传闻中更……清减了些。”
这话说得巧妙,既关切了,又试探了。
南宫狸枢微微欠身:“劳陛下挂念,臣自幼体弱,已是多年旧疾,不妨事的。”
幼帝忽然话锋一转,“朕听说,淮河涨水,淮南王亲自带人修建大坝,如今百姓再不担心淮河水患?”
南宫狸枢神色不变:“臣不过略尽绵力,能保一方百姓平安,是臣的本分。”
“好一个本分。”幼帝笑了,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的天真,却又隐约有些别的东西,“淮南王既有如此大才,不如留在京城,也好时常入宫与朕说说话。朕身边,正缺一个能讲学问的人。”
这话说得突然。
群臣面面相觑,有人看向孙棖檐,有人看向南宫狸枢。
摄政王与淮南王的关系还未明朗,陛下便要留人,这是巧合,还是试探?
南宫狸枢微微欠身:“陛下抬爱,臣惶恐。只是臣淮南尚有政务待理,恐不能久留京城。”
“那便多住些日子。”幼帝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推辞,“朕听闻淮南王与王叔相交甚厚,既来了京城,多住几日也无妨。王叔,你说呢?”
他看向孙棖檐,目光纯良。
孙棖檐神色平静:“陛下说的是,臣与淮南王相谈甚欢,若能多留几日,自是好事。”
幼帝点点头,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
他转向南宫狸枢,又道:“淮南王今日第一次上朝,朕也没什么好东西赏你。听说你身子不好,朕让太医署给你送些补药过去。京城不比淮南,冬日干冷,要好好将养。”
这番话,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但南宫狸枢听着,却总觉得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远不止关切。
他垂眸谢恩,不再多言。
早朝继续。
今日的议程并不多,无非是各部奏报些寻常事务。南宫狸枢站在班中,静静听着,偶尔余光扫过丹陛之上的少年。
幼帝听奏时很专注,偶尔发问,也问在点子上。
遇到争议之事,他会先听群臣争论,最后看向孙棖檐,这个习惯性动作,透露出他对“王叔”的依赖。
但南宫狸枢也注意到了别的东西。
当孙棖檐开口时,幼帝的眼神会微微变化。
那变化极细微,若非刻意观察,几乎察觉不到,像是信任中掺杂着警惕,亲近中隐藏着距离。
是帝王之心吗?还是有人在耳边说了什么?
朝会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尾声,正要散朝时,幼帝忽然又开口了。
“淮南王留步,朕还有几句话要说。”
群臣鱼贯退出。
南宫狸枢站在原地,等殿中只剩下幼帝、孙棖檐,以及几名贴身内侍。
幼帝从御座上起身,走下丹陛,他步子不快,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走到南宫狸枢面前时,他仰起头,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苍白清瘦的人。
然后,他开口了,“王叔!他真的比挽月姑娘好看!”
南宫狸枢愣了愣,这是什么情况?
孙棖檐使了个眼色,几个内侍退了出去,他这才道,“陛下,稳重些。”
郭衍哦了一声,“王叔,你都不知道,太后和舅舅一直跟朕说,就是淮南王和你勾结,让人刺杀朕。”
【第二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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