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第九十五章 情真意切 你爹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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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日落西山，仍不见有人出来。也不知救治是否顺利？秦艾心中焦灼，来回踱步。
叶吟紧握双手，满心愧疚，惴惴不安。
曲一一刚刚转醒，不顾额上伤势，翻身下床又要去求和天下。阿青追着道，“小主别急，主上已在救治萧少侠了。”
“什么？”曲一一定住脚步，“那此刻，然哥哥应在环基堂。”说着折向环基堂。
就在她赶到之时，和天下与四海八荒正从堂内走出。
她忙上前询问，平四海拦下她道：“少主人，萧少侠已无性命之忧，各位可往樱风堂照看。”
定八荒并未停留，护着神色疲惫的和天下回殿休息。
叶吟与秦艾至此，总算松了一口气。
曲一一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稳稳落地，适才有了痛感，不禁伸手轻触额头。还好还好，然哥哥活过来了，一切都值得。
樱风堂内，挤满了关切萧暮然的众人。
他虽被救回性命，可五脏六腑俱损，周身筋骨悉数断裂，此时叶吟正为他施针调理。
曲一一忧色满面：“爹不是救了他吗？怎么还不见醒？”
邬丫戈轻叹：“你爹是人，不是神。”
秦艾留意到曲一一额头的伤，“一一，你的额头……”
她轻碰了碰纱布，“没事，只是擦破点皮。”
眼见纱布下殷出大片血迹，怎会只是擦伤？秦艾本要刨根问底，却忽然心疼地低下头。定是她以死胁迫，不然和天下怎会如此大费周章地救治萧暮然。
“曲一一啊曲一一，”秦艾默默心想，“你是我们几人中最善良，最忠贞的人。遇见你，我们都自惭形秽。”不禁又回头望向昏迷的萧暮然，“你这小子，这是走的什么运，总能遇见这么好的姑娘。”
曲一一却不以为意。只要然哥哥安好，那便是晴天。此刻，她心里开心着呢。
一连三日，萧暮然始终陷在昏沉里，未曾睁眼。
叶吟也几乎未曾合眼，不分昼夜地为他行针通穴，只希望能减轻他半分痛苦。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随针尖的起落微微颤动。
到后来，连她自己的手指都止不住地发抖，针几乎捏不住，才不得不暂时停手。
但就这片刻的停歇，过往的点滴又席卷而来。他暖人的笑，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他望进她眼里的爱意……
而此刻，他苍白的脸，如同冰锥，一根根扎进心里。她双手掩面，眼泪却从指缝里不断渗出来，滚烫地淌过手背。
这短短三日留的泪，竟似比从前半生加起来还要多。一想到他次次因她涉险，此次更是从阎王手里挣命回来，她心口就像被碾压，疼得喘不过气来，更被滔天的自责淹得无法呼吸。
“萧大哥，对不起……”她声音碎得不成调，伏在床沿，额头轻抵着冰冷的被褥，“都是我的错……我本该悄悄的，离你远远的……那样，你就不会一次次受伤，不会躺在这里……”
“对不起……我不该……本就不该出现在你的世界里……”
“我知道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她最后含泪抬眸，望着他毫无血色的唇，仿佛用尽所有勇气，喃喃道：“最后一次……”
话还没说完，泪又成串坠下。她身子颤得厉害，却还是缓缓倾身，屏着抽噎，极轻、极缓地在萧暮然唇上落下一个吻。
那一触，轻得像落羽，又重得像一生。那一吻，缠绵又无奈，浸满告别的苦楚。
“对不起……对不起……”
那一声声，声泪俱下的“对不起”，精准地刺进了窗外秦艾的心。他不知该如何安慰，不，他甚至连上前一步的资格都没有……
晨曦柔光洒下。
还未睁眼，痛意已如狂风暴雨般袭来。身体好像被拆分后，又被技艺不精的人勉强拼凑回去。那深入骨髓的痛那样清晰，让萧暮然怀疑他是否还活着。
很快他便知道了答案。每一下呼吸，都牵动千万条尚未归位的神经一同抽搐。他不由得闭气，以缓解这无休止的折磨。
模糊的视线中，映入一道身影。光影勾勒出她安然的一举一动，萧暮然的心终于踏实了。在向她靠近的路上，终于阳光温暖。
莫不是梦幻？他急切，想撑身而起。“啊……”一声闷哼禁不住逸出唇边。随着泄力，如影随形的痛至使他全身颤抖。
“萧大哥。”叶吟轻声一唤。
是她的声音。他使足了力气，终是掀开眼皮。确认是叶吟，他心底悄然一喜，她终是没有嫁作他人妇。他想笑，却又是一阵疼，这痛感好像无休无止。
“很痛是不是？”她语意急切。他想摇头安慰，只是喉结波动，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叶吟解释道：“伤了筋骨，暂不能发声。”萧暮然也不能点头，只眨了眨眼。此一刻他才真切体会到，他如今与活死人无异，连眨眼都耗尽全力。
突然间，叶吟别过脸望向窗外，悄悄抹去泪水。这三日，她的心终于踏实下来。她紧扣手指，心中不知是苦涩还是甜蜜，亦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许久，她收回视线，转向萧暮然，浅笑安慰：“以往，你总是忙个不停，从来不晓得停歇，如今……就当是被迫让自己好好休息吧。”
她轻拖着萧暮然的手，目光里满是感动与怜惜，望着伤痕累累的他，泪珠再次滑落。经历这一切，她已愿意倾心相待。
萧暮然以目光静静回应。此情此景，如此足矣。
“合眼歇一会儿吧。”叶吟心疼地低语。萧暮然真觉着连睁眼都累，便顺从地闭上。
“然哥哥，听说你醒了。”
曲一一还没进门，声音就先透了进来。叶吟背过身，假意收拾药酒等物，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未等她走近，便笑着迎出去煎药。
萧暮然听着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心想：这下耳根子又别想清净了。
“然哥哥，你醒醒，看看我呀。”曲一一说着去摇他的肩。萧暮然顿时痛到窒息，眉头拧成一团，只能发出几声闷哼。
“咦？这是怎么了？然哥哥，你想要什么？”见他没回应，她支着双手，一脸茫然，“这……到底怎么回事呀？”
萧暮然只能在心里大喊：别碰我！你这傻丫头！
幸好这时邬丫戈端着水进来，见状急忙喊道：“别碰他！”说着快步上前查看。曲一一更着急了：“怎么了？然哥哥变成瓷娃娃了？碰也碰不得了？”
邬丫戈无语到凝噎，单眨巴着大眼睛，无奈地望着眼前单纯到近乎愚蠢的她。
“难道……叶姐姐还是没医好他？”
邬丫戈不知该如何接话，歪着头盯着她看。
曲一一以为自己猜对了，立刻带上哭腔，“我就知道……然哥哥这些天还不醒，一定是成了活死人了……”
她呜咽地哭起来，“你们都不告诉我。然哥哥你别怕，别怕，天下庄能人异士那么多，肯定有办法的……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
邬丫戈被吵得耳朵嗡嗡响，两手食指塞着耳朵眼儿，逃也似地溜了。
“喂，邬丫戈！你倒是把她也带走啊……”萧暮然内心哀嚎，随即又泄了气，“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他努力掀开眼皮，生无可恋地瞪向曲一一。可她只顾着抹眼泪，压根儿没往这儿看。
萧暮然又瞥见她的衣袖正轻轻拂在他手背上，他想要拽拽她，用尽力气却只抬起一点点手指，反倒搞得冷汗直冒，“呃……”
这一声倒是被曲一一听见了。她赶紧睁开哭得红肿的眼睛，“然哥哥，你醒啦！你是不是听到我叫你了？”她高兴得抬手就想拍他。
“啊——”萧暮然再次痛到抽气。“怎么又这样？”曲一一无措地又支棱起双手。
萧暮然内心苦笑：我没被和天下那三掌打死，倒快要被你这两下化骨绵掌送走了……
看到他痛得近乎狰狞的脸，曲一一终于恍然，俯下身轻声问：“然哥哥，是不是你伤得太重，一碰就疼？”
萧暮然赶紧使劲儿眨了眨眼睛。
“哎呀，你早点告诉我不就好了？害我白担心一场。”曲一一这才松了口气。适才，萧暮然才留意到她还戴着斗笠。这在屋里为何还戴着呢？他满眼疑惑。
正想着，叶吟端药来到床前，“萧大哥，该喝药了。”
曲一一安静地立在旁侧。
只见叶吟将一根竹管插入药碗里，手指抵在上端。她轻轻将下端放入萧暮然嘴里，才移开堵在另一端的手指，让药液缓缓流下。如此反复多次，才将这碗药喂完。
曲一一看得眼神发怔，心中暗惊：连喝药都如此费劲，那还怎么吃饭？
叶吟看出他的疑惑，拉她到一旁轻声解释，“萧大哥全身脏腑、经骨皆受损严重，如今既不能言，也不能动。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吞咽，都会痛到入骨，即便是躺着不动，也是煎熬。”
听罢，曲一一又怪怨爹爹下手太重，眼泪止不住往下掉，语气幽怨，哽咽道：“那……要多久才会痊愈？”
叶吟稍作停顿道：“少则三月，多则半年。”
“还要受这么久的苦啊……”曲一一说着摘下斗笠，伏在桌上哭得更厉害了。
萧暮然这才看见她头上裹着纱布，显然是受了外伤。他眼神急切地望向叶吟。
叶吟明白他的担忧，温声安慰：“一一额上的伤，我会用心诊治，你且宽心。”见萧暮然依然紧盯着她，他是想知道这伤从何而来。
曲一一听见谈及自己，慌忙戴回斗笠，匆匆逃走。她是担心萧暮然瞧见她此刻的丑样子。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叶吟欲言又止，只轻声道：“待你好些，亲自问一一吧。”
萧暮然心中确有太多疑问：自己硬接和天下三掌，按理说早该请早投胎去，究竟是怎么活过来的？
疑惑间，秦艾推门进来，正碰上匆忙离去的曲一一。喊她她却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叶吟轻轻带上门退出。萧暮然的目光紧紧追随着秦艾。
秦艾瞧见他这副模样，不由笑叹，“呦，总算醒了，再不醒可真要把我们忙坏喽。让人伺候的滋味如何？”
萧暮然气得闭上眼，可心里谜团未解，只好又睁眼死死盯住他。
秦艾被他逗乐，连忙摆摆手：“行行行，萧爷您别劳神，想知道什么，我说给你便是。”
萧暮然转了转眼珠，环顾这樱风堂四周，他是想知道为何身处此地？
秦艾脸上笑意渐敛，低头沉默片刻，才低声道：“那日……是一一跪求和天下，求他救你。”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萧暮然心头骤然一痛，眼眶发热，一滴泪无声滑落眼角。
“算你还有点良心！”秦艾抬手帮他拭去泪水，语气郑重起来，“往后，你真得好好待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