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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山之巅峰 女追男,隔 ...


  •   天下庄内。

      秦艾远远望着大殿,那座父亲常坐镇其中的殿堂。在他心中,父亲的身影应如巍峨山岳,会在他迷茫时劈开迷雾,指明方向。可如今,他心头的雾浓得化不开,却找不到可以诉说的人。

      “爹……”秦艾对着那空寂的殿宇方向,嘴唇无声地翕动,仿佛那里真能听见他的忏悔,“孩儿心里……苦极了。您告诉孩儿,我该如何是好?

      他手中的折扇攥得死紧,“我犯下不可饶恕的罪……我毁了一个姑娘的清白。可我……我不能违心娶她,我爱的人,不是她……我该怎么弥补?还能弥补吗?父亲……我是个恶人,从此再也无法光明磊落地活着了……您救救孩儿……”

      “秦艾!”

      远远的声音打断了他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思绪。人未到,声先至。

      曲一一脚步轻快地走近,明亮的眸子四处张望:“你终于想起回来看看了?然哥哥呢?他是不是也回来了?”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秦艾却置若罔闻,只是沉默地在一旁的石阶上坐下,背影僵直。

      曲一一这才将目光完全落在他身上,看清了他眉宇间深刻的郁结。她忽然想起那日……

      乌丫戈的不告而别,秦艾突如其来的消沉……她虽对男女情事懵懂,却也直觉到,这绝非小事。

      她不明白。平日看他们相处,分明情投意合,为何到头来却不能在一起?更何况……小乌鸦的一颗心,明明全系在秦艾身上。

      不都说,“女追男,隔层纱”么,如今这层纱……怕是已经以最不堪的方式捅破了,还有什么难为情的?

      “告辞!”秦艾忽然起身,硬邦邦地扔下两个字,抬脚便走。

      “喂!”曲一一在他身后愕然喊道:“你不是来找我的吗?怎么刚见着面就要走?”

      秦艾心头像是堵着一块浸了水的棉絮,又沉又闷,对身后的呼唤充耳不闻,只是加快了脚步,几乎有些仓皇地逃离了那令人窒息的地方。

      他没有目标,只是凭着本能,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丛林,踏上山间小径,步履沉重,不知不觉竟上了不周山。

      月影渐深,刚走近小黑潭,一阵夹杂着笑语的喧闹便随风传来——

      “二哥,此剑法果然妙哉。大哥!我们再饮此杯!”

      秦艾眼神一滞,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这不周山向来清寂,何时变得这般……热闹?

      他循声走近,瞧见潭边空地上燃着篝火,萧暮然正与另外三人围坐,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火光跳跃,映着几张年轻而鲜活的面孔。那热烈酣畅的气氛,像一团温暖灼人的火焰,却让独自站在阴影里的秦艾,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与失落。

      上一次这般围坐欢谈的场景……似乎就在不远之前。那时还有邬丫戈,还有曲一一,大家初识不久,言笑无忌,眼里都盛着未谙世事的天真与烂漫。而今……

      他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在了那片暖光之外。

      “秦少,你来得正好!”

      就在他心绪翻涌,不知所措之际,萧暮然已然发现了他,笑着起身相迎,很自然地揽过他的肩,将他带入那片光亮与温暖之中。

      “来,给你介绍几位朋友。”萧暮然语气熟稔。

      秦艾这才抬起有些沉重的眼皮,望向篝火旁那三张陌生的面孔。

      “这是秦艾,我的好兄弟。”萧暮然向众人介绍,手还在他肩上拍了拍。

      他又指向早已站起身、面带好奇与善意的蓝杉少年:“萧合,我刚认下的三弟。”

      秦艾目光与萧合接触,对方笑着抱拳,他也勉强点了点头。

      “这位是二弟冷西风,”萧暮然又指向另一位温文含笑、拱手示意的青年。随后,目光转向小黑潭尽头那块孤石上倚着的、对这边热闹似乎漠不关心的人影,“那是他弟弟,冷北川。”

      当秦艾的视线落到冷家兄弟身上时,冷西风也明显一愣,随即恍然,“原来是秦公子,真是巧了。”

      萧暮然看了看二人神色,“你们认识?”

      秦艾面色依然黯淡,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冷西风笑着解释:“那日偶遇,还有些小小的误会。不过,都已是过去的事了,说来也是不打不相识。”

      “来来来!”萧合最是兴奋,抱着酒坛就热情地凑过来,“今日难得大哥的旧友也来了,那定是要喝个痛快!秦大哥,请满饮此杯!”

      秦艾接过酒杯,冰凉的瓷壁贴着指尖。望着眼前火光映照下,开怀畅饮、称兄道弟的几人,他只觉得心中的空洞与寒意,正随着那欢笑声一点点扩大、加深。

      如今的萧暮然,身边已有这般多意气相投,可把酒言欢的兄弟朋友,热闹非凡,前途坦荡。而自己呢?一身洗不净的污浊,满心不可对人言的罪孽与彷徨,站在这片亮光里,像个从泥沼中爬出、格格不入的幽魂。

      他心情糟透了,勉强扯动嘴角,努力想融入这片喧腾,却只觉得周身发冷。敷衍着饮了几杯,酒意混合着愁绪上涌,更添烦闷。他趁着一个间隙,悄悄起身,离开了篝火照耀的范围,走向潭边更深的阴影里。

      山风寒凉,穿透衣衫。

      “怎么?有心事?”

      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萧暮然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与他并肩站在潭边,望着漆黑如墨的潭水,语气里是熟悉的关切。

      秦艾叹息着摇摇头。

      萧暮然也没有追问,只是跟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处沉沉的暮色,他知道秦艾在为什么所困。那件事,像一块巨石压在这个向来明朗的少年心头,不能释怀。

      “记得你我初识那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带着回忆的悠远,“你总是热情高涨,缠着我讲很多话,市井趣闻、古往今来,甚至是路边的野花开了几朵……我当时只觉得,这小子,怎的话如此之多,有些聒噪。”

      秦艾似乎也被拉回到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低头苦笑一声。

      “可后来,”萧暮然转过头,认真地望着秦艾被阴影笼罩的侧脸,“我却喜欢上,甚至有些依赖你的‘唠叨’。听着那些琐碎的声音,才让我觉着,自己还踏在实地上,还能触摸到这人间的冷暖烟火气。”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挚,“秦艾,谢谢你。这些年,多谢你的相随。是你,让我在这诺大的江湖,不曾觉得太过孤冷。”

      这番话,平淡却重如千钧,一字一字敲在秦艾冰冷的心上。他脸上那凝固的苦闷与自责,终于被撬开一丝缝隙,浮起一抹微动的笑意。

      萧暮然伸出双手,用力握住他冰凉的手,眼神澄澈而坚定。
      “秦艾,你记着。”
      “无论前事如何,无论来路怎样。”
      “你我兄弟,天长地久!”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笃定,如同誓言。

      秦艾怔住了,手掌传来的温度与力量,以及那话语中前所未有、毫不掩饰的直白情谊,让他心头猛地一颤。

      眼前的萧暮然,似乎与记忆中那个总是少言少语,情绪内敛的萧暮然不同了。此刻的他,多了几分舒展的生机。在沉稳之外,透出一种令人心安的、盎然的气息。这份生机,如同细小的火苗,悄然熨帖着他冰冷滞涩的心。

      他是真的,为他感到高兴。

      “祝贺你。”秦艾听见自己干涉的声音说。

      萧暮然略感意外,眉梢微扬,“祝贺我什么?”

      “虽然你未上那风云榜,”秦艾望着他,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更真切些,“可江湖中人,早已将你的名字,举得比榜首还高。我……为你骄傲。”

      萧暮然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那笑意里有一种超然物外的洒脱。他松开手,转身向篝火旁空旷地带行了几步。夜风吹动他的衣摆,他提脚悠然抽刀。

      “苍啷——”

      一声清越的嗡鸣,长剑出鞘,在月色下划过一道流利的寒光。

      他似乎有了几分酒意,又似乎无比清醒。手腕一振,便就着胸中那股难以名状,澎湃又宁静的意气,肆意挥洒开来。

      没有固定的招式,不见杀伐之气,只见衣袂随身行流转。

      然而,他的心神,却随着这恣意的动作,飘向了遥远的过去。

      “师父,我什么时候才能赢你呢?”孩童的声音清脆,天真的眼神望着师父,那种期望清澈见底。
      “赢我啊。”师父的声音总是那么平和。
      “对啊!赢了师父后,我要把武林中武功最高的人都打败!”小暮然攥紧拳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还要做天下第一!让所有人都知道师父的徒儿最厉害!”

      师父满眼慈爱,缓缓来到崖前,望着眼前的重峦,“然儿,你来看。”他指着那无尽的山脉,“登一山,过一山,山山相连;登一岭,过一岭,岭岭不断。那你告诉师父,哪座山,哪座岭,是最高的?”

      “这?”小暮然踮起脚,极目远眺。近处的山峰巍峨,可目光放远,云雾之后,似乎有更高的影子……“诶,师父,那边好像更高!到底哪一座最高啊?”他看得眼花,越发困惑。

      师父笑着将他拉回树下,摸摸他的头。“哪一座最高?哈哈哈哈,傻孩子,”他的目光深远,“是你心中的那座山,那道岭最高。人这一辈子,关键的,是越过自己心中的那座山,那道岭。”

      “心中的……那山?那岭?”小暮然似懂非懂,小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
      许久,世彻和尚缓缓道:“即便你站在泰山之巅,一览众山小。你便真的是最高了吗?非也。”

      “那到底哪座山最高啊?”小暮然摸着脑袋,觉得越听越糊涂。

      “这世上最高的高处,并非在脚下,而在心上。”世彻和尚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是精神的至高点,是心境的峰峦。你的内心,才是你此生要攀登、要抵达的最高峰。”

      小暮然低下头,摸着胸口,喃喃重复:“心中有山……有岭……有峰?”

      世彻和尚含笑看着他懵懂思索的模样,宽大的僧袍在风中轻拂。“心有多大,无穷尽。”说罢,不再多言,手持念珠,脚步从容地沿着来路下山而去。

      留下小暮然独自站在崖边,望着群山,又看看自己的心口,久久出神。

      ……
      刀光倏然一收,如百川归海。

      萧暮然独立于清辉之下,长剑斜指地面,气息平稳悠长,眼中一片了然的澄澈。最后一式“日冠苍云”的余意在胸中回荡。

      “师父,您的教诲,徒儿今日方才真正心领神会。”他在心中默念,豁然开朗。

      政入万山围子里,一山放出一山拦。俗世名利,何尝不是这重重山峦?若眼中只盯着下一座更高的山头,便永远困在这“围子”里,疲于奔命,不得解脱。

      而真正的境界,或许在于——心中自有峰峦,不假外求。那心中的至高之处,清明,自在,无远弗届。

      他收剑归鞘。抬头望望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又看了看不远处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的树梢,唇边露出一丝极淡的,通透的笑意。

      世间追逐名利之心,若能如望月而射,志向高远,自然比只盯着眼前树梢,能及更高、更远处。

      只是这“月亮”何在?或许就在每一个人自己,那无穷无尽的“心”中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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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翩翩少年郎在此 盈盈美娇娘亦在此 一起浪迹天涯,如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