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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你就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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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秦奕臻,柏瑶撒了不少谎。
首先,她曾和很多人结过仇,虽然在这些恩怨中,她都是受害者的角色。可在询问中,这些事情被她避重就轻地遮掩了过去。其次,那天晚上,她并非完全不记得伤害自己的那个人,虽然脸看不清,但柏瑶记得,那人的右手缺了根小指。
当时祁家人在场,保险起见,她将这些尽数隐瞒了下来。
头上的伤在精心护理之后很快好转,祁守慎等不及,临时雇佣了好几个高级护工,将柏瑶从医院接回了家。
那不是柏瑶第一次坐上豪车,以前她还是白领的时候,曾经借着公司领导的光,上过许多人的豪车,但那些时候,她都是在场最卑微的角色。
如今,前后左右的保镖将她围得严严实实,一路护送着她坐上那辆威风凛凛的劳斯莱斯后座,司机亲自为她打开车门,微笑将她迎进车内,保镖们则是纷纷上了另外几辆黑色商务车,回家路上,那几辆车紧紧跟在劳斯莱斯前后方,让柏瑶觉得异常安心。
以往,她都是在电视剧里才能看见被这样重重保护的重要人物,而她不是高官,不是富豪,竟也享受到了这种待遇。
柏瑶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漆黑的眼眸出神地望着窗外景色,嘴角因极度喜悦难以克制地上扬,心中的激动快要掩饰不住。
她努力告诉自己要平静,这样的生活,以后就是家常便饭了。
祁家不愧是海城赫赫有名的豪门,光是坐落在城南那处近万平米的庄园,便已经是多少人一辈子触及不到的风景了。
劳斯莱斯停在庄园内别墅大门口,司机下车为柏瑶开门,恭敬地在一旁等待她下车。
柏瑶走下车,新鲜空气顺着鼻腔吸入脑海,她闭上了眼睛。
在今天之前,柏瑶一直认为自己有很严重的晕车症,以前每次出差需要坐车的时候,她都提前为自己准备好足够的晕车药,避免因为晕车带来的恶心耽误工作进度,可直到现在,她才猛然发觉,不是所有的车都会让人晕车的。
有问题的从不是她。
睁开眼,柏瑶贪婪地看着眼前偌大豪华的多层建筑,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意。
祁守慎早就在家中等着,柏瑶刚下车,他就迫不及待出了屋,笑容满面亲自将她迎了进来。云珊玉跟在他身后,那表情虽是笑着的,可柏瑶怎么看她都不像开心的样子。
别墅内部装修是十分有品位的意式风格,足足六层,光是一个客厅就有半个篮球场那样大,柏瑶毫不掩饰好奇,环视着家中各处。祁守慎见她这模样,脸上慈爱更甚,云珊玉也在笑,可心中却对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暗自鄙视。
祁云骁不在家中,整个下午,云珊玉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把人叫回来,祁守慎脸上毫不掩饰不悦,却也叫住了云珊玉,告诉她不用催那个没出息的东西,只要珂儿回来,家宴就照常开始。
祁云嘉倒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但对刚进门的柏瑶并未展现多少热情,还是柏瑶主动向她打招呼,才被她很是敷衍的礼尚往来一番。
像是在躲什么招人嫌的东西,祁云嘉表面功夫做完,马上想上楼去,被祁守慎沉下脸叫住,要她乖乖在客厅待着。
祁守慎虽然看着平易近人,但在家里还是很有威严的,没有人敢不听他的话。
柏瑶被他拉着坐到客厅的沙发,家中保姆马上端来下午茶放在茶几上,又静悄悄离去,祁守慎看着眼前将近二十年未见的女儿,一时有些百感交集的语塞。
“珂儿,这么多年,你到底去哪了?”祁守慎看着眼前人畜无害的女孩,很是动容地问出这句话,“爸爸一直在找你,十八年了,你过得好吗?”
此话一出,一旁的云珊玉马上拿起茶杯装作漫不经心喝茶,沙发另一侧悠闲玩着手机的祁云嘉此刻也默默竖起了耳朵。
客厅安静了几分。
柏瑶脸上得体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空白,脑海中不可控制地回想起她过往这二十多年的人生。
这么多年,她过得好吗?
从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她从小出生在很落后的农村,父亲只是个农民,母亲早年不知得了什么毛病,一直痴痴傻傻的,在她几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因为贫穷,她高中没毕业就辍了学,跟着父亲在田里劳作,那时她才十六岁。
辍学的那一年,柏瑶听说同村里有人考上了京城的名牌大学,这对那群生在穷乡僻壤的人来说可是件大事,一时间,那家人的门槛快要被前来道喜的人踏平了。柏瑶听说这事却只觉得心酸,她的学习成绩很好,辍学前的一模考试,她考了将近六百分,可理想拗不过现实,家里没钱,别说大学,就是高中也供不起她了。
可她不甘心一辈子就这样了。
她还有梦想,她不光成绩好,还有很强的画画天赋,她不该像他父亲一样做农民,她的手不该挥着锄头,而是该拿起画笔。
如果能继续读书,说不定,未来她会成为一名优秀的设计师,在大城市发光发热。可现实却是一把利刃,无情地将她所有希冀戳破。她连走出这个村子的能力都没有,何谈更远大的梦想?
因为长得好看,柏瑶在村里受尽了一些无赖的骚扰,那些人不仅长得丑,行为举止猥琐至极,甚至身上因常年不洗澡散发着一股难以忽视的臭味,每当他们靠近柏瑶,柏瑶都有种快被熏得晕过去的窒息感。
后来,终有一天,柏瑶实在忍不住,和父亲说了自己想去城里打工的事,起初父亲不同意,但柏瑶依旧坚持,她不需要父亲拿一分钱,会凭自己的能耐在城里站稳脚跟,还承诺会定期给家里寄生活费。
几番周折,父亲总算同意了。
起初去城里的日子还算顺利,柏瑶先是在一家餐馆打工,那里包吃住,白天她兢兢业业干活,到了晚上,她就在被子里打灯,在不影响室友休息的前提下继续学习。
她还没放弃上大学的心思,皇天不负有心人,最后,她如愿考上了省里的重点大学。
大学期间,柏瑶同时打好几份工,勉强在支付学费的同时也能养活自己,几年后,她顺利毕业,独自奔赴更大的城市求职。
那一年,她来了海城,通过面试后成功入职一家大型企业,从最普通的设计助理做起。公司主营珠宝品牌,面向国内最高端的人群,柏瑶每日努力工作,几年的光景,便从小职员摇身一变成了公司资深的那批设计师之一。
接下来剧本的正常走向,本该是她一路升职加薪,在海城这座大都市站稳脚跟,实现最初的梦想,彻底告别灰暗的人生。
可一切美好景象,都在她刚成为公司高级设计师的第一年,骤然崩塌了。
她设计的一套珠宝突然在网上被指控抄袭,还被扒出设计理念有辱国元素,一时间,公司名誉因她的风波一落千丈,柏瑶从风光无限的首席设计师,变成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她再一次,陷入一无所有的境地。
同行所有公司都拒绝录用她,好不容易攒钱购入的房子也卖了当作赔偿金,这些年替家中还债,她也没留下什么钱。好在后来租房给她的大姐看她的处境心生怜悯,说会为她介绍一份工厂的工作,虽然苦点累点,但资历够了一个月也能拿上上万的工资,柏瑶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她不怕苦,她怕穷。
在工厂上班的日子里,柏瑶依然对之前的遭遇耿耿于怀。她自己设计的作品,怎会不了解呢?当时被网友指控抄袭的作品确实有诸多问题,可那并不是她的设计,她真正的作品被换掉了。当时的她百口莫辩,想不通真正的设计稿在提交过程中被谁动了手脚。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一个月后,她看到自己当初被掉包的设计,就那样被冠以别人的名字,出现在了前公司最新的展会之上,也是这套作品,为公司重新挽回了口碑。
柏瑶得知此事恼怒不已,跑去找那个窃取她成果的人对峙,那人也是公司的设计师,曾经在她面前一向表现得很和善,柏瑶没想过,他居然会背地里做出这样令人不齿的事。
可事情败露的时候,那人看着穿着工厂制服质问自己的柏瑶,是怎么说的来着?
几年后的今天,柏瑶依然记得每个字。
他说。
“就算我拿了你的设计又怎么样?反正你也告不赢。珠宝设计师不是谁都能做的,西装不适合你,这身粗布厂服倒是和你很相配。”
柏瑶气恼交加,恨不得上前撕了他,可女人的力气比不过一个高大的男人,还未等巴掌打到对方脸上,她就被对方狠狠抓住手腕推倒在地。
那人之所以有如此底气,是因为他爸就是该珠宝公司的股东之一。而后续,柏瑶的败诉也证明了他说的话。
在这个世界上,才华、天赋,和家世背景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普通人努力一辈子奔赴的东西,在那些权贵眼中,只须动动手指就可以做到。这很可笑,却也令人无奈。
柏瑶曾经觉得,只要努力走出那个村庄,努力在大城市站稳脚跟,就是多数人眼中的“人上人”了,她不用再为一顿饱饭发愁,不用终日担心自己会嫁给又老又丑的男人蹉跎一生,按预定的轨迹,她很快就能获得真正的成功与自由。
可历尽千帆后,现实亲口告诉她,努力没用,真正决定一个人在社会上处于何种位置的,是出身。
“珂儿,你怎么哭了?”
祁守慎担忧的声音响起,柏瑶回过神,望向眼前这个新得的假爸爸。
“没事,就是想到了些不开心的事,”柏瑶伸出手抹了下眼泪,那乖巧样子更让人可怜,“祁先生,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祁守慎听到这个称呼,不禁叹了口气。
“珂儿,我承认当年是我的疏忽,让你流落在外这么多年,可如今我们好不容易相认,你还打算怨爸爸多久呢?”
一旁的云珊玉坐不住了,“老爷,当年是梁华弄丢了珂儿,您怎么把这事往自己身上揽啊?”
“别说了。”祁守慎厉声打断她,再次看向柏瑶时,眼神中的愧疚之色依旧未减。
云珊玉很是听话地闭了嘴。
柏瑶看着他们这夫唱妇随的样子,心中滋生一抹鄙夷,可面上依旧单纯无害。
“不是...不是我怨您,”柏瑶想了想,还是很为难地说出了那句话,“我只是觉得,祁先生,您会不会搞错了,我真的是您的女儿吗,毕竟我们看起来长得一点也不像啊...”
像是早知道柏瑶会问这个问题,祁守慎意味深长看了她片刻,叫守在一旁的管家拿来一份亲子鉴定书,递到了她手中。
柏瑶看着手里那张纸上的文字,半晌后,沉默不语。
“这回相信了吗?你就是我的女儿。”祁守慎慈祥地握住她的手,语气间难掩激动。
晚饭之前,祁云骁到底还是回了家,他虽然并不欢迎柏瑶的到来,可终归不敢违逆祁守慎的意思。
饭桌上,祁守慎坐在一家之主的位置,柏瑶被他拉到左手边位置坐下,云珊玉坐在祁守慎右手边,那是属于家中主母的座位,祁云骁祁云嘉依次坐在她另一侧。
柏瑶看着正对面和她眼对眼的母子三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祁守慎看到这座次也觉得不妥,刚想开口让祁云嘉坐到柏瑶身边去,管家突然走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大少爷回来了。”
声音不大不小,但足够在场所有人听见。
柏瑶闻言不自觉精神了几分,看向桌上所有人的反应。
传闻果然有几分属实,不止云珊玉母子三人,就连祁守慎听见后,脸上也闪过了一丝不自在。
柏瑶几乎瞬间确定,这父子二人关系一定不好。
“珂儿刚回家,他过来也是情理之中,你去迎他进来吧。”祁守慎语气恢复温和,对管家说道。
管家应声退下,没走出几步,一个身穿浅色西装,风度翩翩的高挑年轻男人径直从外面走进餐厅,众人看到他,皆愣了一瞬。
柏瑶看着那个长相姣好的男人,他应该就是梁珂的亲哥哥,梁赴了。
梁赴没有理会在场所有人,从进餐厅那一刻起,那双慵懒却不失锋芒的眼便像自动瞄准一样盯上了柏瑶。
柏瑶忍下心中的汹涌,状似平静与他对视。
屋内噤若寒蝉。
不知为何,她有种感觉,这家里的每个人,包括保姆仆人管家,都很忌惮梁赴的存在。在此之前,这个家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柏瑶没空再想其他,转眼的功夫,梁赴已经走到了她身边的位置,抽出椅子坐了下来。
他的五官近看更加俊朗,只是眉宇之间那股倨傲的,带着些许锐利的气质让人难以忽视。这样看起来聪明又难搞的长相,说实话,柏瑶并不是很喜欢。
未等谁说话,梁赴盯着柏瑶,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地先开了口。
“你就是我那个流落在外,失散多年,同父同母的亲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