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拍卖》弦三sama

4、倒影

　　“这里是梦？”

　　他怔怔望着眼前的景象，一栋别墅静静立在那儿，没有拍卖行那般金碧辉煌，却处处裹着温柔的暖意，像一个被精心呵护过的家。

　　“快看！是哥哥！”

　　一群人一窝蜂地从楼梯上奔下来，全是他曾在无数个深夜里幻想过的弟弟妹妹。有的高大挺拔，有的温文尔雅，每一张面孔，都是他梦寐以求的模样。

　　他下意识张开双臂，准备迎接那迟来已久的拥抱。

　　可梦，终究只是梦。

　　“那边着火了！”
　　“里面还有人！”

　　他的身影被骤然燃起的大火无情抹去，化作一个透明的旁观者，只能无助地听着孩子们惊慌失措的哭喊。

　　体内骤然迸出火星，像一场绚烂又致命的烟花，在空气里炸开。周遭被瞬间点燃，化作一片翻涌的火海。

　　浓烟滚滚，呛得人窒息。他被浓烟死死裹住，每一次呼吸都像吞进滚烫的岩浆，灼烧着喉咙与肺腑。

　　双眼被浓烟刺得生疼，心脏更是被狠狠攥紧。泪水不断涌出，却洗不掉眼前的惨状。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痛苦地嘶吼，却无人听见。

　　身体在火海中扭曲、挣扎，皮肤在高温下发出焦裂的声响。

　　噼里啪啦——

　　凄厉的惨叫在空气中回荡，像一曲绝望的死亡交响。

　　恐惧和绝望将他彻底吞没，他拼命伸手，想要去救，却什么也抓不住。

　　一具具燃着火的躯体在他面前倒下，他连尖叫的力气都被抽干。

　　他早已是火星中的一点，即将彻底消散。无数双漆黑的手从地底伸出，死死按住他的双腿，让他动弹不得。

　　那些手一寸寸爬上他的肌肤，从脚踝到胸膛，最后捂住他的口鼻，将他一点点拖向地底……

　　“啊！”

　　猛地惊醒，冷汗早已浸透全身。他撑着身子坐起，紧紧抱住自己，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缓了许久，他抬眼望向墙上的挂钟，声音沙哑地喃喃：“凌晨三点的梦……好痛。”

　　“一切都是装的……”

　　他踮起脚尖，轻手轻脚走到门口，借着门缝透出的微光，走出休息室。

　　拍卖行内依旧人潮涌动，喧嚣热闹。璀璨的灯光将大厅照得亮如白昼，仿佛昼夜不分。

　　没有人知道他刚刚经历过怎样的炼狱，一切照旧，喧闹如常。

　　“先去洗把脸再睡吧……”

　　刚迈出几步，梦里的画面骤然涌入脑海，他双腿一软，无力地蹲下身。

　　“哈啊……”他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

　　勉强撑着地面站起，刚要迈步，迎面撞上一个人。

　　“哇啊！”

　　对方怀里抱着一摞资料，此刻散落一地。两人同时捂着头，吃痛出声。

　　那人立刻道歉：“对不起！”

　　何笺遇愣了一瞬，轻声回道：“没关系。”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抬眼打量对方——是个女生，衣着干练，散落一地的正是她抱着的纸质文件。

　　他弯腰帮忙捡拾，指尖触到一张张设计图，密密麻麻的线条看得他微微发晕。两人很快将资料收拾妥当。

　　“谢谢你，还有……真的很抱歉，不小心撞到你。”

　　何笺遇看着她，轻声道：“没、没事，我才该说对不起。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女生有些心虚地低下头，讪讪笑道：“所以才说对不起啊……其实没什么急事，就是跑得太快了……哈哈。我叫林禄。”

　　林禄抬起头，认真打量了他片刻，忽然惊叹：“天啊，你长得怎么这么……水灵？”

　　他脸颊微热，有些不好意思：“我叫何笺遇，谢谢夸奖。”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这样直白地夸赞。

　　林禄一拍手：“那这样吧！我赔你一张画，就画你，怎么样？”

　　他一愣，连忙摆手：“我真的没事。你还会画画？”

　　“是人都会吧，只是好不好看的区别而已。”

　　他想起自己给孩子们画过的那些“杰作”，尴尬地跟着点头附和。

　　“那……那就谢谢你了。”

　　林禄自然地搂住他的肩，爽朗一笑：“客气什么。我看你跟我差不多大吧？我二十。”

　　“我十七。”

　　“啊……？”

　　她尴尬地捋了捋头发，轻咳两声：“咳咳，年龄无所谓。要不加个联系方式？我画好给你送过去。”

　　他满脸困惑：“什么是……联系方式？”

　　林禄被逗得差点笑出声，又努力憋住：“就是微信、QQ这些啊，你手机上没有吗？”

　　他局促地搓了搓手：“没有……”

　　林禄彻底愣住：“哈？！你这……什么来头？”

　　他抿紧唇，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心里纠结：说自己是随便溜进来的，会有人信吗？又怎么能坦白自己是一件待售的商品……

　　林禄见他神色为难，连忙打圆场：“没事没事，我有名片，你想找我的时候，按上面的信息来找我就好。”

　　他接过名片，心头紧绷的情绪稍稍松缓。

　　林禄眼睛一亮，开始大胆猜测：“让我猜猜——你连手机都没有，却能出现在这种拍卖行，该不会是哪个隐世贵族的长子吧？！”

　　这个猜测实在浮夸，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什么都没有。”

　　说完，他又下意识低下头。林禄却伸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

　　“穷小子又怎么样？低什么头？”

　　他一怔，缓缓推开她的手。

　　“那……你是从哪里来的？”

　　她直白的追问，让他再度手足无措。

　　心底一片混乱：说是被当作商品带到这里？还是……迷路了？哪个说法都难以启齿。

　　林禄瞥了一眼手表，骤然惊呼：“啊！光顾着聊天了，我还有工作，先走啦！名片要收好哦！”

　　不等他回应，她已匆匆转身，只留下一个利落的背影。他长长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笺遇……？这么晚跑出来，怎么了？遇到麻烦了？”

　　他回头，看见江海城，声音微涩：“江……先生，我想去洗手间，路上不小心撞到了人。”

　　他甚至不敢去想，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狼狈。

　　“这样啊。林北屿呢？”

　　“他说下班了，让我在休息室先睡。”

　　“我知道了。不过笺遇，休息室里就有洗手间。”

　　江海城忍不住轻笑。

　　他一阵慌乱，连忙解释：“欸？可能是没开灯，所以没看见……”

　　“好了，没事就回去休息吧。你的拍卖安排在明天中午，好好养精神。”

　　江海城挥了挥手，重新汇入人群。

　　他望着江海城略显疲惫的背影，心里默默想：他一直这样熬夜工作吗？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想着，他回到休息室，简单洗漱后躺回沙发，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月光透过落地窗，轻柔地洒在他脸上，没有温度，却格外柔和。对何笺遇而言，月光像是一首独属于他的摇篮曲。这一夜，再无大火，再无噩梦。

　　另一边，江海城坐在办公椅上，听着门外络绎不绝的脚步声，拿出手机拨通林北屿的电话。

　　“干什么…睡觉呢…”

　　“你又翘班了？”

　　“你只是让我加班…又没说…哈～又没说…什么时候结束啊…”

　　“算了不管你了，我有事要说。”

　　“快点…”

　　江海城走到窗前，将手机偏外几分。

　　“杨光孤儿院的那个院长，还有印象吗？”

　　电话那头的人好像翻了个身，语气瞬间冷了下来：“那个畜生啊…记得啊…”

　　“我看到了他手臂上被盖着的纹身…是基岩的纹身…”

　　“又是基岩…？欸不是我搞不懂，你到底为啥一直想调查这个组织…？”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妈她，当年就是死在了基岩手下。”

　　“什么？！你认真的？你怎么从来都没和我说过？！”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阵怒喊。

　　“因为一直没有进展……所以没说。但现在，基岩应该不会不管那家孤儿院的。所以，笺遇就会被盯上，我可以试着去赌一下，赌买到笺遇的人是个有能力的人，既可以让他好过点，也能调查出这个基岩的组织……所以，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阿姨她的事啊…确实要调查，我会帮你的。”

　　江海城笑了笑说道：“这次不需要加班费了？”

　　“你想给也不是不行啊。”

　　——通话挂断。

　　“希望他能来吧…”江海城喃喃道。

　　次日清晨，湿润的空气涌入鼻腔，使人身心舒展。

　　“咚——”

　　何笺遇捂着头，五官皱成一团：“痛死了！”

　　他从沙发上滚落在地，剧烈的撞击让他瞬间清醒。望着落地窗外的城市，心中泛起点点波澜。

　　他缓缓打开门，拍卖行依旧灯火璀璨，昼夜难辨。林北屿正靠在对面墙边，吓了他一跳。

　　“早上好，林北先生。”

　　“昂，不来上班就更好了，你去洗漱一下吧，现在也九点了，拍卖在12点开始，要给你准备一下。”

　　林北屿靠在墙上，一副慵慵懒懒的样子，时不时再打几个哈欠。

　　“好的。”

　　去往洗手间洗了把脸，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镜子上的水滴在他镜像的眼角上，慢慢的划落下来。

　　林北屿在外面敲了两下门，问道：“好了吗？走吧。”

　　他走出洗手间，跟在林北屿身后，一同来到江海城的办公室。

　　刚进门，江海城便笑着打招呼：“呦！笺遇早上好，其他话就不说了，来签一份合同吧。”

　　他递上一份合同。

　　物品所有者：“何笺遇”
　　物品名称：“何笺遇”
　　出生地：“杨光孤儿院”

　　“签了这份合同，你就真的是我们行中的商品了，你要想清楚，捷诚拍卖行是在黑白两道的拍卖行。而你，是我们第一件人型商品。”他的语气有些复杂，混着规劝又混着同情。

　　何笺遇平淡又释怀地答道：“我已经没有办法了…这是我唯一的出路。”

　　在一旁的二人双双沉默，眼睁睁看着他签完了字。

　　“那就去准备一下吧。这场白色的拍卖，关乎到你所珍视的人们。”

　　三人来到了拍卖行的中心。

　　江海城指着台上，对着何笺遇说道：“看到那个中间的台子了吗？那是你要站的地方，你要是紧张就低着头就好了。”

　　他将何笺遇带到了后台，何笺遇脱去了自己的衣物。

　　“笺遇，你手臂上是什么？”江海城拿起何笺遇的手臂，上面是一穿黑色的数字。

　　“G200……”

　　何笺遇遮住了手上的数字道：“不知道，天生我就有了。”

　　见状，江海城便没有问下去，将一个白色的斗篷披在他身上。

　　“白色拍卖…”

　　他看向林北屿，问道：“我让你带的东西带了吗？”

　　“带了，喏，给你。”

　　那是一副连着头的手铐，江海城将手铐铐在何笺遇手上，将他的兜帽拉了上去。

　　何笺遇：“这就是…商品吗？”

　　“不用紧张…你一定会去一个温暖的地方的…”

　　“谢…谢谢。”

　　他此刻的心情很复杂，所以停止了言语。

　　江海城将他的头托了起来，说道：“平常就不用低头啦。”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吧。

　　“只差开始了呢…这是我第一次白色拍卖。”

　　他看了一眼何笺遇：“我们俩个该走了，到时拍卖师说到最后一件商品的时候，你就上台，不要紧张。”

　　何笺遇微微点了点头，随后江海城和林北屿就走到了观众席的背后。

　　林北屿看着江海城的眼睛，问道：“你应该早有准备吧。”

　　“什么意思？”

　　林北屿有些不屑地揭开眼前人的伪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会忍心将他卖给一个没有安全保障的陌生人的。你就是这样，想尽一切去挽回美好的东西，即使是赌。”

　　江海城笑道：“你这搞的我不去了解你都有点惭愧一样…哈哈…”

　　林北屿故作头痛的样子，严肃地说道。

　　“你在赌那个人会出现是吗？”

　　江海城鼓掌附和。

　　“对对对，和我待久了也还挺好，想的都和我一样。”

　　林北屿看着他半开玩笑的样子，调侃道：“所以多给点加班费…”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