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宇宙都在磕我俩CP》玥忤

3、他是好人 一

　　一行人进入前来迎接的飞行器，舱门闭合的刹那，方羿将额头抵在舷窗上。地面人群如迁徙的蚁群在视野中游移，大气层防护罩折射出的蓝光在他们身上投下蛛网般的暗纹。

　　“他们，会怎么样？”

　　金思索片刻才领会方羿所指，“12星有完善的庇护所设施，采用联邦最高规模的避难系统，民众都会得到妥善的安置。新洛星群的援军也已抵达近地轨道待命。”

　　在飞行器引擎的嗡鸣声里，少年将半张脸埋进臂弯，闷闷的声音透过布料滤出，“那就好。”

　　金望着他蜷缩在座椅里的单薄身影，最终咽下了未尽之言——在12星这颗毗邻军事枢纽的星球上，居住的尽是联邦的科研人员，就连氧气浓度都是精确计算后的结果，联邦怎会舍得让这些“核心大脑”暴露在虫族的獠牙之下。

　　流线型飞行器擦过云层，方羿的视觉神经很快捕捉到窗外一架斑驳的破旧飞舰。

　　方羿直起身，悬浮在云层中的飞舰如同一只被遗弃的金属巨兽，外壳陈旧，布满了能量灼痕，显然缺乏日常维护。就在方羿数到飞舰左侧第三推进器的裂缝时，夜枭的嗤笑打破了舱内的沉静。

　　“嚯！诡影的破铜烂铁还没散架呢！”

　　“那群鬣狗还没被时代淘汰吗？”赤翎坐在桌边，慵懒的支着下颌，目光流连在身旁看书的渡鸦侧脸上。

　　“几个月前刚领了锈蚀星的肥差，收获应该不错。”游隼斜倚在长椅上，摘下护目镜，瞳孔抬眼映出窗外飞舰的点点锈迹，“能让诡影全巢出动，看来这次的赏金很诱人啊。”

　　“游隼哥，赏金是怎么回事？”少年转过头，柔软的发梢掠过舷窗投下的光斑。

　　游隼听到称呼，眉梢微挑，琥珀色眼眸在灯光下流转出液态金属般的光泽，“小少爷，我们这里可不兴攀亲戚。”

　　“按年龄论辈分，这很合理。”

　　“别听游隼瞎白话。”赤翎来了兴致，长腿一迈跨进方羿身侧座椅，“小羿，叫声姐姐就告诉你。”

　　“赤翎姐姐。”方羿字正腔圆，音色清亮。

　　“诡影嘛，拿钱办事的鬣狗。”赤翎翘着腿，下巴一挑，指了指窗外飞舰，“联邦惯例，虫潮来袭时，除了正规军队，还会悬赏雇佣兵作为肉盾。”她拍了拍方羿单薄的肩膀，“至于你父母，他们坐镇中枢的防护等级可比咱们这些飞行器高。”

　　“机会难得，姐姐带你去见见世面。”

　　飞行器跟着飞舰降落在凸岩遍布的山顶，“交际花”夜枭与诡影的带队人在外面聊着不知什么话题，标志性的笑声穿透了风沙。

　　赤翎牵着方羿跃下舱门，远方陆续飞来几艘相仿的飞舰，蒙面佣兵们蚁群般从锈蚀的金属腹腔中涌出。

　　“为什么都要蒙着脸？”

　　“部分高阶虫族的身体中存有休眠孢子，为了避免被孢子污染，战斗人员才会统一遮住面部。”赤翎的护目镜中映出五花八门的佣兵护甲，“不过这些杂牌军的面罩质量，估计连花粉都防不住。”

　　方羿的疑问被一阵骚动打断，山脚下一群半大的孩童被驱赶着列队，锈迹斑斑的匕首统一别在腰间，身上没有什么护甲，粗麻布简单护住口鼻，露出了凹陷似骷髅的眼窝。

　　赤翎呼吸顿了顿，垂下眼眸，长长的指甲掐入掌心，“虫巢的甬道最窄处只有半米，贫民窟的孤儿……是最好的活体探测器……”她突然扳过少年的肩膀，“小羿，记住，在无名星，人命比营养液便宜。”

　　方羿没说什么，但攥起的发白指节暴露了他的情绪。

　　“汪！”犬吠打断了凝滞，一只脏兮兮的幼犬正用湿润的鼻头蹭着方羿的靴子，半耷拉的耳朵随着尾巴同步摇动。

　　“嘬嘬……”作为人类，方羿最原始的唤狗DNA发动，赤翎的警告卡在了喉间。

　　小狗很乖，并不满足于被方羿摸头，毫不客气的翻出沾满泥土草屑的肚子邀请他继续。

　　蒙面少年幽灵般闪现，破布斗篷下露出了瘦弱的腕骨，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宁静，“请……请不要碰我的精神体……”

　　少年抱着小狗急速后退，方羿这才看清他腰间补丁叠补丁的衣物，那里别着一把生锈匕首，看上去还没有家里的拆信刀锋利。

　　山风掠过崖壁，吹起少年被汗水打湿的黑色短发，粗麻纤维的淡黄面巾紧贴鼻翼，勾勒出他嶙峋的骨骼轮廓。十二三岁的骨架被包裹在宽大斗篷下，被风吹起，脚腕处漏出苍白的病态肤色，一串被烙印不久的编号突现出来，伴随着暗红色的焦痂脱落。

　　他抬手将濡湿的碎发捋向耳后，腕骨突出的手掌掠过眼睫时，方羿看到了他的眸子，那是一抹绿瞳——绝非温润的玉石，而是刃口上幽幽浮动的铜锈。方羿认识这种眼神，他曾在野犬的身上见过，那种喉间发出护食低吼的野兽，抬眼睨人时，会自獠牙尖端流下涎水，正如他现在睫毛上将坠未坠的汗珠。

　　方羿从口袋中小心摸索出一物，那是一支短小精致的赤色箭矢，夕阳余晖中反射出红色精光，暗金纹路在三棱箭簇上蜿蜒，像封印着一道流动的熔岩。

　　“拿着。”方羿不由分说将箭塞入少年手中，指尖触感冰凉犹如寒铁，擦过少年掌心的茧疤时，方羿感觉自己像是摸到了粗糙的树皮。

　　山风卷起砂砾，洛麟怔怔的盯着手里的极品凶器。他没见识过这种材质的金属，但这种等级的武器，怕不是可以换得他们中队三个月的补给了吧。可等他再抬头，只能看到飞行器的尾翼冒出蓝焰，撕碎了暮色。

　　洛麟将短箭藏入胸前的贴身衬里，怀中的幼犬拿鼻子蹭了蹭他的心口，他们混入了山下灰扑扑的人群。

　　“他妈的，那些权贵……”洛麟所属的第六中队队长嚼着嘴里的烟草残渣，盯着飞行器远去的方向骂骂咧咧道，“剥了那身皮，骨头未必有我们硬。”

　　洛麟隔着衣物摩挲着怀中赤色箭簇的轮廓，手指停留在尾部一处细小的凸起处，他并不知道，那是方家独有的身份印记。

　　“汪呜？”队长还在骂着那群该死的权贵，引得周围佣兵们的一致赞同，被洛麟收进精神链接里的幼犬传来了困惑的情绪波动。

　　“但……他是好人……”洛麟垂下头呢喃，用指腹按压着箭尾凹凸的纹路——那里尚残留着赠与者温热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