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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佐料 方才田埂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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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正早蹿上了田埂,一屁股坐在地。
他随手揪了把路边的紫茉莉,凑到鼻子底下狠狠一嗅,不耐烦地朝仍立于田中的二人挥了挥手,嚷道:
“这田里尽是些恼人的小虫,爬上来咬得人又痒又疼。你俩还磨蹭啥呢?”
从寅径直往田埂另一头走,毫不留情地踩倒一丛开得正旺的紫茉莉。
双正瞪着那摊被碾碎的嫣红,顿时来气:“你这人怎么这么糟践东西。这夜娇娇开得又香又好看,偏叫你一脚给祸祸了。”
秦允显走到双正身旁,目光扫过道路两旁连绵成片的紫茉莉,眉头微蹙:
“奇怪,这地方怎么会生出这么多紫茉莉?香气也浓烈得反常。”
双正咂了下嘴,不以为然:“你啊,自小锦衣玉食的,哪认得这些乡野玩意儿?夜娇娇本来就是最常见的野花,夜里开花就是这股子熏人香气。”
说着,他又忿忿地指向从寅渐远的背影:“倒是那位太子爷,有路不走,非踩着花过去,显他腿长咋的?”
从寅仍不回头。
田埂边癞蛤丨蟆乱蹦,跳到他黑靴上。
他垂眼一瞥,嫌恶地拧紧眉头,抬脚一踢。
那癞蛤丨蟆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正中双正的面门。
双正吓得一个激灵,手里攥的紫茉莉全撒了,手忙脚乱拍掉,跳脚骂道:“还太子呢!半句说不得的,不然就这副德行!”
秦允显沿着田埂往前走:“都什么时候了还闹?现在陷在这种地方,不想着怎么脱身,倒为这点鸡毛蒜皮的事嚷嚷。”
双正拍拍衣襟上沾的花粉,咧嘴露出一对虎牙,快步跟上:“嗨,横竖你会破法术,那位太子爷又厉害得很,哪轮得到我操心?”
“再说了,自打离开师门,好久没见着这么接地气的乡野景儿了,难得松快一会儿,你倒来扫兴。”
叶晤无奈:“我们方才说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双正满脸茫然:“啥话?你们说啥了?”
“我们的灵力......快被吸干了,”
叶晤声音发沉,“现在别说主子施展破法之术,就连恢台都用不动,自保都成问题。”
双正将信将疑地运了口气,反手去拔剑。
剑身像焊在鞘里似的,纹丝不动。
他脸色忽然白了,慌忙跑到秦允显身边:“这、这是咋回事?我灵力怎么一点儿都使不出来了?”
秦允显却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鼻尖动了动。
晚风里除了麦秆和花香,还混进一股子腥气。
他低声道:“有血味。”
原本还在嘟嘟囔囔的双正霎时收了声。
叶晤闻了闻,指向西北方向:“气味像是从那边飘过来的。”
几人当即沿田埂快步前行。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那股子血腥气便越发浓。
走到田岸尽头时,只见立着两个鼓胀的稻草人。那浓重的血气,正是从这里头渗出的。
双正一个箭步上前,劈手撕开两个草垛,里面分别各露出张青白的人脸。
叶晤细看其中一具尸首的脸,惊讶道:“主子,这不是......前日偷您香囊的那个贼人吗?怎么会死在这儿?”
他不知道也正常。
这贼人其实早遭了洪蛇敛的毒手,尸身还被挪到了从寅屋里的横梁上。
后来秦允显被洪蛇敛设计引开,返回时发现梁上尸体不翼而飞,秦允显觉得蹊跷,便让从寅暗中去寻,结果无功而返。
如今在这儿见着尸体,秦允显才明白过来。这人早被藏进这欲念异界里了,怪不得连从寅也摸不着半点踪迹。
秦允显沉默着没说话。
叶晤知道他主子在琢磨事儿,便识趣地不再多问。他转头看向另一个稻草人,问双正:“这又是谁?”
双正凑近仔细瞧了瞧。
另一具尸身的脸被划得稀烂,根本认不出是谁。
他干脆把稻草整个撕开,那具尸身跌在地上。双正蹲下身,又仔仔细细辨认了好一会儿。
结果发现这人身上被捅成了马蜂窝,没一处好肉,通过那一身衣裳,和黄牙才勉强认出人。
正是昨日在街上闹事的那个醉汉。
双正觉得这人死得太惨,别开脸不忍再看:“你昨儿个不在,不知道啥情况。这醉鬼就是我发小豆石时,非要闹事抢东西那货,当时跟我们吵得可凶了。”
“谁曾想才过一天,就落这么个下场......也不知道哪个瘪犊子这么损,杀了人还不算完,非把人塞这稻草人里头?”
叶晤也蹲下身子,仔细瞧了瞧:“虽说是铁骑怪设计将我们引入内,他的嫌疑最大。可是通常而言,他会掏空人的内脏,可这人尸体完整,身上带着刀伤......倒像是人干的。”
这话刚落下,半空突然响起一阵笑。
三人回头,一道黑影自天而降,稳稳落在前方田岸上。
来人头戴玄色斗笠,双臂交抱,左腕缠着的铁链。
他掀开纱幔,直勾勾盯着沉思的秦允显:“师弟,一刻不见如隔三秋啊。今日特赶在主人杀你前,来瞧瞧你。你瞧,我还特意将骂过你的杂碎宰了,替你泄恨。”
他歪头轻笑:“这份薄礼,可还称心?”
叶晤恍然大悟。
这醉汉是洪蛇敛杀的,那就难怪手段这么狠毒了。
秦允显回过神,抬起眼看清来人是洪蛇敛,讥诮:“倒是劳你费心。不过既然杀了,为何特地将尸体藏进这欲念异界?难不成......是怕我查出什么?”
洪蛇敛脸色一沉,却又强压下去,阴恻恻道:“聪明也无用,横竖都是要死的人。”
秦允显也没搭理他,转头看向那具醉汉尸体,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自顾自地说:“我就说昨天怎么突然冒出个醉汉闹事,连天兆民间瞎传徐瑾瑜那些破事儿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敢情是你指使的,让他当众臊我脸皮,完事儿就灭口。嗯,这倒像你能干出来的事。”
他在伏阳城当珝王那阵子,徐瑾瑜确实没少借着请教案子的由头往他跟前凑,有时赖着不走蹭饭,有时捎些新奇玩意儿过来。
这么来往多了,难免叫底下人嚼舌根传出去。
后来民间越传越邪乎,说什么珝王不爱红妆爱儿郎,成天跟美男子厮混,连话本子里都把他编排成荒淫的王,徐瑾瑜成了个善妒的王妃,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传言终归是传言,他也从没往心里去。
连洪蛇敛都清楚,他压根不是断袖。
当然了,在秦雷没捅破他跟从寅那档子事前,至少洪蛇敛是这么以为的。
洪蛇敛竟也不辩解,反而低低笑起来:
“没想到,师弟还挺懂我。是啊,可惜这废物骂得不够劲儿,对不起我赏的那几两银子。这种不中用的蠢猪,不杀了还留着过年不成?”
双正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站着的是谁,眯着眼瞅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我说咋瞅着这么眼熟呢。原来是大平祈福节那会儿,被咱们揍得屁滚尿流那孙子啊。咋的?上回挨揍没够,这回敢独个儿来送死了?识相的快说出口在哪儿,不然爷爷把你大卸八块喂王八。”
“秦允显早已知晓出口,何须问我?至于谁卸了谁,“
洪蛇敛嗤笑一声,目光扫过三人:“就凭你们现在这副灵力全无的德性,三个捆一块儿也不是我的对手。”
双正扭头看秦允显:“你知道咋出去?”
秦允显确实知道。
历来异界的道都一样,从哪儿进来的,就得从哪儿出去。他们既然打那铜镜进来,破了镜面就是活路。
若在平日,他一道破法便能击碎镜面,可如今灵力尽失,也只能试着重新找出口。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秦允显压低嗓音,“他那斗笠能隔绝铜镜白光,要是能抢过来,出去可就容易多了。”
双正冷汗直冒:“可、可咱现在一点儿灵力都没有,跟待宰的羊羔似的,咋抢他的东西?”
洪蛇敛瞧他们嘀嘀咕咕,阴森森插话:“放心,没得主人令,我不会要你们性命。不过嘛......我好心提点你们一句,方才田埂边那些紫茉莉,可别随便闻哦。”
“你的鬼话谁信?”
双正硬撑着挺起胸膛,声音却有点发虚,“闻......闻了又能咋的?”
洪蛇敛那双狐狸眼里噙着不怀好意:“咋的?你们闻得愈多,待发作时便愈是......妙不可言。我特意在那紫茉莉中,掺了些为你们精心调制的佐料。”
说着,他目光又落在秦允显脸上:“我的师弟啊......我要让你永远记住,临死前这一刻,是谁让你欲仙,欲死。”
秦允显闻言,一股火直窜天灵盖。
之前在江平阔修行的时候,洪蛇敛可从没露出过半点儿断袖的癖好,对他向来是以挚友自居的。
如今这人投了魔头,心思自然也歪了,加上对他的恨意,自然要用这种下作手段来恶心他。
秦允显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折辱,尤其还是被这种过街老鼠折辱。他当下也顾不上什么灵力尽失的困境,纵身就扑了过去。
既然眼下逃不掉,不如拼一把。
眨眼间,两人已经在田岸上缠斗成一团。
旁边的双正和叶晤见状,急着要冲上去帮忙。洪蛇敛嫌他们碍事,从怀里掏出包药粉,扬手就撒了过去。
那药粉见风就散,两人躲闪不及吸进去些,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腿一软跌倒在地。
秦允显虽然没了灵力,但从小苦练的武功底子还在。掌风利得像刀子,直劈对方面门,逼得洪蛇敛不得不抬手去挡。
两人拳来脚往,转眼过了十几招,田岸上的野花被踩得东倒西歪。
洪蛇敛渐渐有些吃不住,秦允显看准空档,忽然变招,化掌为指,直取对方咽喉。
洪蛇敛急忙侧身闪避,虽然避开了咽喉要害,颈侧还是被掌风刮出一道血痕。
“师弟好身手啊,”
洪蛇敛拇指抹掉脖子上的血,“可惜......”
说话中,掌心突然催生灵力。
秦允显顿时感到周身一沉。
刚才还能凌厉出招,这会儿却像陷进了泥潭,动作慢得自己都着急。
见秦允显难得吃瘪,洪蛇敛那双狐狸眼里漾开兴奋的光。
他手腕一抖,手臂上的铁链飞了出去,紧紧缠住秦允显的腰,轻松地把人拽回到自己跟前。